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好像護主的狗
江暮婉這一聲質問出口,滿場權貴貴婦頓時神色各異,私下議論紛紛,非議之聲隱隱而起。
白舒瑤心頭一慌,連忙上前兩步,故作慌亂解釋:“世子夫人切莫誤會,皆是妾身身子不適,月事忽至,不慎汙了衣衫。世子不過是心善,順手幫襯一二罷了。”
江暮婉眸光清冷,淡淡反問:“你既是柳小姐的友人,身子不適,為何不去尋女子相幫,偏偏要來尋我的夫君?”
被江暮婉句句緊逼,又被滿場目光灼灼盯著,白舒瑤只能委屈看向陸景淵,唇瓣囁嚅,再也說不出半句辯解之詞。
這般模樣,全然是心虛膽怯,落在眾人眼中,便等同於預設了她與世子之間私情曖昧,不清不楚。
陸景淵眼底情緒翻湧,深深凝望著江暮婉面上的冷淡神色。
他上前一步,伸手將江暮婉拉至身前,低聲道:“不過舉手之勞,暮婉,莫要多想。”
江暮婉當著眾人之面,猛地甩開他的手,故意抬高語聲,字字清亮入耳:
“陸景淵,方才眾人皆聽得清清楚楚,她當眾親暱喚你名諱,何曾有過半分分寸?”
“你將我一人丟在宴廳之中,卻帶她入我二人專屬廂房,讓她身著我的衣裙。如今只說是順手相助,你將我這世子夫人,置於何地?”
四目相對,陸景淵心口驟然一悶。
他湊近半步,目光沉沉鎖住她的眉眼,壓著嗓音冷道:“你非要鬧到這般難堪境地嗎?”
他心中透亮,她此番帶一眾貴女上樓閒遊是假,當眾撞破場面、借勢發難才是真。
她就是故意要將此事鬧大,捅到老太爺跟前,借長輩之手,懲戒他與白舒瑤。
她心裡恨他,怨他,一心只想報復。
江暮婉看他面色陰沉,索性轉過身,幾步走到柳老夫人懷中,眼眶一紅,肩頭輕顫,低聲哽咽落淚:
“柳祖母,孫媳心裡實在委屈……”
柳老夫人與江暮婉祖母乃是舊時手帕之交,當年便十分疼惜江暮婉,本有心將她許給自家孫兒,只礙於江陸兩家早有婚約,又加之江暮婉一心戀慕陸景淵,方才作罷。
如今見她受這般委屈,柳老夫人氣得面色鐵青,看向陸景淵厲聲道:
“陸景淵,縱使江家如今光景落寞,有我這老婆子在,你也休想這般欺辱暮婉!”
不等陸景淵開口,一旁王府夫人率先開口,語氣滿是失望:
“陸世子,我原以為你與尋常世家子弟不同,怎料也是這般薄情寡義之人。”
另一位年長貴婦緊跟著冷哼一聲:“世子縱使心有旁騖,也該挑個體面之人。這般出身低微、行事不知廉恥之輩,也敢帶到人前,豈不是故意羞辱世子夫人?”
話音一轉,王府夫人目光落向一旁的柳菲菲,淡淡告誡:
“柳小姐往後交友還需謹慎幾分,莫要甚麼來路不明之人,都隨意帶入這世家圈子。”
柳菲菲素來知曉王府夫人性情剛烈,不敢辯駁,只偷偷看了一眼柳老夫人,垂首不語。
白舒瑤雙拳緊緊攥起,心底滿是怨憤不甘。
憑甚麼所有人都這般看輕她,肆意折辱?
論容貌,她容貌清麗不輸江暮婉;論心性,她在陸景淵面前向來溫順懂事、從不糾纏。
江家早已不復往日風光,憑甚麼江暮婉便能穩穩端坐世子夫人之位,受人敬重,而她卻只能處處受人排擠鄙夷?
她淚眼婆娑看向陸景淵,柔聲細語:“世子,都是妾身的過錯,又給您惹來非議了。”
陸景淵見滿場人皆針對白舒瑤,心中不忍,沉聲道:“你先離去吧。”
白舒瑤本就目的已然達到,也不願再多留此地。
她故作幽怨看了江暮婉一眼,轉身便欲離去。
陸景淵邁步走到江暮婉身前,再度握住她的手腕,對著老夫人拱手道:“老夫人放心,此事皆是誤會,我定會與世子夫人解釋清楚。”
柳老夫人鬆開懷中的江暮婉,目光凌厲警告:“最好只是誤會。如若不然,我便親自登門,找你家老太爺討一個公道!”
老夫人話音剛落,身後驟然傳來一道清脆怒喝:
“不知廉恥的東西,誰準你走了?”
眾人聞聲轉頭,只見陸景株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白舒瑤臉頰之上。
“啪——”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廊間格外刺耳。
白舒瑤被打得頭暈目眩,捂著臉踉蹌後退,淚眼漣漣,滿眼委屈望向陸景淵。
陸景淵下意識鬆開握著江暮婉的手,跨步上前,將白舒瑤護在身後,冷眼看向陸景株,語氣含著怒意:“趁我未曾動怒,立刻退下。”
陸景株仰頭毫不畏懼,滿臉挑釁:“我不止要打她,還要撕了她這身衣裳!有本事兄長便懲處我便是!”
江暮婉見陸景淵這般明目張膽護著白舒瑤,心底一片寒涼。
她上前拉過陸景株,眼底泛起一層水霧,聲音帶著哽咽:
“陸景淵,你口口聲聲皆是誤會,可事事處處都這般護著她,你叫我如何相信?”
王府夫人更是毫不留情,當眾直言:“世子既有外心,便該收拾妥當首尾,莫要一邊辜負髮妻,一邊縱容旁人肆意張狂,連半分體面都不肯留給世子夫人。”
周遭賓客議論唏噓,目光盡數落在陸景淵身上。
陸景淵望著江暮婉泛紅的眼眶,心口窒息般發悶。
他走上前,再次牽住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妥協商量:“有甚麼委屈,我們回府再說。”
江暮婉心中冷笑。
回了侯府,四面皆是他的人,她便再無半分說理的餘地。
陸景淵見她不肯順從,手上力道一緊,強行扣住她的手腕,眸色冷厲,字字警告:“江暮婉,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說罷,便要強拉著她離去。
恰在此時,廊間之處,侯府老管家帶著兩隊府中侍衛緩步走來,徑直走到二人身前,躬身行禮:
“世子,世子夫人,老太爺有請二位即刻回老宅問話。”
陸景淵目光越過侍衛,落在後方的韓子安身上。
韓子安挑眉回望,眼底滿是戲謔挑釁:“便是我遞的訊息,你若有氣,大可去告訴我父親,再將我關起來便是。”
陸景淵眸色微沉,沉默片刻,轉頭看向白舒瑤:“你先自行回去。”
白舒瑤心中驚懼,正要移步,老管家上前一步,伸手攔住去路,神色恭敬卻態度堅決:
“白姑娘,恐怕怕是不能。”
白舒瑤臉色瞬間煞白,慌忙看向陸景淵,聲音發顫:“景淵,我……我心中惶恐。”
陸景淵看了一眼身側的江暮婉,心緒幾番掙扎,終究鬆開了握著江暮婉的手,走到白舒瑤身旁,當著江暮婉的面,握住了她的手腕,親自護著她往方向而去。
老管家眼神示意,一眾侍衛齊齊上前,擋在通路之前,沉聲開口:“老太爺有命,白姑娘務必一同前往老宅。”
片刻之後,別院門外長街之下。
夜色深沉,一排黑色馬車整齊列隊,侍衛林立,氣場森嚴。
白舒瑤看著這般陣仗,心底愈發惶恐,緊緊拽住陸景淵的衣袖,怯生生道:“景淵,我……我可否與你同乘一車?”
江暮婉看著二人相依相偎、溫情脈脈的模樣,眸光一淡,轉身便往後面馬車走去。
陸景株連忙上前,挽住江暮婉的手臂,低聲安慰:“嫂子,你同我一輛車。”
陸景淵不動聲色推開白舒瑤的手,快步追上,再次扣住江暮婉的手腕。
白舒瑤見狀心中慌亂,上前幾步攔在二人身前,試探開口:“景淵,我有幾句私話想與你說,可否借一步言語?”
她心中清楚,陸老太爺手段狠厲,此番點名要她過去,定然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可如今事情已然鬧得人盡皆知,也算遂了她的心意。
如今滿世家人皆知曉她與陸景淵關係匪淺,又有陸景淵處處護著,她倒要看看,陸家一眾長輩,還能如何為難於她。
陸景淵深深看了江暮婉一眼,對著白舒瑤溫聲道:“有我在,無需懼怕。”
老管家適時開啟一輛馬車車門,語氣淡漠:“白姑娘,請上車吧。”
白舒瑤無可奈何,只能強壓下心慌,低頭登上馬車。
陸景株見狀,對著白舒瑤離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憤憤道:“不知廉恥的賤人,看祖父今日如何懲處你!”
她轉頭看向陸景淵,滿眼不懼:“兄長不必瞪我,是母親讓我動手的,今日這筆賬,我暫且記下!”
說完,便拉著江暮婉就要上車。
“你去一旁的車上。”陸景淵沉聲開口,眼神冷厲,“我有話同你嫂子說。”
陸景株素來怕這位兄長,見他動怒,頓時收斂氣焰,躲到了李明遠身後。
韓子安拍了拍陸景株的肩頭,淡淡看向陸景淵:“暮婉於我如同親妹,她的事便是我的事,我倒要親眼看看,你今日如何收場。”
說完,便帶著陸景株一同登車。
長街之上,轉瞬便只剩下陸景淵與江暮婉二人。
二人皆是面色冷淡,一前一後,默然登上同一輛馬車。
車伕揚鞭,馬車緩緩駛動,車廂之中隔板落下,隔絕內外。
陸景淵偏過頭,深邃眸子緊緊盯著江暮婉的神情,語氣寒涼:“如今這般局面,你可滿意了?”
江暮婉抬眸,平靜與他對視,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不過是成全你們二人罷了。”
陸景淵面色一點點冷冽下來,握緊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舒瑤只是喚慣了舊稱,一時未曾改口,她並非有意挑釁於你。”
江暮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笑意涼薄:
“既然喚得這般順口,便不必改了。世子不必費心替她辯解,我本就是你們之間的一塊遮羞布,自己的位置,我向來清楚。”
陸景淵臉色陰沉到極致,目光死死鎖住她:“你若執意要這般想,我也無話可說。”
見他這般不願解釋、不肯辯駁,江暮婉眼底一片平靜,字字清晰:
“你與白姑娘情深意重,雙向牽掛,我看在眼裡,心中著實動容,只想早日成全你們。”
狹小的車廂之內,氣氛壓抑凝滯,讓人喘不過氣。
陸景淵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煩悶窒息,胸口劇烈起伏,周身寒氣四溢,滿眼警告:
“江暮婉,我的容忍,亦是有底線的。”
江暮婉故作無辜,輕輕嘆氣:“我只是好心辦了錯事,往後我便是謹慎行事,不再多管便是。”
陸景淵強壓下翻湧的怒火,語聲冰冷:“若是舒瑤與辭安有半點差池,我絕不會饒過你。”
江暮婉抬手,神色坦然:“世子放心,若是老太爺追責,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斷然不會讓你心尖之人受半分委屈。”
二人近距離相望,陸景淵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但願你所言,並非氣話。”
江暮婉眼神堅定,語氣毫無波瀾:“我說到做到。”
她心中通透,如今自己受制於人,無法與他硬碰。
但如今他與白舒瑤之事已然半公開於世,白舒瑤一心想要登堂入室,她只需順水推舟,早日成全二人,便能徹底掙脫這一段煎熬無望的婚事。
夜色深沉,一眾馬車緩緩駛入陸府老宅大門。
老管家下車躬身:“世子,世子夫人,請下車。”
陸景淵與江暮婉剛落地,白舒瑤便急忙從另一輛馬車下來,快步走到陸景淵身前,滿臉惶恐:
“景淵,我心中不安,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老管家上前一步,隔在二人中間,語氣淡漠有禮:“白姑娘,世子夫人在此,還請謹守分寸,注意言行舉止。”
白舒瑤身子一僵,下意識看了江暮婉一眼,連忙後退半步。
陸景淵看著她驚懼不安的模樣,溫聲安撫:“不必害怕,萬事有我一力承擔。”
白舒瑤連連點頭,眼底滿是依賴。
不遠處的韓子安冷眼旁觀,面露嗤笑。
陸景株更是氣得直跺腳,滿心憤懣。
安撫完白舒瑤,陸景淵轉頭看向立在原地不動的江暮婉,上前伸手,再度牽住她的手。
江暮婉未曾抗拒,也無從抗拒。
陸景淵向來最會做表面功夫,此刻牽著她,不過是做給老宅長輩看,讓眾人以為,即便有白舒瑤一事橫亙,他依舊能穩住夫妻情分,不動侯府根本。
一行人走入侯府主廳,屋內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壓抑。
老太爺陸遠之端坐主位,侯爺陸青山、夫人溫如玉分坐兩側,府中侍衛僕從肅立兩旁,無人敢出聲。
韓子安與陸景株遠遠站在廊下,未曾上前。
老管家停下腳步,白舒瑤也隨之駐足,惶恐不安,不敢再往前半步。
陸老太爺眼神示意管家。
管家看向白舒瑤:“白姑娘,請上前回話。”
白舒瑤只得戰戰兢兢往前挪了兩步,站在陸景淵身側,再也不敢動彈。
陸景淵深深看了江暮婉幾秒,緩緩鬆開牽著她的手,邁步走到白舒瑤身前,將她護在身後,對著主位的老太爺躬身開口:
“祖父,此事所有過錯,皆在孫兒一人,有任何責罰,儘管衝孫兒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