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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2026-05-26 作者:倆只貓咪

第82章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吳媽緩步走入屋內,屈膝行禮:“世子夫人,晚膳已然備好,老奴這便動身回老宅伺候了。”

江暮婉聞言起身,親自將吳媽送至府門前。

陸景淵素來不喜府中有僕婦留宿,平日只在需用之時,喚吳媽前來下廚料理膳食,趁他不在府中時,順帶打理院落雜務。

吳媽離去之後,等候許久的回信終於送到。

江暮婉急忙接過信件拆開細讀,信中言語如一盆冰水,瞬間澆得她渾身冰涼。

對方言明,那套傳世珠寶早已被人以高價購走。

江暮婉身形一晃,無力的跌坐在梨花木軟榻之上,只覺渾身寒涼,心神大亂。

她指尖攥緊信紙,情緒再也壓制不住,眼底滿是悽惶:“當初分明立下買賣契書,我本有優先贖回之權,爾等為何不提前傳信告知,便擅自將珠寶轉賣他人?”

那邊送來回信的字跡語氣強硬冷漠:“珠寶已然易主,木已成舟。江少夫人若是執意追究,大可拿著契書前去官府理論便是。”

看完這最後一句,對方再無只言片語,斷了往來音訊。

江暮婉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天旋地轉。

若是這套家傳珠寶再也贖不回來,她這輩子,都絕不會原諒自己。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響動,江暮婉驟然回頭。

只見陸景淵手提一隻玄色雕花暗紋木箱,邁步走入廳中。

江暮婉一眼便認出這隻木箱,心中瞬間通透。

不惜重金買下那套珠寶的人,根本就是眼前的陸景淵。

江暮婉快步衝到陸景淵面前,伸手便要去搶奪木箱。

陸景淵抬手輕鬆將她攔住,神色淡然:“不必心急,我這便開啟讓你細看。”

陸景淵牽著江暮婉走入內室更衣雅間的密室之中,抬手轉動機關,開啟木箱。

箱中擺放的,正是她昔日變賣的那套家傳珠寶,件件精緻,分毫未損。

江暮婉確認無誤,伸手合上箱蓋,抱起木箱便要轉身離去。

陸景淵伸手扣住她的皓腕,從容不迫的將木箱從她手中取過,轉身推入密室的青銅保險櫃中,落鎖封存。

眼見珠寶再次被他收起,江暮婉積攢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陸景淵!我已然安安穩穩回到世子府,你理應將這套珠寶還給我江家!”

陸景淵上前,握住她的雙手,深邃的眸光靜靜凝望著她許久。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暮婉,當初你變賣珠寶所得的銀兩,便當是我孝敬岳父岳母的心意。這套珠寶我既已贖回,本就是要還給你的,只是眼下,暫且由我代為保管。”

江暮婉被怒火衝紅了雙眼,不由得拔高了聲調:“那筆銀兩是我變賣母親遺物所得,與你毫無干係!”

“銀兩如今在江家手中,珠寶卻被我尋回。”陸景淵語氣平靜,一字一句糾正她,“利弊得失,你該看得明白。”

“你尋回了珠寶,卻不肯交還於我,這又算甚麼?”江暮婉眼眶泛紅,滿心委屈與憤懣。

陸景淵輕嘆一聲,目光沉沉看向她:“暮婉,你可知我為何遲遲不肯將珠寶交付於你?”

江暮婉紅著眼眶,對著他厲聲開口:“不過是想以此拿捏於我,你向來這般自私涼薄!”

見她情緒激動、言語失了分寸,陸景淵面上溫和之色盡數斂去,神情冷冽:“你的人縱然回了世子府,可你的心,從未真正歸位。”

他目光定定望著她:“待到哪一日,你心甘情願做回安分守己的世子夫人,這套珠寶,我便親手送到你手上。”

江暮婉緊咬下唇,眼眶通紅,滿心苦澀卻無從辯駁。

見她情緒漸漸平復下來,陸景淵俯身,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的宅院銅匙,放入她掌心。

“這是城中一處雅緻宅院的鑰匙,你且勸岳父岳母搬去那邊安居吧。”

江暮婉心頭一凜,用力掙開他的懷抱,將銅匙放回一旁桌案上,搖頭拒絕:“爹孃如今自有居所,安穩度日便好。你若是真心體恤江家,便將珠寶歸還,比甚麼都實在。”

陸景淵抬眸,直直望進她的眼底:“你身為侯府世子夫人,讓岳父岳母久居尋常民居,傳出去終究有礙體面。”

江暮婉別過頭,不願與他對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此處只有你我二人,世子不必故作這般仁厚模樣。”

陸景淵眸色驟然沉下幾分,再次拿起那枚銅匙,強硬的塞進她手中,連同她的手掌一併緊緊攥住。

語氣裡,帶上了不容置喙的警告:“暮婉,我並非與你商議。你若還想拿回那套珠寶,便照我說的去做。”

江暮婉強壓下心中的屈辱與不甘,指尖死死攥緊掌心的銅匙,聲音沙啞:“你這般擅長算計人心,何不親自前去與我爹孃言說?”

“並無緣由,此事由你去說,最為妥當。”陸景淵淡淡回道。

一瞬間,江暮婉只覺得渾身力氣盡數被抽空,雙腿發軟,險些站立不住。

她連連後退幾步,伸手扶住一旁的雕花櫃木,才勉強穩住身形。

陸景淵是想讓她親自去勸說爹孃遷居,無非是想讓江家上下親眼看到,她是心甘情願留在世子府,不願和離。

他是在用她,來寒爹孃的心,亦是用她的順從,壓制整個江家。

江暮婉怔怔立在原地,良久,抬眸看向陸景淵,緩緩開口:“你既怕我爹孃在外有損侯府顏面,那便為江家請幾位老成僕婦,再僱車馬車伕,為暮晨尋個城外書院,改為走讀求學。”

她心中已然想明白,只要一日未曾和離,她便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侯府的榮華富貴,本就有她一半。

他能心安理得護著白舒瑤與陸辭安,肆意快活。

那她便也不必委屈自己,盡情享用侯府富貴。

若兩人之間終究無法圓滿,那便這般相互牽絆,彼此內耗,直至盡頭。

陸景淵聞言,當即頷首應允:“你我夫妻一體,孝敬岳家本就是分內之事,我盡數依你便是。”

他邁步上前,虛扶著她的腰身,語氣淡漠:“明晚有一場世家珠寶品鑑夜宴,我帶你一同前去,引薦幾位世家夫人與你相識。”

話語聽似商量,內裡卻是不容反駁的強勢。

江暮婉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笑意,沉默著未曾言語。

在陸景淵眼中,她從來都只是裝點門面的棋子,但凡需要露面撐場面的場合,她便推脫不得。

次日入夜,江暮婉一身流雲星空錦繡長裙,身姿綽約,挽著陸景淵的衣袖款款現身夜宴會場,容貌絕色,驚豔四座。

陸景淵身著玄色錦紋長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再加上永寧侯府世子的赫赫身份,二人一入場,便瞬間成為全場矚目之人。

郎才女貌,璧人一雙,引得在場世家眾人紛紛側目議論。

一對世家夫婦迎面走來,男子拱手笑道:“景淵世子,許久未見你出席這般雅集盛會了。”

陸景淵抬手親暱攬住江暮婉的肩頭,笑意溫和,語氣從容:“內子前些時日在外求學靜修,我一人前來也甚是無趣,今日便陪她一同前來。”

這番話說出口,一旁的柳公子當即撫掌誇讚:“世子當真是我等世家之中難得的情深之人。”

江暮婉心中只覺諷刺無比。

果然是陸景淵,謊話張口即來,面不改色,渾然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

陸景淵側身,為二人引薦:“暮婉,這位是柳夫人,乃是杏林名門出身,學識淵博,你二人定有不少閒話可聊。”

江暮婉依著世家禮數,溫婉行禮問候。

二人面上和氣,分寸得當,配合得天衣無縫。

隨後陸景淵隨柳公子前去應酬,江暮婉便陪著柳夫人尋了一處清靜角落,淺坐閒談。

就在這時,一名容貌嬌豔、衣著豔麗的年輕女子走上前來,目光帶著幾分挑釁,看向柳夫人,抬手撫上自己頸間的名貴瓔珞項鍊。

“聽聞柳夫人深諳珠寶鑑賞之道,可否幫我看一看,我這條瓔珞,價值幾何?”

柳夫人手持酒杯,姿態優雅從容,眉眼間滿是世家夫人的高傲與淡漠,淡淡開口:“於你而言是稀世珍寶,於我看來,不過是外子隨手一擲的閒錢罷了。”

年輕女子臉色瞬間煞白,難堪至極。

柳夫人踩著雲紋繡鞋,緩步走上前,趁女子不備,伸手一把扯下那串瓔珞項鍊。

女子急忙伸手想要奪回,柳夫人卻轉手將項鍊遞給一旁路過的侍女,語氣輕慢嘲諷:“既是知曉此物出自外子之手,便該藏好身份,安分守己。”

“沈雁秋!你莫要太過欺人!”年輕女子又氣又急,眼底滿是怨懟,“柳公子遲早會與你和離!”

柳夫人聞言,抬手將杯中美酒,緩緩從女子頭頂淋下,酒水浸透衣衫,狼狽不堪。

她眉眼冷冽,語氣輕蔑:“你不過是外子一時新鮮的過客,我若不願,隨時便能將你棄之如敝履,也不看看自己身份,也配與我叫囂?”

年輕女子滿身酒漬,受盡屈辱,卻不敢當眾聲張,只能狼狽不堪的轉身匆匆離去。

江暮婉看著眼前一幕,輕聲開口問道:“夫人心中,當真半分怒意也無嗎?”

柳夫人接過侍女遞來的錦帕,從容擦拭指尖酒漬,看向江暮婉,眼底帶著幾分同病相憐的歉意。

“年少之時尚且會動怒,如今早已看淡了。”

柳夫人輕嘆一聲,言語滿是滄桑:“世間情愛最是易變,誰若是用情至深,誰便輸得一敗塗地。”

江暮婉心中深以為然。

閒談之間她才知曉,柳夫人與夫君亦是世家聯姻,夫君在外風流不斷,外室無數,更是育有數名子女。

為了家族榮辱顏面,她不能和離,只能一次次放下身段,收拾旁人留下的爛攤子,維持表面的闔家和睦。

劉夫人告辭離去後,江暮婉獨自一人立在角落,心神恍惚。

她心中已然明白,陸景淵今夜特意帶她前來,特意讓她結識柳夫人,用意再明顯不過。

他就是要一點點磨去她一身傲骨,挫平她所有稜角,將她慢慢雕琢成第二個逆來順受、故作體面的柳夫人。

陸景淵緩步走到她身前,抬手輕柔為她整理鬢邊珠釵,低聲問道:“方才與柳夫人閒談,可有所得?”

江暮婉微微垂眸,語氣平淡:“尚可。”

陸景淵旁若無人的攬住她的細腰,語聲淡淡:“與心性相合之人相交,自然受益匪淺。改日我再多引薦幾位世家夫人與你相識。”

心性相合之人?

江暮婉忽然輕笑一聲,眼底滿是寒涼與通透:“從前我懵懂無知,如今才算徹底明白,為何這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非我不可。”

陸景淵眸光微動,凝望著她:“那你且說說看。”

二人四目相對,空氣靜默無聲。

江暮婉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笑意。

只因她自幼長在名門世家,大家閨秀的教養風骨、一身傲骨早已刻入骨髓。

她生來尊貴,斷然不會像市井婦人一般爭風吃醋、當眾失態,更不會因婚姻不如意便憔悴狼狽,失了體面。

偏偏江家後來家道中落,無權無勢,無靠山可依,只能任由他隨意拿捏掌控。

陸景淵要的從來都是侯府的顏面與風光,而她,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選。

就在此時,韓子安大步走來,狠狠瞪了陸景淵一眼,上前一把拉過江暮婉的手腕,便要帶她離去。

陸景淵身形微動,從容上前將二人攔下,目光看向韓子安:“何時從塞外歸來的?”

韓子安神色冷淡,掃了他一眼,語氣滿是不耐與怨氣:“若不是你暗中送信給家父,我怎會被遠送塞外多年,不得歸京?你這人心思陰私,我懶得與你多言。”

江暮婉看向韓子安,眼底滿是感激。

難怪她回京之後一直不見他蹤跡,原來竟是被家中長輩送去塞外靜養,皆是因陸景淵而起。

韓子安抬手揮開陸景淵攬在江暮婉腰間的手,面色不悅:“把手拿開,休要對暮婉無禮,我有話要與她說。”

陸景淵並未動怒,只對著江暮婉溫聲叮囑:“我前去與柳公子敘話,你莫要隨意走動,好生在此等候。”

礙於眾人視線,江暮婉微微頷首應了一聲。

隨後便跟著韓子安一同離開,走到夜宴一旁僻靜的偏廳之中。

韓子安滿臉擔憂,看著江暮婉問道:“你回來之後,他可曾再為難欺負你?”

千般委屈萬般苦楚,一時間湧上心頭,江暮婉竟不知從何說起。

自白舒瑤與陸辭安出現之後,她便一直被陸景淵處處壓制,日日滿心委屈,無從訴說。

韓子安與陸景淵自幼一同長大,最是清楚他的心機手段。

他看著江暮婉,輕聲勸道:“事已至此,你也該想開些。這人世間,沒有情愛尚且能安穩度日,可若無錢財傍身,寸步難行。你看得現實一些,便不會這般傷痛。”

江暮婉聽懂了他話中的深意,輕聲回道:“子安哥哥,日後莫要再為了我與他爭執置氣了,我如今,早已想通透了。”

是陸景淵親手斬斷了她心中所有的情意與執念。

那些日夜難安、痛不欲生的日子,她都一一熬過來了。

從今往後,再無何事,能將她輕易打倒。

二人又閒談片刻,一同回到宴會會場,卻已然不見陸景淵的身影。

柳夫人悄悄走到江暮婉身側,低聲告知,陸景淵方才收到一封急信,已然匆匆離去。

江暮婉心中瞭然。

這世間,能讓陸景淵不顧場合、片刻不敢耽擱匆匆離去的,唯有白舒瑤一人而已。

“子安哥哥,我先行回府了。”江暮婉神色平靜,淡然離場。

夜深人靜,江暮婉獨自回到世子府,府中果然空無一人,陸景淵並未歸來。

她沐浴更衣,換上柔軟寢衣,獨自蜷坐在廳堂軟榻之上,提筆給弟弟江暮晨寫了一封家書閒談幾句。

待書信寫罷,正打算回寢殿歇息,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陸景淵回來了。

江暮婉立在原地,未曾挪動半步。

陸景淵走到她身前,伸手將一旁的薄絨披風取下,輕輕披在她的肩頭。

他開口問道:“怎的不告而別,獨自先行回府?”

江暮婉蹙起眉頭,抬眸看向他:“世子尚且不告而別,將我一人丟在宴會之中,如今反倒來問我?”

陸景淵深邃的眼眸凝著她臉上的神色變化,正要開口言語,卻被江暮婉出聲打斷。

“你與白姑娘之間的事,不必與我解釋,我都明白。”

她縱然被他牽制,卻也不想聽聞半分他與旁人的兒女情長。

陸景淵眸色驟然一沉:“我尚且未曾開口,你又明白甚麼?”

江暮婉抬眸,直視著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我明白你與白姑娘情深意重,卻礙於世俗名分,無法朝夕相伴。”

“我明白你心中掛念孩兒,無法將陸辭安接回府中親自照料。”

“我明白你心中怨懟長輩,怨他們不肯接納你的骨肉至親。”

“江暮婉!”

陸景淵面色一沉,出聲厲聲打斷她的話語。

江暮婉稍作停頓,目光平靜的看著他,繼續說道:

“我更明白,你心中摯愛從來都是白舒瑤,日日面對我,你的心境,想必也同我一般,煎熬難捱。”

陸景淵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拉她的手,江暮婉滿心怨懟,用力揮手,狠狠將他的手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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