第98章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隔壁偏院浴房之中,陸景淵立於木桶冷水中,一遍又一遍,將冷水調得寒涼刺骨。
他雙臂撐著溼冷石壁,雙肩沉垂,俯首低眉,周身翻湧著難以遮掩的極致疲憊與壓抑。
她恨他。
恨他步步相逼,恨他陰鷙手段,恨他變心背棄,薄情負心。
陸景淵在寒水中靜立良久,心緒才稍稍平復。
待他攜著禮盒走入臥房時,江暮婉已然安臥榻上。
二人無言對視一瞬,陸景淵將禮盒放置床頭案几,默然上床安坐。
江暮婉清晰察覺到他周身煩躁鬱結之氣,輕聲開口:“我今日為你配好的安神湯藥,何在?”
陸景淵淡淡道:“遺落在侯府書房了。”
江暮婉輕輕應了一聲,合上書卷側身躺下:“那便服一片安眠湯藥,暫且安歇吧。”
陸景淵一時無言。
他強忍心緒,伸手取過錦盒,轉身面向身側之人。
江暮婉卻徑直翻身,脊背朝著他,輕聲道:“明日清早還要起身忙碌,我先歇息了。”
陸景淵維持著側身的姿勢,手中緊握著禮盒,一動不動,沉沉凝望著她纖細單薄的背影。
少女呼吸漸漸均勻綿長,陸景淵面色卻是一寸比一寸難看。
“啪嗒”一聲輕響,他將禮盒重重擱在案几之上。
江暮婉閉著眼淡淡提醒:“廢棄雜物盡數丟入簍中便是,劉嬤嬤年事已高,操勞家事頗為辛苦。”
陸景淵依舊沉默不語。
整整一夜,陸景淵徹夜難眠,輾轉反側,心緒紛亂如麻。
江暮婉躺在身旁毫無察覺,一夜好眠,直至天光破曉方才甦醒。
次日上午,醫館診室之內。
江暮婉正為薩哈耶施針理療。
偌大醫館之中,燃著她親手調配的凝神薰香,缽器低吟清音,清幽舒緩,使人身心鬆弛。
薩哈耶沐浴更衣,換上寬鬆素雅常服,躺於診榻之上。
江暮婉微微頷首:“你安心配合診治,待到閒暇之時,我邀你來府中做客小聚。”
約定之日,江暮婉同府中櫻桃、劉嬤嬤一同前往市集採買鮮食珍蔬,滿載食材而歸。
陸景淵身著深色家常錦袍,靜立廚房門外,神色晦暗不明。
江暮婉上前叮囑:“速速回房更換衣衫,片刻便有友人前來府中赴宴。”
陸景淵面色沉冷:“暮婉,你隨我出來,我有話問你。”
說罷,他轉身徑直走向前廳。
江暮婉與櫻桃對視一眼,放下手中活計,緩步跟上前去。
陸景淵緊緊凝視她雙眸,沉聲質問:“你耗費銀錢買下薩哈耶旁邊的宅院,究竟意欲何為?”
江暮婉垂眸不語。
她動用的乃是陸景淵貼身副契銀錢購置宅院,此事三日前,他便該知曉。
竟隱忍三日,才肯開口問詢。
江暮婉抬眸,眉眼帶著幾分神秘淺笑:“此是我為你備好的心意驚喜,片刻之後,你自會知曉。”
她轉身欲回廚房,卻被陸景淵沉聲攔下。
二人靜靜相望,江暮婉輕輕一嘆,半哄半推著將他送入內室:“無論如何,你依舊是我夫君。今日我宴請親友,你稍加整頓儀容,也算給我幾分顏面。”
陸景淵駐足房門,眸光復雜深沉,緊緊鎖住她:“你當真這般心意?”
江暮婉神色鄭重,緩緩點頭。
陸景淵遲疑片刻,終究轉身入內更換衣衫。
暮色將至,申時過半,一應酒菜食材盡數備妥。
江暮婉回房沐浴更衣,一襲清雅衣裙緩步走出。
劉嬤嬤上前詢問:“世子夫人,若是來客眾多,便用前廳大宴桌設宴可好?”
江暮婉應聲:“勞煩嬤嬤,再取幾盞果露,留給孩童飲用。”
劉嬤嬤應聲退下忙碌。
江暮婉行至書房門外。
整整半日,陸景淵獨自悶在書房,不知心緒如何。
稍稍遲疑,她抬手輕叩房門,喚他出來。
陸景淵推門而出:“客人已然登門?”
江暮婉上前挽住他手臂,將人引至前廳:“你乃是府中一家之主,我設宴待客,怎可獨自避於書房不出。”
陸景淵望著她眉眼含笑模樣,眉頭緊蹙,心緒難安。
他握住她手腕,低聲詢問:“你是否有事,刻意瞞我?”
江暮婉笑意溫柔:“早已說過是驚喜,稍安勿躁便是。”
凝望她這般恬淡明媚、毫無心事的笑顏,陸景淵心中愈發不安。
他許久,未曾見過江暮婉這般自在灑脫的神情了。
門外門鈴輕響,劉嬤嬤上前開門迎客。
江暮婉望見韓子安攜禮走來,連忙上前相迎:“子安兄長。”
韓子安將禮盒遞上,溫聲道:“恭賀暮婉姑娘晉階升職。”
江暮婉略顯羞澀:“兄長面前,我永遠只是小妹,不必這般打趣於我。”
二人說笑走入前廳,韓子安望見陸景淵,神色當即冷淡下來。
陸景淵淡淡瞥他一眼,未曾理會。
江暮婉輕輕輕碰他腳踝,壓低聲音低語:“夫君,些許顏面,還請成全。”
陸景淵抬眼,對上她懇求目光,面無表情,斟上一杯清茶,遞至韓子安面前。
韓子安斜睨他一眼,接過茶盞淺飲一口,淡淡嘲諷:“陸世子煮茶,苦澀寒涼,全然無溫潤茶香。”
陸景淵心頭煩悶鬱結,冷冷看向他,一語不發。
門外再度傳來門環聲響,劉嬤嬤開門迎客。
薩哈耶身形頎長,一身別緻華服,髮絲雅緻考究,混血眉目深邃,瞳色清淺,風姿俊逸出眾。
連劉嬤嬤見了,都忍不住稱讚:“好一位俊朗少年郎。”
薩哈耶微微揚首,走到陸景淵身前,傲然笑道:“不過尋常樣貌,略略勝過陸世子幾分罷了。”
陸景淵鼻腔一聲冷哼:“先洗淨面上脂粉,再來與我相較容貌。”
薩哈耶轉頭湊近江暮婉,含笑問道:“暮婉,我與他,誰人更為出眾?”
江暮婉看了陸景淵一眼,輕輕推開他臉龐:“我眼光尋常,不便作答。”
韓子安看向江暮婉,微微頷首調侃:“何止眼光尋常,分明識人不清,錯付良人。”
一時之間,三位男子言語交鋒,熱鬧紛亂。
江暮婉只覺場面難以掌控。
陸景淵走到她身前,沉聲道:“賓客已然齊聚,可否開宴?”
江暮婉剛欲應聲,門外門環再度響起。
薩哈耶疑惑問道:“竟還有來客?”
韓子安了然輕笑:“劉嬤嬤,開門便是。”
劉嬤嬤快步上前開門。
精心梳妝打扮的白舒瑤,牽著幼子陸辭安緩步走入。
孩童望見陸景淵,歡喜奔上前,緊緊抱住他腿畔,軟糯呼喊:“爹爹~”
陸景淵垂眸,望著懷中喚自己爹爹的孩童,面色瞬間沉冷至極。
他萬萬未曾想到,江暮婉竟大膽至此,將白舒瑤母子,接入世子府中。
薩哈耶見狀一驚,下意識躲到江暮婉身後,指著孩童詫異道:“暮婉,這便是你夫君與旁人所生之子?”
江暮婉眼神輕厲,制止他亂說:“阿薩公子切莫胡言,夫君之子,何等俊秀。”
韓子安忍不住低笑出聲。
白舒瑤強忍心緒,冷冷瞪了薩哈耶一眼,不敢多言。
她悄悄打量陸景淵神色,緩步上前輕聲道:“景淵,承蒙世子夫人相邀前來赴宴,我們母子,不曾叨擾府中吧?”
陸景淵輕輕推開孩童,眼底掠過一抹凜冽寒意,轉瞬即逝。
他轉身牽過江暮婉,走到一旁僻靜之處,壓低聲音質問道:“江暮婉,你究竟意欲何為?”
江暮婉淡然道:“你與她們母子本就相熟,何必這般神色緊張。”
陸景淵沉沉凝望著她平靜模樣,一字一句開口:“所以,這便是你口中的驚喜?”
江暮婉坦然點頭:“你往日探望她們母子,向來小心翼翼,唯恐老太爺知曉。如今我認此孩兒為義子,往後他便可光明正大喚你爹爹,不必再避人耳目。”
陸景淵面色陰沉,難看至極,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低聲道:“暮婉,你可知自己在做甚麼?”
江暮婉柔聲寬慰:“你不必多慮,此孩兒素來喚你爹爹。旁人若是追問,你只管推在我身上便是,一切由我擔待。”
陸景淵怒極開口:“我從未想過給予此孩兒名分,更不會公開他與我血脈關係!”
江暮婉輕輕一嘆。
她踮起腳尖,在他耳畔低語:“你不必這般謹慎提防,我安排她們母子遷居薩哈耶旁邊的宅院,便是方便你二人相見。縱使你日日去照拂,旁人也難以察覺端倪。”
陸景淵胸口劇烈起伏,冷然推開她身軀。
江暮婉看向廳中眾人,神色淡然,再度湊近他,低聲保證:“你放心,凡事後果,皆由我一力承擔。你們安穩相守便好,所有非議罪責,我來揹負。”
陸景淵再度用力推開她。
聲音冰冷沙啞,一字一頓,仿若從齒間擠出:“江暮婉,你當真大度。”
江暮婉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淺笑。
她從不大度。
只是這份情意,她不想要了。
陸景淵冷著臉欲遣散眾人,江暮婉神色肅然:“陸景淵,若是我連宴請親友歸家的權利都沒有,那我便帶她們外出赴宴。”
二人靜靜對視,江暮婉目光堅定,不曾退讓分毫,陸景淵怒意翻湧,瀕臨剋制不住。
薩哈耶忍不住吐槽:“你們二人,當真算得上夫妻嗎?”
江暮婉與陸景淵相視一眼,雙雙沉默無言。
韓子安遞了個眼色給薩哈耶,望向白舒瑤母子淡淡開口:“陸世子與她們母子,本才是一家人。”
陸景淵佇立原地,閉目深呼吸,極力平復翻湧心緒。
江暮婉悄悄朝白舒瑤遞去眼色。
白舒瑤低聲在孩童耳畔叮囑幾句,陸辭安輕撫小腹,軟糯喊道:“乾媽,孩兒腹中飢餓。”
“開宴,入席。”
江暮婉連忙招呼眾人移步膳廳。
見陸景淵佇立不動,她上前主動挽住他手臂,溫柔勸說:“賓客已然登門,先用宴席。心中若是有不妥之處,夜深之後,我們慢慢細說便是。”
陸景淵滿眼質疑:“你當真?”
江暮婉握住他手掌,貼在心口:“我心意至誠,絕無虛言。”
薩哈耶不耐催促:“孩童已然飢餓,可否即刻開席?”
韓子安附和道:“你二人私事慢慢商議,客人登門,總該有禮數待客。”
陸景淵掃過二人,心頭愈發鬱結煩悶。
江暮婉半扶半勸,終究將陸景淵帶入膳廳。
她心中篤定,今日必要讓陸景淵當眾應下這一聲爹爹。
眾人落座定,江暮婉起身舉杯舉杯:“往後鄰里相近,常來常往,今日共飲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唯有陸景淵緊握杯盞,靜坐不動。
江暮婉輕輕托起他酒杯,溫柔哄勸:“夫君,些許顏面,予我何妨。”
一聲夫君,宛若情咒。
陸景淵終究順從,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一杯飲罷,江暮婉開口道:“我已認陸辭安為義子,往後彼此多多往來走動。”
說罷,連忙朝白舒瑤遞去眼色。
白舒瑤起身,為孩童斟上果露:“辭安,快喚義父,義母。”
江暮婉輕聲糾正:“喚我義母便可,對我夫君,不必更改稱呼。”
陸辭安乖巧喚道:“義母。”
江暮婉爽快應下:“薩哈耶公子旁邊的處宅院,便當作義母贈予你的見面賀禮。”
白舒瑤暗中叮囑孩兒,孩童甜甜朝著陸景淵呼喊:“爹爹。”
陸景淵端坐席間,不動聲色,驟然扣緊江暮婉手腕。
腕間一陣刺痛,江暮婉低頭看向他。
陸景淵抬眸對望,清冷開口:“暮婉,我不應允。”
當眾拒絕,白舒瑤手足無措,進退兩難。
韓子安連忙示意她落座,出言譏諷:“不過尋常稱呼,往日又不是未曾喚過,何必這般較真。”
一句話噎得陸景淵心口鬱結,險些難以平復。
他狠狠瞪向韓子安:“你閉嘴。”
韓子安毫不示弱,回望回去。
薩哈耶順勢開口:“莫非此女子,曾辜負於你?為何這孩童,眉眼與你並無半分相似。”
江暮婉抬眼看向陸景淵。
陸景淵眼神冷冽危險,看向薩哈耶:“你也閉嘴。”
白舒瑤掌心緊握,冷汗層層。
她心中暗罵不已。
此人眼光竟如此毒辣,一眼便看穿陸辭安並非陸家血脈。
韓子安環顧眾人,並未當眾戳破隱秘。
江暮婉眼見陸景淵即將動怒,連忙開口:“陸景淵,你是我夫君。我認下的義子,你不願他喚你爹爹,難道要他喚旁人不成?”
陸景淵冷聲警告:“你也不準認下此子。”
薩哈耶起身拉住江暮婉:“暮婉你做義母便好,我來做義父,讓孩童行禮拜見便是。”
話音落下,白舒瑤瞬間慌亂不安。
她尷尬看向江暮婉:“世子夫人,您友人玩笑太過了。”
薩哈耶低聲嘀咕:“我從不與無趣之人玩笑。”
江暮婉眼神制止:“阿薩公子切莫胡鬧,我夫君乃是親生父親,你不必摻和此事。”
隨即再度示意白舒瑤。
白舒瑤低聲叮囑孩兒,陸辭安指著陸景淵大聲道:“我只要這個爹爹,爹爹待我最好,會贈我無數珍玩好物。”
陸景淵緊握腰間玉佩,面色緊繃,隱忍至極。
韓子安連忙制止薩哈耶:“休得胡鬧,此孩兒乃是陸世子心頭要緊之人,萬萬不可玩笑打趣。”
席間眾人神色各異,唯有陸景淵周身寒意刺骨,氣壓低沉壓抑。
場面看似和睦熱鬧,實則詭異凝重。
江暮婉清晰感受到他滔天怒意,卻毫不在意。
她心中清楚,陸景淵內心並非不願,只是顧慮家族名聲,權衡利弊,不肯撕破最後一層體面偽裝。
她輕咳一聲,含笑調侃:“夫君,莫要顧及旁人眼光,委屈自身。辭安乃是你骨肉至親,日後為你養老送終。若是涼了孩童心意,他日怕是追悔莫及。”
當眾兩兩相望,四目相對。
陸景淵眼底翻湧著駭人戾氣,極力剋制心緒,緩緩起身:“我去院中靜立片刻。”
說罷,轉身走出膳廳。
廳內眾人面面相覷,一片寂靜。
江暮婉淡然開口:“夫君未曾反對,便是應允。我們舉杯同賀。”
她心中瞭然。
陸景淵縱然涼薄薄情,骨子裡世家教養,絕不允許當眾失態。
自己已然做到這般地步,他依舊不肯鬆口。
足以見得,他對白舒瑤母子,情意遠超旁人想象。
為了她們,竟這般小心翼翼,步步提防。
江暮婉看向白舒瑤,眼底不自覺帶上幾分輕視。
白舒瑤一手好牌,手握陸家子嗣依仗,偏偏懦弱無能,拿捏不住人心。
如此看來,想要與陸景淵和離,她還需再加一把火候。
白舒瑤低頭望著盤中菜餚,緊咬下唇,滿心不甘。
昔日她歸來之時,陸景淵也曾溫柔相待,百般呵護。
為何如今這般冷淡疏離?
難道真如江暮婉所言,是迫於陸老太爺壓力,刻意疏遠自己?
可即便如此也無妨。
今日過後,自己孩兒便是世子夫人義子。
往後任何場合,都可光明正大喚陸景淵爹爹。
日久天長,她與陸景淵關係,自然公之於眾。
“我也去院中透氣片刻。”
韓子安看向江暮婉遞去眼色,放下碗筷,緩步走出。
庭院露臺之上,韓子安走到陸景淵身後,淡淡開口:“正妻溫婉,外室安穩,這般兩全其美,你心中可還滿意?”
陸景淵雙臂倚靠欄杆,身形微微前傾,指尖夾著紙菸,目光望向遠方虛空。
他回頭看了韓子安一眼,沉默不語。
見他不肯應聲,韓子安並未作罷,並肩而立輕聲道:“未曾想暮婉身為世家嫡女,竟有這般主母氣度,你何其有幸。”
陸景淵低沉沙啞:“她分明是瘋了。”
韓子安冷聲反駁:“她若是瘋癲,也是被你一手逼迫!”
陸景淵閉目長嘆,數次深呼吸,聲音低沉緩慢:“我從來,不要這般結局。”
韓子安轉身正對他,認真開口:“景淵,無論你是否承認,江暮婉,早已不愛你了。”
見他沉默,韓子安繼續說道:“是你親手,磨滅了那個明媚驕傲的江家嫡女,磨滅了滿心滿眼皆是你的小姑娘。”
陸景淵佇立原地,脊背僵硬,一動不動。
目光望向遠方,指尖卻不受控制微微顫抖。
許久沉默,他艱難開口:“我們牽絆糾葛半生,不是她說放下,便能輕易放下的。”
他自認虧欠白舒瑤,感念她多年犧牲,故而隱瞞孩童身世,小心庇護。
縱使自身有錯,也從未想過,捨棄世子之妻,斬斷與江暮婉的婚姻。
韓子安看著他,滿眼難以置信:“暮婉傾心愛你多年,你以為她甘願放手?”
“她滿懷歡喜嫁你為妻,你卻終日心繫旁人母子。逼她守著一段虛名繁華、內裡腐朽的姻緣。她得不到偏愛,得不到敬重,得不到忠貞,毫無安穩期許,看不到二人來日。在你身上,受盡委屈,流盡淚水。”
“男子懷抱有限,心意唯一。當你執意護住旁人母子,許諾一生相護之時,便早已將江暮婉,遠遠推開。”
“景淵,你與暮婉,再也回不去了。放手和離吧。”
韓子安離去之後,陸景淵獨自在露臺佇立良久。
直至此刻他才徹底明白。
江暮婉認下義子,贈送宅院,溫柔體諒,處處成全。
她不是大度溫婉,而是不要這個家,不要他了。
從前,他為了旁人,一點點推開她。
如今,她為了脫身,一點點把他推向旁人身邊。
閉目回想,全是昔日江暮婉愛慕他的模樣。
那時少女明媚耀眼,熱烈鮮活,如盛放灼豔玫瑰,滿心滿眼,只為他一人盛開。
如今她沉靜淡漠,眼底星光盡散,再無半分歡喜愛意。
身後腳步聲緩緩靠近,陸景淵驀然轉身。
正對上江暮婉含笑眉眼。
他勉強扯出一抹笑意:“眾人都已散去了?”
江暮婉故作埋怨:“她們母子難得前來,你身為父親,怎不多多陪伴孩童。”
陸景淵心口酸澀堵悶,緊緊握住她雙手,將人拉近身前:“暮婉,我們靜下心,好好一談,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