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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又回世子府

2026-05-26 作者:倆只貓咪

第79章 又回世子府

江暮婉再次醒來時,已是次日辰時。

她昏沉著頭腦,只覺渾身痠軟無力,勉強撐著身子想要下床,抬眼便見陸景淵一身常服整齊,從更衣隔間緩步走了出來。

陸景淵對上她眼底滿腔的怒意與疏離,神色波瀾不驚,緩步走到床邊:“昨夜你氣血虧虛,氣急攻心暈厥過去。”

過往種種盡數湧入腦海,江暮婉本就蒼白的容顏,又覆上一層難言的苦澀與悲涼。

陸景淵居高臨下,將她所有神色盡收眼底,語氣平淡無波:“昨夜我與你說的話,你應當都還記得,回去好好思量清楚。”

江暮婉撐著床沿翻身下床,身形單薄搖搖欲墜,聲音虛弱卻帶著一股倔強:“陸景淵,我這條命僅此一條,你若想要,儘管拿去便是。”

陸景淵眸光淡漠,字字寒涼:“世人性命,於我眼中本就最是輕賤,不值分毫。”

四目相望,寒意刺骨。江暮婉不再多言,轉身便踏出了寢屋。

途經堂中膳廳之時,陸景淵快步上前將她攔住:“桌上備了百合清粥,喝完再走。”

江暮婉心頭戾氣翻湧,抬手用力將他一把推開,語聲冰涼:“不必在我面前假意溫存惺惺作態,我是生是死,都與你毫無干係!”

陸景淵神色未變,淡淡一語,寒意浸骨:“如今你我尚在議及和離之時,你若是在我府中出了意外,只怕江家二老,日後定會以此糾纏侯府,我嫌麻煩。”

目光相撞的剎那,江暮婉本就慘白的面容,更是不見一絲血色。

這才是真正的陸景淵。

心狠,情絕,算計萬全,從無半分情面可講。

就在她轉身欲走之際,陸景淵再次伸手,穩穩扣住她的肩頭,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當真要走,便先把粥喝了。”

江暮婉僵在原地片刻,終是移步,走進了膳廳。

那百合清粥熬得軟糯溫潤,又加了蜜餞調味,入口清甜,可落在江暮婉喉間,卻如同嚥下碎冰利刃,刺得五臟六腑無一不疼,難以下嚥。

陸景淵立在膳廳門口,靜靜看著她將一碗清粥盡數飲盡。

待她起身離去,陸景淵並未再上前阻攔,目光沉沉凝著她單薄落寞的背影,緩緩開口:“我時日金貴,沒多餘功夫容你拖延,只給你一日思量之機。”

江暮婉腳步微微一頓,卻始終沒有回頭。

陸景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字句清晰,帶著警示,亦帶著最後的通牒:“明日便是小年,今夜子時之前,你若不肯回世子府,往後,便永遠不必再回來了。”

這番話,是提醒,亦是最後通牒。

江暮婉一言不發,抬步徑直離去。

她心中仍存一絲念想,總覺得天無絕人之路,定然還有別的法子,能掙脫這困局。

一路趕回醫館,父親江峰滿面愁容迎上前來,告知她劉芸病情驟然加重,醫者束手無策,建議要麼轉去上京名醫堂,要麼請昔日為伯母診治的那位異國神醫再來會診。

江暮婉怔怔立在醫館長廊之下,只覺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昔日為母親診治的那位異國神醫,當初便是陸景淵託人請來,全程由侯府安排,從未私下給過江家任何聯絡信物,更不曾留下只言片語的音訊。

情急之下,江暮婉想起了李明遠李師兄。

她接連送去三封書信,皆是石沉大海,後來輾轉問到李師兄身邊隨從,才知李明遠早已遠赴異域蠻國。

可母親病情危重,日夜難安,她實在耽擱不起。

短短數日風霜煎熬,江峰鬢邊白髮又添許多,整個人蒼老憔悴,看著女兒滿心愁苦,嘴唇動了幾番,終究甚麼話也沒能說出口。

父女二人立在長廊之中,相對無言,滿室沉寂。

臨近午時,婆母溫如玉親自前來醫館探望劉芸。江峰心中煩悶,藉口去廊外透氣,悄然離開病房。

屋內,江暮婉為溫如玉斟了一盞清茶。

溫如玉看著她憔悴模樣,滿心唏噓,語氣滿是愧疚:“婉兒,孃親教出這般無情混賬孩兒,本無顏面再與你多說半句,可看著你們二人走到如今這地步,娘心中亦是日夜煎熬。”

自白舒瑤母女重回京城,你提起和離之事開始,她那孩兒心中所想、步步所謀,她盡數看在眼裡。

他既執意不肯放你離去,便會用盡所有權勢手段,斷了你所有退路。

你越是與他硬碰硬,到頭來吃虧受苦的,只會是你自己。

溫如玉輕嘆一聲,語重心長道:“婉兒,人走到無路可走之時,一時的隱忍委屈,未必是壞事,亦可當做立身鋪路的養分。哀家並非偏心護短,只是想勸你一句,學會藉著這份委屈,為自己暗中籌謀佈局。”

江暮婉垂眸默然。

陸景淵的心機城府、謀略手段,從來都將她碾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她走一步,他早已算到三步,步步拿捏,層層設防,哪裡輪得到她暗中佈局。

“想想你的雙親,想想暮晨。”溫如玉看著她,輕聲勸道,“娘只是不願見你,為了心中一口意氣之氣,斷送自己往後一生的前程。”

見江暮婉神色有所動容,溫如玉繼續緩緩開口:“婉兒,世間人情世故,乃至夫妻相處,說到底皆是利益互換。你之所以屢屢被他拿捏、任他擺佈,不過是你一直以真心情意維繫這段姻緣,而他權衡的,從來都是利弊得失。”

“你若把這侯府姻緣,只當做一場利益交易,往後日子,便會輕鬆許多。”

……

溫如玉離去之後,江暮婉獨自一人靜坐病房之中,眼底時而堅定,時而猶疑,心緒紛亂如麻。

無意間抬眼,望見長廊之外,父親佝僂著身子,步履焦灼,來來回回不停徘徊,滿心滄桑落寞。

江暮婉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驟然一疼,酸澀鋪滿心口。

爹孃自幼將她捧在掌心長大,錦衣玉食,悉心教養,從未打罵過半句。

知曉她在侯府過得委屈,從無半句埋怨,反倒變賣祖傳珍寶,傾盡積蓄,只願換她一身自由,送她遠走他鄉避世安生。

可如今,父親日夜愁緒纏身,母親臥病昏迷不醒,幼弟江暮晨身在書院,一日三封書信寄來,日日憂心母親病情,更怕她再被陸景淵刁難欺辱。

家人給了她世間最溫暖的偏愛,最安穩的退路,最堅實的依靠。

她又怎能狠心,全然不顧他們的安危與疾苦,一意孤行。

江暮婉走到病房門口,眼眶泛紅,含淚啞聲開口:“爹,我想明白了,這和離,我不爭了。”

江峰抬眸望著女兒,雙目泛紅,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心頭,終究一句也說不出來,只默默點了點頭。

江暮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委屈與悲涼,提筆寫下一封短箋,差人送往侯府。

不多時,那邊傳來回信,字跡清雋,語氣平淡:“收拾隨身行囊,稍後我遣馬車前去接你回府。”

數個時辰後,京中顯貴居所,別院門外。

江暮婉立在朱漆大門前,雙手在身側緊緊攥起,指尖泛白,雙腳如同被鐵釘牢牢釘住,半步也挪不動。

車伕上前叩響院門。

院門從內緩緩拉開,陸景淵一身素色居家錦袍立在門內,風姿矜貴。

江暮婉望著他,只覺渾身僵硬,寸步難行。

車伕恭敬向陸景淵見禮,連忙將江暮婉的行囊搬入院中,隨後躬身告退,悄然離去。

院中只剩二人相對。

陸景淵緩步走到她身前,自然而然伸手攬住她的肩頭。

江暮婉心底本能牴觸,抬手用力將他推開。

陸景淵墨色眼眸微微一蹙,淡淡開口:“江暮婉,你若是並非心甘情願回來,此刻便可轉身離去,無人攔你。”

江暮婉立在門前,難堪隱忍,滿心酸澀。

腦海中浮現出醫館昏迷不醒的母親,還有日漸蒼老憔悴的父親。

她緊咬下唇,終究壓下所有不甘,艱難挪動腳步,低頭走進了院門。

見她主動入內,陸景淵再次伸手,穩穩攬住她的肩頭,不再給她推開的機會。

他並未立刻合上院門,垂眸看向她,輕聲問道:“當真想好了?”

江暮婉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悲慼與怨懟,這一次,沒有再推開他。

陸景淵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滿意,抬手合上院門,帶著她往膳廳方向走去:“李嬤嬤聽聞你今日歸來,特意為你烹了鮮魚佳餚。”

廚下正在忙碌的李嬤嬤聞聲連忙走出,滿臉溫和笑意:“世子夫人回來了,飯菜即刻便好,您先落座稍歇。”

江暮婉抬眸看向陸景淵,心中一片冰涼。

李嬤嬤是侯府老宅舊人,在陸家侍奉二十餘年,看著她與陸景淵一同長大。

顯而易見,陸景淵從頭至尾,都篤定她終究會低頭妥協,心甘情願回到這裡。

江暮婉抬眸看向他,明知故問,語聲平靜:“世子何以這般篤定,我今夜定會回來?”

陸景淵牽著她的手,帶她走入寢屋,伸手從容取下她身上的披風,掛在一旁衣架之上。

回過身,他望著她,語氣篤定從容:“我知曉,你定會做出最明智的抉擇。”

江暮婉站在他面前,一身銳氣盡數消散,只剩滿心疲憊與麻木。

“我人已然回來了。”她抬眸看向他,字句清晰,帶著隱忍的訴求,“如今,可以請世子安排,為我母親請來那位神醫會診了嗎?”

陸景淵當著她的面,喚人取來紙筆,寫下一封書信,差心腹即刻送去。

待書信送走,他淡淡開口:“那位孫神醫近日恰在京城探親,片刻之後,便會動身前往醫館。”

江暮婉心底忍不住泛起一抹寒涼的冷笑。

果然如此。

陸景淵早就把一切算計妥當,步步設局,只等著她走投無路,主動低頭。

婆母溫如玉說得沒錯。

錯的從來不是她,憑甚麼要為這樣一個涼薄算計之人,葬送自己的一生。

從今往後,這侯府姻緣,再無半分真心情意。

餘下的,唯有利益互換,各取所需而已。

江暮婉定了定神,再度開口:“我身上所涉官司冤案,世子打算何時撤去指控,了結此事?”

陸景淵並未應聲作答,只牽著她重新走出寢屋,語氣閒散從容:“不急,先用過晚膳,餘下之事,我們慢慢細說。”

他這不緊不慢的模樣,再度刺痛了江暮婉。

她不由得抬高几分語調,眼底滿是憤懣:“陸景淵,你莫非又想故意戲耍於我?”

陸景淵微微輕嘆一聲,伸手將她拉至身前,指尖溫柔理了理她鬢邊散亂的髮絲。

深邃眼眸之中,覆上一層淺淺溫柔,居高臨下凝著她氣鼓鼓的容顏。

下一瞬,他微微俯身,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掌心溫厚,穩穩落在她後背。

嗓音放得格外溫和低沉,帶著幾分安撫之意:“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戲耍你,於我而言,又有甚麼好處?”

“只要你一日身在世子府,一日仍是我的世子夫人,你的所有事,我自會一力承擔。”

他語氣愈發柔和,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先去用膳,夜裡無事,我再慢慢同你細說妥當。”

語氣聽似商量,實則早已定好了結局,不容她反駁半句。

江暮婉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緩步走向膳廳。

心底只覺這人城府深沉,腹黑至極。

一邊做盡狠絕算計之事,一邊又溫言軟語假意溫存。

若非親身歷經所有苦楚磨難,只怕連她自己,都要被這表象溫柔矇騙過去。

二人依次落座,李嬤嬤端上溫熱湯羹,陸景淵伸手接過,試了試溫度適宜,而後靜靜推到江暮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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