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陸景淵發怒
白舒瑤見陸景淵面色沉冷步入醫館廂房,心頭一慌,下意識往江暮婉身後躲了躲。
江暮婉神色淡然,自顧整理著隨身的行囊細軟,半點波瀾都無。
陸景淵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流轉,最終定格在白舒瑤身上,語氣冷沉質問:“你怎會在此處?”
白舒瑤眼神慌亂,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我……我是特意來,向世子夫人賠罪的。”
陸景淵眉峰緊蹙,語氣不帶半分溫度:“賠罪之事既了,你可以走了。”
白舒瑤遲疑著挪出兩步,終究還是硬著頭皮停下,試探著開口:“世子,夫人已然原諒我了,方才我們……”
“莫要讓我再說第二遍。”陸景淵冷著臉,厲聲打斷她的話。
白舒瑤怯怯抬眸,偷偷看了江暮婉一眼。
江暮婉緩步走到陸景淵面前,語氣雲淡風輕,神色平靜認真:“你對白小姐有承諾在身,又憐惜她半生坎坷,愛而不得的滋味,我深有體會。無外人在場時,你不必刻意避嫌,我懂你們的難處。”
四目相對,陸景淵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緊緊攥起。
他眸光微轉,看向白舒瑤時,眼底掠過一絲寒冽。
白舒瑤被他看得渾身發怵,連忙俯身行禮:“抱歉,我即刻便離去。”
說罷,慌忙拿起身側的行囊,狼狽離去。
望著白舒瑤落荒而逃的背影,再看身旁面色凝重的陸景淵,江暮婉心底輕輕輕嘆。
陸景淵終究是顧慮太多,少了幾分破釜沉舟的勇氣,無法衝破層層桎梏,給白舒瑤母子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
陸家一眾長輩,寧可讓他另娶世家貴女,也絕不肯接納白舒瑤母子;而白舒瑤又對陸景淵言聽計從,不敢有半分忤逆,這般下去,她們母子終究難有出頭之日。
若她不從中推波助瀾,這段糾纏,終究是一場空。
江暮婉從果籃中取出一枚蜜橘,剝開嚐了一口,隨後遞到陸景淵面前:“白小姐帶來的,滋味清甜,你嚐嚐。”
兩人對望,陸景淵並未接橘子,反而伸手握住她的手,沉聲道:“我會叮囑她,日後不許再貿然出現在你面前。”
江暮婉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放下橘子,拿起錦帕細細擦拭指尖,語氣平淡:“景淵,從前是我太過執拗。世家大族,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闔家和睦相處,我如今已然想通了。”
陸景淵心口悶堵得厲害,緊緊盯著她的眉眼,試圖從中看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瀾。
江暮婉丟掉錦帕,抬眸對上他的視線,語氣平靜無波:“若這便是我的命,我甘願接受。”
陸景淵薄唇緊抿,看向她的眼神愈發暗沉。
江暮婉說罷,只覺渾身輕鬆,心頭鬱結盡數散去。
這段夫妻情緣,她已然傾盡心力,再無遺憾,更無不甘。
那些執念過往,皆是前塵舊事,從今往後,她的心思與精力,只留給值得的人與事。
她對著陸景淵,露出一抹輕鬆淡然的笑意:“我們回府吧。”
歸府途中,江暮婉一路與身旁侍女輕聲閒談,神色閒適。
陸景淵坐在她身側,面色沉冷,一言不發,目光始終緊鎖在她身上,咫尺之隔,卻仿若隔著千里。
回到世子府,江暮婉徑直步入淨房,連日在醫館休養,身上早已乏倦不堪。
待她擦乾青絲,從淨房走出時,便見陸景淵端坐在床邊,身姿挺直,一動不動。
江暮婉默默收回視線,轉身欲往更衣間去。
陸景淵驟然起身,開口道:“祛疤的藥膏,需得按時塗抹,不可間斷。”
江暮婉腳步微頓,陸景淵已然走上前來,拉著她在床邊坐下。
他伸手,欲將她的寢衣往下輕拉,江暮婉條件反射般,緊緊攥住衣領,滿眼防備。
陸景淵手上動作一頓,眼底神色瞬間暗沉下去。
自那日他情緒失控,對她失了分寸之後,但凡他有所觸碰,她便會這般下意識防備,再也無半分往日的親暱。
陸景淵強壓下心底的澀意,接連深呼吸數次,才啞聲開口:“我幫你上藥。”
江暮婉心緒漸漸平復,緩緩鬆開攥著衣領的手,扯過錦被圍在身前。
陸景淵輕輕褪下她的寢衣,她白皙的肌膚上,幾道鞭痕清晰可見,雖已結痂癒合,卻依舊刺眼奪目。
他動作輕柔又緩慢,試探著想要開口,提及醫館裡的事。
“我午後需回江家探望父母,你動作快些。”江暮婉徑直打斷他的話。
她素來辨不過陸景淵的心思,面對他的試探,唯有閉口不言,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臨近傍晚,陸景淵將江暮婉送回江家,隨後便轉身,前往白舒瑤租住的小院。
白舒瑤見進來的人是陸景淵,滿心歡喜,連忙上前相迎:“世子,你怎會過來?”
陸景淵目光環視屋內,落在白舒瑤的母親與孩童陸辭安身上。
白舒瑤母親見狀,連忙牽著孩子,尋了個由頭辭安出去玩。
“世子快坐,我去給你斟茶。”白舒瑤殷勤地轉身,剛要邁步,陸景淵驟然伸手,扼住了她的脖頸。
白舒瑤嚇得面色慘白,驚慌失措:“世子……你這是做甚麼?”
陸景淵深邃的眸子,眸光犀利,讓人不寒而慄,一字一句沉聲質問:“在醫館廂房,你都對我夫人說了甚麼?”
這是白舒瑤第一次見陸景淵動如此怒火,嚇得渾身發抖,戰戰兢兢地解釋:“世子,你誤會我了!那日夫人為護我,受了老太爺重罰,我心存感激,不過是前去探望賠罪,其餘的話,我半句都未曾多說!”
陸景淵扼著她脖頸的手,力道漸漸加重:“白舒瑤,在我面前耍弄心機,你還太嫩了!”
白舒瑤眼見他心生疑慮,當即哭著起誓:“世子,你深知我的出身,我曾嫁人,屢遭磨難,又育有孩兒,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敢再有六年前的痴心妄想!”
陸景淵面色陰沉得駭人,白舒瑤嚇得雙腿發軟,直直跪倒在地,哭著辯解:“我只是想討好夫人,免得再遭侯府之人針對,我當真甚麼都沒做!”
見陸景淵依舊不為所動,白舒瑤咬牙對天起誓:“我以我親生孩兒起誓,若我對世子存有半分不軌之心,便讓我兒不得善終!”
陸景淵緩緩鬆開手,白舒瑤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旁,大口喘息。
她心中暗自冷笑,若不是為了藉著孩子,時刻提醒陸景淵自己六年的苦難,讓他心存愧疚,他早已容不下這個孩子。
陸景淵整理著衣袖上的褶皺,冷聲提醒:“我認下辭安,不過是為了護你們母子,不讓老太爺對你們下手,給你們一處安身之所。”
白舒瑤驚慌失措,連連點頭。
“我願照拂你,是念及你昔日為我所受的苦楚,念及往日情分。”陸景淵語氣冷硬,“我承諾你的,定會做到,但前提是,你必須安分守己,不可再生事端。”
說罷,陸景淵轉身,徑直離去。
白舒瑤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直到院門緊閉,才渾身虛脫地癱倒在地上。
看來,與江暮婉聯手,是她唯一的出路。
總有一日,她要光明正大地站在陸景淵身邊,成為名正言順的侯府主子。
夜裡近戌時,陸景淵在江家府邸門外,等候江暮婉。
見江暮婉從府中走出,陸景淵緩步上前,伸手攏了攏她身上的錦緞披風,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低聲詢問:“天寒,冷不冷?”
抬眸瞥見江家樓上視窗,隱約的人影,她瞬間明白,陸景淵這般做,不過是想讓她的父母、弟弟,看到二人夫妻和睦的假象。
江暮婉不動聲色地推開他,語氣平淡:“江家早已敗落多年,與侯府權勢懸殊,就算你如今待我如何,我的家人,也無力左右分毫,你不必這般刻意做戲。”
陸景淵怔怔凝視著她,並未多做解釋,只輕聲道:“你明日便是新院當值的首日,早些回府歇息。”
次日,正是正月初八,吉日良辰。
江暮婉早早起身,精心挑選了一身素淨的冬衣,略施粉黛,眉眼溫婉。
今日是她前往李明遠所打理的醫館當值的首日,要與一眾醫士、侍女相識,她想留個溫和得體的印象。
世子府更衣室內,二人並肩站在銅鏡前,各自整理著裝。
陸景淵走到她身側,彎腰撿起她掉落的髮帶。
江暮婉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帶之上,伸手接過,動作熟練地為他繫好。
二人彼此心照不宣,絕口不提前日的不快。
江暮婉拿起隨身的錦袋,正要出門,陸景淵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身前。
兩人無聲對望,江暮婉瞬間懂了他眼中的示意,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輕輕一吻。
陸景淵順勢摟住她,給了她一個淺淡的擁抱。
二人默契十足,氣氛卻詭異疏離,再無半分夫妻間的溫情。
清晨辰時,陸景淵準時將江暮婉送至醫館門口。
江暮婉臨行前,不忘輕聲叮囑:“回府路上,多加小心。”
陸景淵站在馬車旁,目光緊緊追隨著她離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冬日暖陽傾灑,落在江暮婉身上,襯得她身姿溫婉,眉眼動人。
陸景淵並未即刻離去,倚著馬車。
從那日宴席之上,她刻意引著眾人撞破事端,到老宅跪地求成全,再到醫館與白舒瑤平和相處,她始終冷靜得仿若局外人。
她會主動為他系玉帶,會叮囑他行路安全,會對他行親暱之禮,可這一切,都不過是敷衍。
她不再鬧脾氣,不再哭鬧,不再喊疼,每一次笑意之下,眼底的冷漠與疏離,都清晰無比。
看來,她是徹底心死,破罐子破摔,再也不願與他好好相守了。
讓侍衛去醫館告知江暮婉,晚間會來接她回府。
江暮婉跟著李明遠剛到醫館診室所在的院落,便收到了侍從的口信。
此時,幾位身著素色醫袍的醫士、侍女上前相迎,李明遠一一為眾人做了引見,隨後便領著江暮婉,前往為她備好的獨院書房。
江暮婉環顧四周,書房內設待客小廳、煮茶角、書案,還有休憩的內室,佈置雅緻周全。
她略帶歉意地看向李明遠:“李師兄,這書房佈置,是否太過周全了?”
李明遠輕拍案上的青瓷擺件,笑著開口:“你並非醫館尋常僕從,而是我特意請來的合作伙伴,為你備下獨院書房與專屬診室,是理應之事。”
說罷,李明遠喚來侍女,不多時,一位身著素衣、眉眼乖巧的女子敲門而入。
“這是櫻桃,日後便在你身邊,做你的貼身侍女,打理一應事務。”
江暮婉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只覺眉眼眼熟,看向李明遠,對方笑而不語。
櫻桃緩步走近,湊近江暮婉耳邊,輕聲低語幾句,而後略顯羞澀地垂眸。
江暮婉瞬間瞭然,眉眼彎彎,感激地看向李明遠:“多謝李師兄費心。”
原來,這櫻桃是江家舊時乳母梅姨的侄女,梅姨是江暮婉的啟蒙恩師,與江家交情深厚,李明遠特意尋來櫻桃,照料她的日常起居。
接下來整日,江暮婉忙著熟悉醫館佈局,與診室眾人磨合相處,也理清了往後的要務,日子過得充實又舒心。
多年來,唯有忙於正事,能治癒她心底的傷痛。
她決心拋開所有煩惱,潛心醫道,儘快治好遠道而來的阿薩公子薩哈耶的病症,在醫館站穩腳跟,打響名聲。
傍晚臨近散值,李明遠做東,宴請診室所有醫士侍女,慶賀醫館新立。
江暮婉身為醫館主事之一,不便推辭,可她也記得,自己與陸景淵的婚約約定,除卻當值之外,需按時回歸世子府,恪守婦道。
眾人相約前往酒樓相聚,江暮婉走出醫館,正想修書告知陸景淵,卻見陸景淵已然站在醫館門口。
江暮婉遲疑著開口:“今日診室同僚設宴,我需赴約,你先回府吧。”
陸景淵伸手接過她手中的錦袋,語氣平緩:“我早已在酒樓備好宴席,特意為你慶賀當值首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