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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試探

2026-05-26 作者:倆只貓咪

第88章 試探

時日至正午,江家宅院裡,江峰夫婦正帶著江暮晨忙碌張羅除夕年夜飯,煙火氣息濃郁。

江暮婉推門歸家,一身清寧素雅。

弟弟江暮晨連忙上前,接過她手中那隻漆黑紫檀木箱,眼中難掩欣喜:“姐姐,你把家中珠寶贖回來了?”

劉芸連忙吩咐兒子將箱子收進自己內室,隨即拉著江暮婉走進飯廳,神色滿是擔憂:

“小婉,你跟娘說實話,這套珠寶究竟是如何贖回來的?當年變賣珠寶的銀兩還在我手中,你身上素來並無多餘積蓄。”

江暮婉柔聲寬慰父母:“爹孃放心,這套珍寶是陸景淵特意重金贖回的。”

她未曾說起,這套珠寶早已被他取回多日;更未曾說起,自己嚥下滿心委屈,放下所有傲骨,用最難堪的方式,才從他手中換得這份念想。

江峰與劉芸相視一眼,眼底皆是心疼,終究不再追問此事,只默默將心事壓下。

午後時分,江暮婉正在廚房幫著蒸制新年米糕,院門外忽然傳來動靜。

陸景淵提著藥箱,孤身一人登門而來。

江暮晨看見來人,心中怒火翻湧,一言不發轉身回了自己廂房,閉門不出。

劉芸與江峰面色也頗為冷淡,卻終究顧著除夕佳節,未曾出言將人驅趕。

陸景淵在岳父母面前,素來謙和有禮,躬身拱手溫聲道:“岳父,岳母,新年安康。”

劉芸淡淡頷首,轉頭繼續忙活廚下瑣事;江峰只低低應了一聲,將蒸好的麵食擺上桌案晾涼。

江暮婉不願家人過節添堵,不等陸景淵再多言語,直接將他拉進一旁廂房。

待替他將後背舊傷上藥包紮妥當,江暮婉一邊收拾藥箱一邊開口:

“你回去同老宅長輩解釋一番,孃親大病初癒身子孱弱,今年除夕,我只想留在家中陪伴家人。”

陸景淵慢條斯理繫好衣衫衣襟,語氣平靜:“我早已同家中說過,今夜,我便留在這裡陪你一同過節。”

江暮婉微微一怔,眼中帶著幾分意外:“你這般行事,就不怕侯爺與老太爺動怒怪罪?”

陸景淵抬手,溫柔攏了攏她耳邊散落的長髮,淡淡道:“不必理會他們。”

江暮婉心中瞭然,他此番前來,從來都不是隻為療傷上藥。

她默然轉身走出廂房,重回廚房幫襯家事。

這邊江暮婉剛走,陸景淵便徑直走向江暮晨的廂房。

江暮晨正坐在案前擺弄幾件木具,見他進來,不願與他有半分交集。

陸景淵目光掃過案上物件,伸手抬手輕輕拍了一下江暮晨的肩膀,開口直言:

“你要把它打磨得相應的形狀,才能更換各種形。”

江暮晨豁然起身,怒氣衝衝:“我的事,用不著你來多管!”

陸景淵神色不變,看著他道:“待人需懂禮數,喚我一聲姐夫。”

江暮晨雙拳緊握,滿眼恨意:“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夫,你就是欺負我姐姐的惡人!”

陸景淵扣住他的肩頭,眸色帶著幾分愧疚:“往日是我失手傷了你手腕,心中一直有愧。你心中有氣,想要如何才能消怨?”

江暮晨咬牙切齒:“除非我也折斷你的手腕,一報還一報!”

陸景淵聞言,直接將自己左手遞到他面前:“男子漢一言九鼎,只管動手便是。”

江暮晨素來剛烈,也毫不客氣,抬手用力一擰。

廂房之中,當即響起一聲骨骼錯位的沉悶聲響。

陸景淵悶哼一聲,劇痛順著臂膀蔓延全身,額間瞬間沁出薄汗。

積壓在心頭許久的怨氣,這一刻終於在江暮晨心中一掃而空。

陸景淵抬眼,恰好看見立在門口的江暮婉。

他忍著腕間劇痛,緩步走到她身前,低聲開口:

“我欠暮晨的,今日一併還了。往日種種,可否就此一筆勾銷?”

江暮婉神色平靜,答非所問:“巷外便有正骨醫館,我帶你前去拍片正骨,免得留下舊疾。”

她心底清楚,家人這些年在陸景淵身上受的委屈、吃過的苦楚,刻骨銘心,永遠都不可能真正一筆勾銷。

一個時辰之後,二人從正骨醫館出來。

江暮婉出言勸他,不如暫且回陸家老宅過節。

陸景淵面色沉下,語氣帶著幾分壓抑:“你我乃是結髮夫妻,除夕佳節若是兩地相隔,你讓我日後如何面對家中長輩?”

江暮婉本想出言譏諷,轉念一想,終究作罷,只得再次帶著他重回江家宅院。

江家人為了安穩度過除夕之夜,刻意避開所有不快舊事,宴席之上閒談家常,倒也算得上和睦安穩。

一席團圓飯吃罷,夜色已深,將近戌時。

江暮婉與陸景淵辭別江家二老,並肩走出。

街邊昏黃路燈之下,陸景淵主動伸手,牽住江暮婉的手。

他目光溫柔繾綣,看著她輕聲道:

“我與暮晨的恩怨已然兩清,珠寶也已歸還江家。過往所有不快,我們就此翻過,重新開始,好不好?”

江暮婉眼底毫無波瀾,只是淡淡敷衍點頭:“好。”

那些過不去的、意難平的,終究都會被時光掩埋。

只是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為任何人內耗傷心,只會好好善待自己,活得明媚鮮活,熱烈坦蕩。

陸景淵望著她清冷的眉眼,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溫柔:“夜色正好,飯後無事,我陪你沿街走走吧。”

江暮婉微微遲疑,終究點了點頭。

二人十指相扣,緩步走在街邊步道之上。

陸景淵身姿挺拔,深色錦袍外罩墨色長風衣,矜貴俊美,氣度不凡。

江暮婉一身茜紅長裙,外搭米白長衫,溫婉清麗。

晚風凜冽,吹亂她滿頭青絲,衣角翻飛,裙襬輕揚,宛若寒風之中傲然盛放的一朵玫瑰。

昏黃路燈將二人的身影拉得極長,身後陸家馬車遠遠跟隨,不即不離。

街對面一輛尋常青篷馬車之內,白舒瑤靜靜看著街邊相依的二人,眼底妒火熊熊,雙目泛紅。

她低頭,在孩兒陸辭安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孩童聽話,當即推開車門,快步朝著陸景淵奔去。

陸景淵見江暮婉身著繡鞋,行路漸漸遲緩,當即俯身,一把將她橫抱而起。

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嗓音溫柔一如往昔:

“在我面前不必這般逞強,累了便同我說,一如從前那般就好。”

江暮婉垂眸沉默,未曾接話。

陸景淵抱著她緩緩走向馬車,侍從連忙掀開簾幕。

就在此時,陸辭安快步衝到陸景淵身前,死死抱住他的腿,清脆喊道:“爹爹!”

陸景淵身形一頓,不動聲色將江暮婉輕輕放下。

白舒瑤緊隨其後快步走來,故作惱怒,抬手在陸辭安臀上輕拍兩下,假意訓斥:

“你這孩子,為娘平日裡屢屢叮囑,萬萬不可這般胡亂稱呼,你怎麼就是不聽?”

“我不要跟孃親回去,我要爹爹陪我放煙火!”

陸辭安死死抱著陸景淵的腿,哭鬧不休,索性直接鑽進了陸家馬車之中,賴著不肯下來。

白舒瑤面露為難之色,看向陸景淵,柔聲開口:

“景淵,我力氣微薄,實在拉不住這孩子,勞煩你將他抱下來吧。”

她眼角餘光,時時刻刻留意著江暮婉的神色。

陸景淵早已在陸家長輩面前,預設了自己與這孩兒的關係。

今日孩童當眾喚他爹爹,當著江暮婉的面,他便是想否認,也無從否認。

陸景淵眸光復雜,一瞬不瞬盯著江暮婉的神情,開口道:

“我先命人送你回去歇息。”

江暮婉靜靜立在原地,微微抬頭,迎上他沉重複雜的目光,忽然淺淺一笑。

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

“你不必這般看著我,我無事的。我自行喚一輛代步馬車回去便可。”

她越是笑意溫和,越是淡然平靜,陸景淵的臉色便愈發陰沉難看。

江暮婉說著,將手中備好的療傷藥遞向白舒瑤:

“他手腕骨節受傷,記得按時督促他服藥休養。”

白舒瑤暗自打量著陸景淵的神色,連忙接過藥包,故作愧疚對著江暮婉躬身一禮:

“實在對不住世子夫人,是我管教無方,讓孩童不懂事,惹你心煩了。”

江暮婉笑意依舊溫和,輕輕搖頭:

“今日除夕團圓佳節,你們一家三口本就該團聚相伴。是我不識時務,往後節慶之日,我自會分寸有度,不再打擾。”

話音落下,陸景淵上前一步,從白舒瑤手中拿過藥包,沉聲對她道:“你先上車等候。”

白舒瑤看了江暮婉一眼,只得乖乖轉身登車。

陸景淵合上馬車簾幕,轉身伸手,想要將藥包連同她的手一同握住:

“你切莫胡思亂想,我處理完這邊之事,很快便回去尋你。”

江暮婉不動聲色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語氣依舊清淡:

“若是夜深太晚,便不必回去了,好好陪著她們母子便是。”

陸景淵死死凝著她淡漠的神情,心頭像是被巨石壓住,沉悶窒息,連呼吸都倍感艱難。

這般雲淡風輕的疏離,比歇斯底里的爭吵,更讓他難受萬分。

見陸景淵遲遲不肯動身,江暮婉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

“你們的關係尚且不便公之於眾,千萬謹慎,莫要被市井文人察覺流言。你放心,昔日簽下的夫妻契書我一直記在心上,絕不會與你爭執吵鬧。”

“江暮婉!”

陸景淵情緒驟然失控,嗓音帶著幾分壓抑的煩躁。

他有萬般苦衷無法言說,既不能將一切實情坦誠相告,又無法忍受她如今這副萬事不放在心上的冷淡模樣。

馬車之中的白舒瑤見陸景淵目光始終凝在江暮婉身上,遲遲不肯動身,再度掀開簾幕,柔聲催促:

“景淵,孩兒一直鬧著要見你,你快些上來吧。”

陸景淵回頭看了白舒瑤一眼,終究鬆開了手,避開江暮婉的目光,低聲道:

“夜裡天寒,回去早些安歇。”

江暮婉立在街邊,靜靜看著馬車緩緩駛離視線,消失在夜色街巷之中。

夜風寒涼,吹得她渾身發冷,她下意識攏了攏身上的長衫衣襟。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車馬鳴笛之聲,江暮婉回頭望去。

只見薩哈耶倚在一輛造型別致的異域車馬之上,眉眼桀驁,朝著她揚聲喊道:

“暮婉,京中夜色甚好,帶我四處逛逛如何?”

江暮婉隨手將手中藥袋丟入路旁雜物簍,一言不發,邁步登上了他的車馬。

半個時辰後,京中頂級風雅樓閣皇廷雅舍。

江暮婉帶著薩哈耶在樓下舞池旁尋了一處雅座落座,從容開口:

“今夜所有花銷都記在我名下,年後你需安心配合我診治休養。”

薩哈耶拍著胸脯滿口應下:“只管放心,這點情面我自然應允。”

另一邊,韓子安隨同一眾友人從二樓雅間走下,一眼便看見了卡座之中的江暮婉。

他打發身邊友人先行離去,獨自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對面薩哈耶身上,挑眉笑道:

“原來是你這異域小子來了京城。”

江暮婉見狀心中瞭然,這些世家權貴圈子,人脈本就互通相連。

薩哈耶聞言頗為不耐,淡淡回懟幾句,起身走到一旁。

韓子安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看向江暮婉,輕聲問道:

“景淵呢?今夜怎未見他陪在你身側?”

江暮婉端起酒杯,淺酌一口,語氣平淡自嘲:

“自然是去陪他心尖上的人,還有孩兒放煙火團圓去了。”

韓子安看著她臉上波瀾不驚的神色,臉上的笑意瞬間盡數凝固。

沉默片刻,他看著江暮婉,認真開口:

“你這般聰慧通透,為何不想個法子,治一治他這執迷不悟的性子?”

江暮婉抬眸,淡淡一笑,眼底藏著幾分寒涼:

“這盤局,是他親手為我佈下的死局。想要破局,唯有一死了之。”

可她絕不會那般愚蠢。

為一個涼薄負心之人葬送自己,半點都不值得。

韓子安看著她眼底的清冷與決絕,一時間百感交集,竟無言以對。

與此同時,京中鬧市廣場。

白舒瑤牽著孩兒立在車外,望著靜坐車內心神不寧的陸景淵,柔聲問道:

“景淵,你不一同下車走走嗎?”

今日除夕,她費盡心思才將陸景淵從江暮婉身邊分開,說甚麼也不肯輕易放他回去。

陸景淵握著手中玉珏,眉宇間滿是煩亂,望著車外熱鬧的人群,蹙眉開口:

“舒瑤,你當真一心想讓我與辭安的關係,被世人皆知?”

這話一出,白舒瑤臉色驟然一白,心頭大驚。

轉瞬之間,她連忙收斂神色,抱著孩兒匆匆上車,先發制人,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怒意:

“你為何會生出這般荒唐可怕的念頭?說到底,辭安本就不是你的骨肉,你願意護佑我們母子,已然委屈了你與世子夫人。我心中早已滿心愧疚,你何苦還要這般試探於我?”

見陸景淵眉心漸漸舒展,白舒瑤連忙轉移話題,柔聲哀求:

“今夜四下冷清,就當是送給孩兒的新年禮物,你便陪他放片刻煙火吧。”

陸景淵沉默片刻,終究微微頷首。

廣場之上人煙稀少,侍從陪著孩童在一旁燃放煙火。

白舒瑤看著陸景淵始終興致寥寥,故作愧疚開口:

“今夜之事,都怪我一時失察。”

“你為了護佑我們母子,甘願違抗老太爺的心意,默預設下這份干係,又為了保全我與孩兒,在世子夫人面前隱瞞真相,我心中一直感念你的恩情。”

“只是辭安太過依賴你,日日吵著要見爹爹,我實在無可奈何。”

“若當年我拼死不從婚事,或是當初未曾心軟生下這孩兒,他也不必跟著我顛沛流離,受盡苦楚……”

陸景淵聽著她的哭訴,出言溫聲安慰:

“此事怪不得你,你本就是無辜受難之人。心生良善生下孩兒,從來都不是你的過錯。”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淡淡道:“夜深露重,我送你們回去吧。”

車馬行至白舒瑤居住的巷口停下,白舒瑤並未急著下車,語氣試探:

“孩兒已然睡熟,我一人抱不動,你可否送我們母子上樓?”

車前侍從見狀,連忙下車躬身:“白姑娘,小人替您將公子抱上去便是。”

白舒瑤計謀落空,只得滿臉不甘抱著孩兒下車。

陸景淵獨自驅車回返世子府,到家之時已然時至凌晨。

他想著夜深人靜,江暮婉應當早已熟睡。

剛要邁步進門,身後閣樓門緩緩開啟。

韓子安立在燈下,看著他,語氣平淡開口:

“不必進去了,暮婉今夜,未曾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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