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澄清
“走吧。”
江暮婉不待陸景淵言語,率先移步踏出府門。
二人同乘一輛馬車,路途之上,陸景淵一路忙著批閱往來信件、處置府中諸事,神色緊繃。
江暮婉靜坐一旁,神色淡漠,事不關己,仿若身側之人與自己毫無干係。
馬車行至陸侯府老宅庭院停下,江暮婉率先下車,陸景淵緊隨其後跨步而下。
陸景淵隨手將手中信件收好,快步上前,伸手扣住江暮婉的手腕,沉聲喚住:“暮婉,稍等。”
江暮婉手腕微微一掙,輕易便甩開他的手,並未給他半分開口的機會,抬眸對著迎面走來的陸景株溫聲頷首示意。
她心中通透,知曉他欲言何事。
無非是叮囑於她,在陸家長輩面前謹言慎行,莫要胡亂言語,壞了侯府體面。
江暮婉緩步行至廳堂正中,落落大方,對著上座諸位長輩一一屈膝見禮,禮數週全,神色平靜。
侯爺陸青山怒目看向陸景淵,聲色俱厲:“你自己看看,如今鬧出這般風波,皆是你行事荒唐所致!”
陸景淵面色沉靜,從容回話:“此事是兒臣思慮不周,疏忽大意,往後定會多加謹慎,絕不再犯。”
婆母溫如玉忍不住開口,眉宇間滿是憂慮:“行走俗世,哪有常年行於河邊而不溼鞋的道理?這般風聲流言,豈是你一句多加謹慎便能抹平的?”
陸青山氣得鬚髮微張,怒聲喝道:“速速命人徹查,找出暗中散播流言之人,本侯定要讓此人在京中再無立足容身之地!”
陸景淵眸光微轉,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側的江暮婉,隨即拱手回話:“父親,此事過錯全在兒臣一人,與旁人無關,不必牽連他人。”
廳堂主位之上,陸家老太爺陸遠之眸光沉沉,看向一旁立著的齊管事。
齊管事心領神會,當即揮手將堂內一眾僕婦下人盡數遣至門外,又將陸景株柔聲勸著送上閣樓歇息。
片刻後,齊管事取來一根懲戒長鞭,恭恭敬敬立在老太爺身後。
陸遠之目光凌厲,聲色含怒,厲聲喝道:“跪下!”
陸景淵深深看了一眼江暮婉,抬手脫下身上錦色外袍,遞到她手中。江暮婉神色平靜,伸手接過,穩穩託在臂彎之間。
陸景淵再無半分遲疑,雙膝一曲,直直跪在冰冷青磚地面之上。
陸遠之冷聲道:“你身為陸家世子,侯府未來繼承人,行事不端,鬧出滿城流言醜聞,便是你的失職。”
陸景淵垂首:“祖父教誨,孫兒謹記。”
“既已犯錯,便該領受懲戒,以儆效尤。”
江暮婉將那件錦袍輕搭在臂間,身形微微側過,垂下眼眸,神色無波,靜靜立在一旁。
下一瞬,寂靜肅穆的廳堂之中,便響起長鞭抽打在皮肉之上的清脆悶響,一聲聲,刺耳驚心。
陸青山看著跪在地上受罰的兒子,又瞧著一旁始終無動於衷、神色漠然的江暮婉,心中鬱氣難平,重重冷哼一聲。
陸景淵跪在地上,垂在身側的雙拳緊緊攥起,任由長鞭一遍遍地落在脊背之上,強忍劇痛,不曾有過半分動彈。
他忍痛抬眸,目光穿過晃動的光影,定定望向一旁的江暮婉。
只見她側身垂首,安安靜靜,自始至終,未曾抬眸看他一眼。
心口驟然湧上一陣密密麻麻的悶痛,這痛楚遠遠蓋過了脊背皮肉之上的傷勢疼痛。
他忽然憶起二人尚未成婚之時,昔年一次,他因行事之事與祖父爭執,同樣被祖父處以鞭刑。
那日江暮婉恰好來侯府尋陸景株玩耍,恰巧撞見這一幕。
彼時的她,二話不說,奮不顧身撲到他身前,硬生生替他擋下了那一鞭。
當時他還笑她痴傻。
她疼得一張小臉慘白失色,卻依舊忍著疼,仰頭對著他淺淺一笑,語氣堅定。
她說,她心甘情願,此生必定護他周全。
可如今,她明明就站在咫尺之遙,卻再也不肯向前靠近半步,甚至連一個目光,都吝嗇給予。
溫如玉立在陸青山身側,看著自家兒子脊背受創、眼尾泛紅,滿心滿眼皆凝在江暮婉身上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氣惱,終究無奈別過眼眸。
世間姻緣情愛,最是傷人。最怕一人傾盡真心,另一人卻冷眼旁觀,無動於衷。
江暮婉這一生最大的遺憾,便是將最好的年華、滿腔的赤誠真心,盡數付給了一個從不懂得珍惜她的人。
數息之後,陸遠之抬手示意停下。齊管事連忙收了長鞭,快步上前攙扶陸景淵起身。
陸景淵身上素色裡衣早已被脊背滲出的血跡浸染,斑駁狼狽,觸目驚心。
他強忍著徹骨劇痛,一步步走到江暮婉身前,目光一瞬不移地凝著她。
可江暮婉依舊垂著眼簾,始終不肯抬眸與他對視。
陸遠之渾濁的老眼目光銳利,掃過二人,緩緩開口:“明日清晨,召集京中各路文人墨客、世家媒吏,你二人攜手一同出面,當眾澄清此番流言風波。”
江暮婉長睫輕垂,並未立時應聲。
她心中冷然失笑,果然,在陸家這些權貴男子眼中,夫妻情義、情分對錯從來無關緊要,家族顏面、世家利益才是重中之重。
她這名世子夫人,於陸家而言,不過是一個擺在明面上的擺設,是每逢風雨事端,便可隨手拉來遮掩風波的一塊擋羞布。
陸景淵側目看了看身側沉默的江暮婉,拱手應道:“祖父放心,孫兒定會妥善處置,早日平息此番流言蜚議。”
待陸景淵話音落下,江暮婉才緩緩抬眸,語氣平緩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清冷:“要我出面配合澄清風波,並非不可,只是我有幾個條件。”
此言一出,陸青山面色當即沉了下來,厲聲呵斥:“你身為陸家世子夫人,維護侯府顏面本就是分內之事,何來談條件一說!”
江暮婉眸光清冷,從容反問:“公公這話詫異,世間禮教律規之中,何曾有過一條規矩,寫明為人妻者,要替夫君遮掩外室與庶子之事,還要費心勞力,替夫君收拾這般爛攤子?”
陸青山被她問得面色鐵青,怒氣上湧:“不過是落魄世家之女,能入我陸家為世子夫人,已是天大福氣,竟敢同我陸家談條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分量!”
江暮婉神色從容,姿態端得平和卻氣場凜然,一副勝券在握之態:“我在陸家眼中有無分量,我並不在意。若想我配合出面平息流言,便請陸家上下許諾,從今往後,不得再幹涉我的諸事謀劃,更不得以任何緣由,脅迫刁難江家父母兄長。”
年後她便要入李師兄李明遠名下的私學醫館行醫濟世。
父兄家人,自身前程,是她如今僅剩的最後底線。
任何人,都不能肆意踐踏分毫。
陸景淵望著眼前冷靜淡漠的江暮婉,眸光一點點變得幽深晦暗。
原來她籌謀這般多,步步緊逼,終究只是怕祖父再從中作梗,斷了她行醫之路。
陸青山依舊怒氣不減:“真是不知好歹!堂堂陸家世子夫人,偏要外出拋頭露面謀求生計,傳出去只會讓我陸家淪為世人笑柄!”
陸景淵聞言,當即開口出聲護住江暮婉,語氣沉定:“父親此言過重,男兒有志立業,女子亦可有自身抱負,暮婉想做的事,我自會應允支援。”
江暮婉立在他身側,聽聞此話,心底毫無半分動容波瀾。
沉默許久的陸遠之終於緩緩鬆口退讓:“年輕人有心向外謀事,亦是好事。你提的條件,陸家應允。只是明日當眾出面之事,你心中該知曉如何行事。”
江暮婉緊繃的心絃稍稍鬆懈,叫來丫鬟拿上紙筆,看向陸遠之:“祖父一言九鼎,記下今日所言。往後陸家上下,不得干涉我行醫諸事,不得脅迫江家眾人;我亦會顧全侯府顏面,全力配合平息此番流言。”
陸遠之目光掃過江暮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不愧是世家精心教養出來的嫡女,有膽識,有風骨,亦有手段謀略,比起那白舒瑤,不知強上多少倍。
諸事已定,風波暫且落下,江暮婉與陸景淵一同辭別陸家眾人,乘車返回二人居住的世子主院。
一路歸途,車馬寂然,兩人全程無話。
剛踏入院門,陸景淵便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江暮婉的臂膀,將她攔下。
他目光沉沉,語氣帶著幾分壓抑的慍怒:“你心中想要何事,想要何種前程,大可直言與我說便是,何須這般同我步步算計,用這般手段?”
江暮婉神色冷淡,字字清晰:“我早已不信你了。”
從今往後,她想要的一切,都會憑自己的手段奮力爭取。
這世間涼薄人心,進退算計,皆是陸景淵親手教給她的處世之道。
四目相對,氣氛凝滯冰冷。
陸景淵面色陰沉,一字一頓,沉沉問道:“既然心中從不信我,當初又為何要隨我回歸侯府?”
江暮婉聞言,忍不住一聲清冷冷笑:“若非世子步步緊逼,以權勢相壓,斷我江家退路,我又怎會身不由己,不得不回來?”
二人靜靜對視,默然良久,陸景淵終究緩緩鬆開了扣著她臂膀的手。
他嗓音低沉,帶著幾分警告:“江暮婉,你莫要忘了,你我之間早有夫妻之約,縱使你心中不願,既已歸來,便要恪守約定,安守本分。”
江暮婉神色坦然,目光堅定:“父兄家人,自身前程,便是我最後的底線。”
她抬眸望向陸景淵,眼底是一片徹骨的決絕:“若是連這最後一點底線都守不住,我這塵世餘生,留著又有何意?世子的權勢手段,夫妻之間的約束約定,縱然再是厲害,想來也管束不了一具無心無念的亡魂吧。”
陸景淵清晰捕捉到她眼底那抹玉石俱焚的決絕,心口驟然一緊,伸手攥住她雙肩,指節微微收緊。
他遲疑良久,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無奈:“暮婉,在你心中,就一定要將我想得這般不堪涼薄嗎?”
江暮婉輕輕搖頭,語氣平靜無波:“你並非不堪,只是從未真心愛過我罷了。倘若當年迎娶之人是白舒瑤,你定會是世間最體貼溫情的夫君。”
陸景淵眸光一沉,伸手猛地用力,將她整個人拉入自己懷中,牢牢禁錮。
他壓低嗓音,語氣帶著幾分戾氣與剋制:“我如今與你論你我夫妻之間的情分糾葛,休要再旁人牽扯進來!”
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是湧上心頭,江暮婉用力掙開他的懷抱,目光含淚,聲聲質問,字字泣血:
“我為何不能提起她?”
“難道她不是橫亙在你我姻緣之間,永遠無法抹去的癥結嗎?”
“你我夫妻情分走到如今這般破碎地步,難道不是因她而起嗎?”
“我如今變成這般冷淡漠然、事事算計的模樣,難道不是你為了護她,一步步逼出來的嗎?”
“我本是這段姻緣裡受盡委屈的受害者,尚且能坦然面對你心尖上的人,你身為始作俑者,又在逃避甚麼?”
“你不妨大大方方認下,你心裡念著白舒瑤,疼惜你們的孩兒,有這般難嗎?”
“你乾脆直言告訴我,當初逼我歸來,不過是將我當做擺設幌子,當做你與她那段情意的遮羞布,又有何妨?”
到最後,江暮婉語聲哽咽,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出聲。
她實在無法忍受,陸景淵行事涼薄絕情,內裡早已爛至心底,卻偏偏還要在她面前裝作無辜深情模樣。
每一次爭執吵鬧,從來都只有她一人心緒翻湧,獨自傾訴滿心委屈。
他永遠冷靜自持,波瀾不驚。
她心中清楚,這般爭執,永遠爭不出對錯,討不來公道。
可她不願日日將委屈憋在心底,熬壞自身。
縱然掙脫不開這困住一生的侯府姻緣,她也要拼盡全力,尋回當初那個坦蕩明媚的自己。
廳堂之內,一時陷入死寂沉默。
二人各自隱忍心緒,極力按捺下心底翻湧的萬般情緒。
“我去沐浴一番。”
陸景淵轉身,邁步走向內間淨室。
江暮婉望著他步履略顯沉重的背影,並未出言阻攔。
縱使脊背傷勢未愈,歸家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這是他多年以來的習慣,從未更改。
江暮婉轉身去往另一側偏室淨身梳洗,隨後尋出院中備好的傷藥錦盒,靜靜等候。
不多時,陸景淵推門而入,上身衣衫盡數褪去,只著一身深色素色長褲,脊背之上縱橫交錯的鞭傷猙獰可怖。
江暮婉掀開床榻邊的錦被,示意他坐下,語氣平淡:“坐下吧,我替你處理背上傷勢。”
陸景淵依言坐在床邊,目光落在她低頭認真取著藥棉藥膏的側臉之上。
她面色清冷,神情淡漠,平靜得好似方才那場激烈爭執從未發生過一般。
江暮婉伸手輕輕轉過他的身子,細細為他擦拭清理脊背傷口。
一邊上藥,一邊輕聲叮囑:“後背有兩處傷口傷得較深,這幾日切記不可沾水沐浴,免得傷口沾染溼氣,引發潰膿感染。”
話音剛落,陸景淵忽然轉身,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目光沉沉望入她眼底:“你這般悉心待我,心裡當真半點都不曾在意我嗎?”
江暮婉只覺這話荒唐可笑,淡淡反問:“在白姑娘心中,在你心目之中,我這點微薄關心,又能算得上甚麼,值得你放在心上嗎?”
方才壓下的情緒再度翻湧,陸景淵心頭鬱氣難平,伸手攬住她的腰肢,猛地將人拉近,一把禁錮在自己膝頭。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嗓音沙啞:“江暮婉,你就不能安安靜靜,同我說一句真心的話嗎?”
江暮婉神色依舊疏離,如同醫者叮囑病患一般,平靜提醒:“你脊背傷勢未愈,萬萬不可大幅度牽動身子,免得撕裂傷口……”
話音未落,陸景淵俯身,驟然低頭,狠狠吻上她的唇。
一隻手牢牢扣住她的腰,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霸道而濃烈的佔有,帶著壓抑許久的思念與憤懣,彷彿要將她整個人揉入骨血之中。
唇齒纏綿,氣息滾燙,一室曖昧繾綣。
陸景淵全然無視她的掙扎抗拒,輾轉廝磨,宣洩著心底積壓的所有情緒,是佔有,是不甘,亦是藏了多年的深情。
直到江暮婉渾身發軟,再無力氣掙扎,陸景淵才緩緩停下動作。
他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不經意滑落的溼意,望著她眉眼泛紅、面色終於染上幾分血色的模樣,心底稍稍寬慰,緩緩鬆開了手。
他心中暗自篤定,她對他的冷淡漠然,不過是心中怨氣難平,皆是表面偽裝。
二人身心之間,依舊如同往昔,彼此唯一,早已烙印入骨。
“我去淨面清醒片刻。”
江暮婉定了定紛亂的心緒,轉身走入隔間梳洗,平復好心境,方才重回寢殿。
替陸景淵將後背傷勢全部包紮妥當之後,陸景淵獨自移步露臺,憑欄抽菸解悶。
江暮婉收拾好藥盒雜物,沒有再等他,自顧自躺下,合衣安歇。
次日天光破曉,江暮婉醒來之時,身側的陸景淵尚且還在沉睡。
她悄然起身,梳洗理妝,挑選衣衫,梳理髮髻,描眉點妝,一舉一動從容有序。
銅鏡光影之中,忽見陸景淵已然起身站在身後。
江暮婉透過鏡面看著他,淡淡開口:“你的朝服我已為你備好,玉佩玉簪皆放在一旁櫃上,腰間玉帶配那一條灰色錦帶便可。”
陸景淵立在她身後,望著銅鏡之中容顏清麗、眉眼精緻的女子,聽著她依舊貼心細緻的叮囑,心頭沉甸甸的,滿是煩悶與酸澀。
府中僕婦早已備好早膳,二人皆是心緒各異,全無胃口,分毫未動。
清晨辰時,江暮婉伸手溫婉挽住陸景淵的臂膀,二人一同準時前往文人墨客雲集的釋出會場合。
場中人影攢動,眾人目光齊聚,四下皆是觀望打探之聲。
江暮婉舉止從容,笑意溫婉,落落大方。
她側首看向身側的陸景淵,見他面色沉冷,周身氣場冷冽,一副生人勿近之態。
江暮婉主動上前一步,當著眾人之面,抬手細細為他理了理衣襟玉帶,動作溫柔自然。
待主持之人開場完畢,便輪到江暮婉上前答話。
一旁管事早已備好說辭文稿,遞至她手邊,卻被江暮婉輕輕抬手推拒。
她迎著滿場目光,從容開口,聲音清和,字字分明。
緩緩言道,那日前往醫館探望家母,無意之間不慎失手,弄壞了一位稚童的木水槍,心中過意不去,故而讓夫君代為挑選一柄新的,贈予孩童賠罪。
又言那日夫君懷中所抱稚童,乃是遠房親戚家的孩兒,當日她亦在一旁相伴,並非外界流言所揣測那般不堪。
說罷,她伸手與陸景淵十指相扣,笑意溫婉,直言二人夫妻情深,和睦安穩,早已命府中管事追查造謠傳謠之人,定會追究其過錯,以正視聽。
澄清完所有流言事端,她更是當著滿場眾人的面,故作嬌嗔,看向陸景淵,輕聲言道,惦記著他親手烹製的抹茶甜點,盼著歸家之後,能一解口腹之慾。
整場風波,江暮婉一人言辭得體,從容化解所有刁鑽問詢,自始至終,未曾讓陸景淵多說一言半句,便安然平息所有非議,二人從容離場。
陸景淵一路沉默,望著身旁從容淡然、處事圓滑周全的江暮婉,心底五味雜陳,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