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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逼迫

2026-05-26 作者:倆只貓咪

第78章 逼迫

梅姨猶豫片刻,緩緩開口:

“婉兒,你爹孃年歲已高,伯母身子素來孱弱多病,你弟弟暮晨來年便要下場科考。你執意要與世子魚死網破,這般玉石俱焚的後果,你當真能承擔得起?”

江暮婉雙肘撐在茶桌之上,十指埋入鬢髮之間。

與陸景淵徹底決裂的下場,她心中比誰都清楚明白。

可她一路走來,早已別無退路。

梅姨又道:“婉兒,你有雙親在堂,有幼弟需護,有知己良朋,亦有自己苦心經營的產業前程,大好年華風華正茂,何苦為一個薄情男子,將一生光陰葬送在牢獄之中,這般實在不值。”

辭別梅姨之後,江暮婉獨自一人行走在長街之上,漫無目的遊蕩許久。

梅姨字字句句,皆是肺腑良言,道理她都懂,可她終究做不到就此妥協。

那些藏在心底、無形無狀的傷痛,那些日夜煎熬的刻骨折磨,比生死更叫人難熬。

只要能掙脫這令人窒息的姻緣牢籠,徹底離開陸景淵,便是捨去十年自由,她也甘願。

為儘早了結這場禍事,江暮婉主動託人送去信件,聯絡秦祥林老先生。

可書信送去,不僅被秦老先生斷然回絕,連一面之緣也不肯相見。

末尾回信寥寥數語,句句委婉,皆是勸她就此作罷,莫要再硬碰硬。

江暮婉並未強人所難。

自此之後,她接連走訪京中四五家訟師府邸,登門懇請出山。

可滿城訟師,竟無一人敢接她的和離訴狀,更無人敢接手她身上牽扯的禍事。

心中最後一點希冀,一點點化作徹骨的絕望。

這裡是京城,是永寧侯府一手遮天的地界。

她早該明白,從一開始,便沒有半點勝算。

入夜,京郊寒風料峭,夜色寒涼。

江暮婉立在街邊,攏了攏身上的錦緞披風,周身涼意浸骨。

“嫂嫂。”

不遠處馬車停下,車簾被掀開,陸景株探出頭,輕聲喚住她。

江暮婉駐足回身。

閒談之間,她才知曉,婆母溫如玉因她被下入詔獄一事,憂憤交加,一病不起;

韓子安與李師兄李明遠為替她求情,與世子陸景淵大鬧一場,至今依舊冷眼相對,互不來往;

就連陸景株自己,也險些被陸景淵送往江南祖宅閉門思過。

原來所有一心想要幫她之人,盡數被陸景淵以權勢壓下,動彈不得。

二人正言語間,貼身侍女送來一封急信。

江暮婉拆開一看,是父親江峰潦草字跡,滿是焦灼:“婉兒速歸,你母親突發急症。”

陸景株當即驅車,送江暮婉匆匆趕往醫館。

劉芸尚在重症病房之中,生死未卜。

醫者叮囑不可眾人圍堵,讓二人先去一旁廂房等候訊息。

三人正滿心焦灼等候之時,門外傳來輕叩之聲。

一名中年婦人牽著個年幼女童推門而入。

婦人進門二話不說,屈膝便直直跪下,驚得屋內三人皆是一愣。

江峰連忙上前伸手去扶:“曲曉雲,你這是何故,快快起身!”

江暮婉一眼便認出,來人是堂兄江暮良的妻子曲曉雲。

曲曉雲淚眼婆娑,哽咽哀求:“大伯,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家暮良吧!”

江暮婉眸光一冷,出聲質問:“堂嫂,我與堂兄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他為何要憑空構陷於我?”

自打堂兄江暮良被收押之後,便閉口不言,任誰探望都不肯相見,其中隱情,身為枕邊人的曲曉雲不可能毫不知情。

曲曉雲淚眼悽楚,語氣卻十分篤定:“婉兒妹妹,你堂兄一生忠厚老實,絕做不出構陷害人的勾當。”

說罷,她伸手摘下頭頂女童的絨帽,露出孩童光溜溜的頭頂。

“三月之前,瑤瑤不幸染上血疾,家中所有積蓄早已散盡,明日湯藥診費尚且無著落,再過幾日,街邊鋪面租銀便要到期。若是沒了暮良,我們母女二人在這世上便無依無靠,求你們行行好,救救我們吧!”

年幼的小瑤瑤怯生生上前,小手拽住江暮婉的披風衣角,哭得淚眼朦朧:“姑姑,我想見爹爹……嗚嗚……”

江暮婉怔怔望著眼前哭喊的孩童,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尖泛白。

她瞬間豁然明白。

堂兄家中幼女身患頑疾,急需銀兩救命,這才被陸景淵拿捏軟肋,受人驅使,出面構陷自己。

陸景淵這般從容淡定,原來是早就篤定,堂兄為了女兒性命,絕不會輕易翻供。

看著眼前哭斷肝腸的母女,再想想尚在急救廂房生死未卜的母親,又想起滿城無人敢接手官司的窘迫絕境。

江暮婉心口一陣發寒,轉身走出了廂房。

長廊之下,她接連給陸景淵送去數封信件,字字急切,可那邊卻如石沉大海,半分迴音也無。

悲憤與絕望交織,讓她再也無法冷靜。

她先後去往侯府老宅、城中宴客別院,甚至去往白舒瑤暫住的別院之地,四處尋覓,始終不見陸景淵半分蹤影。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獨自前往顯貴居所之地。

子時已過,夜色深沉。

陸景淵自高樓閣樓緩步走出,抬眸便看見院牆之下,江暮婉孤身倚牆而立,身形單薄搖搖欲墜,一臉憔悴落寞。

他腳步頓住,神色淡漠開口:“尋我何事?”

江暮婉身在詔獄煎熬一日兩夜,又在外奔波整日,憂心母親病情,心疼孩童疾苦,又為自身官司日夜焦慮,早已身心俱疲,幾近撐不住。

此刻見到陸景淵,滿心疲憊盡數被滔天怒火取代,她踉蹌上前,揚手便要朝他面上扇去。

陸景淵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觸到她指尖一片冰涼,眉心不由得微微一蹙。

他不由分說,攥著她的手腕,強行將人帶進屋內。

入了房中,江暮婉情緒徹底失控。

她奮力掙脫陸景淵的桎梏,隨手抓起周遭器物,便朝著他身上狠狠砸去。

陸景淵偏頭避開飛來物件,上前一步將她制住,雙手扣緊她的兩隻手腕,面色冷冽,語調無半分溫度:

“你若只是來此處肆意發洩情緒,而非真心想要解決事端,大可即刻離去。”

江暮婉不顧腕間劇痛,奮力掙開,伸手一把攥住他錦袍衣襟,雙目赤紅,聲聲質問:

“我堂兄一家皆是安分良民,瑤瑤年幼無辜身患頑疾,不過九歲稚童,你竟連這般可憐婦孺都要利用,陸景淵,你究竟還有半點人心嗎?”

陸景淵任由她攥著自己衣襟,神色從容,語氣慢條斯理:“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

江暮婉望著眼前冷漠無情的男人,只覺渾身力氣被抽空,所有隱忍與抗衡,都成了一場笑話。

她怔怔立在原地,紅了眼眶,唇瓣微微顫抖,一字一句,音色冰涼刺骨:

“陸景淵,今日你所做一切,來日,我定要你一一付出代價。”

說罷,她鬆開手,轉身便要離去。

陸景淵伸手再度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攔在原地。

他靜靜凝著她泛紅的眼眸,神色依舊沉穩冷靜:

“你手中握有我偏愛旁人的憑據,我手中握有你涉嫌洩露侯府機要的實證。即便你將白舒瑤與辭安之事公之於眾,頂多只會讓我短暫身陷非議,於我權勢地位,並無半分損傷。”

“可你的罪名一旦敲定,牢獄刑罰加身,你的雙親、幼弟,你辛苦打拼的產業,你往後一生的前程,盡數都會化為泡影。”

江暮婉猛地甩開他的手,情緒失控,厲聲嘶吼:

“我若被困在你身邊日日煎熬,生不如死,於他們而言才是最大的折磨!你不必拿我的家人來要挾我!”

陸景淵靜靜看著她滿臉悲憤,目光沉靜無波,緩緩開口:

“婉兒,你雙親年歲已高,伯母身子孱弱,你弟弟來年便要科考,若是你身陷牢獄,二老晚年無依,幼弟前程受累,你與暮晨血脈至親,你的罪名,會直接斷了他往後仕途之路。”

“住口!”江暮婉厲聲打斷,“你不配提及我的家人!”

陸景淵不曾動怒,依舊平靜望著她:

“你遠赴異國半載,日夜辛勞,苦心拾起自己的事業,拼來的聲名、前程、往後餘生,都要就此毀於一旦,你當真甘心?”

江暮婉身形一晃,連連後退幾步,積攢多日的委屈、痛苦、絕望盡數崩塌,終於失聲落淚。

陸景淵的每一句話,都如利刃尖刀,狠狠刺進她的心口,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腦中一陣眩暈襲來,渾身脫力,江暮婉身子一軟,直直癱坐在冰冷地面之上。

陸景淵立在她身前,居高臨下望著她憔悴蒼白的容顏,眼底無半分憐惜,亦無半分暖意,既不曾伸手去扶,也未曾出言安慰。

此刻二人,不似結髮夫妻,反倒像朝堂博弈、各持籌碼的對立之人。

他語氣平淡,冷漠無波,字字清晰:

“江暮婉,你我皆是成年人,世間萬事,有選擇,便必有代價。”

“你若是執意與我置氣,不顧雙親年邁、幼弟年幼,執意要用十年牢獄,換往後脫離侯府的自由,我便如你所願,絕不阻攔。”

江暮婉撐著冰冷地面,勉強掙扎著站起身來。

她身形搖晃,步履虛浮,一步一步,緩緩走到陸景淵面前。

她抬眸仰頭望著他。

四目相對,江暮婉唇瓣簌簌發顫,看向陸景淵的目光,生疏淡漠,宛如初見陌路,全然不似相伴數載的夫妻。

她聲音輕淺,帶著無盡悲涼與茫然,喃喃低語:“陸景淵,你究竟是不是惡鬼修羅?”

縱然他心中無她,二人相識相伴二十餘載,情分總該有幾分。

可他步步緊逼,分毫餘地都不肯留給她。

陸景淵立在原地,一身錦袍身姿矜貴,神色淡漠自持:“江暮婉,你嫁入侯府三年,我自問待你不薄,你不必這般模樣與我置氣。”

這番話,如冷水澆頭,徹底刺痛了江暮婉。

她驟然伸手,一把攥住陸景淵的衣襟,眼眶通紅,聲聲泣血質問:“你先負情失義,再步步算計,為了你心尖上的白舒瑤,一次次逼我退讓妥協,甚至牽連傷及我幼弟,這便是你口中的待我不薄?”

陸景淵面色不改,語氣輕淡如雲,漫不經心答道:“若不是你執意要與我和離,這一切風波,本都不會發生。”

江暮婉怒極反笑,笑意裡滿是蒼涼絕望:“所以,夫君負心,我便該默默忍受,這所有苦楚磨難,皆是我活該承受?”

陸景淵眉宇間掠過幾分不耐,語調冷硬:“那算不得負情,不過是我前塵過往。你身為侯府世子夫人,本就該坦然接納。”

“我憑甚麼要接納!”

江暮婉情緒徹底崩潰,抬手便一下下捶打在他胸口肩頭,狀若癲狂。

陸景淵伸手,一手攬住她纖腰,一手扣住她後腦,強行將她固定在懷中,逼她抬眸與自己對視。

他目光沉沉,語氣強勢而霸道:“當初是你心甘情願嫁我,既已選擇踏入侯府,我的一切過往、所有身側之人,你都必須悉數接納。”

江暮婉在他懷中奮力掙扎,淚眼婆娑,聲音哽咽破碎:“倘若當初我知曉你心中早有心上人,便是死,我也絕不會嫁入侯府半步!”

陸景淵手臂驟然收緊,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不給她半分掙脫的餘地。

話音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江暮婉,如今你早已沒得選。要麼安分認命,留在我身邊,好好做你的世子夫人;要麼便入牢受刑,在牢獄之中好好反省思過。”

“陸景淵,你簡直蠻橫無情,狼心狗肺!”

江暮婉依舊拼命掙扎,心中恨意委屈翻湧,掙脫不開禁錮,她猛地埋下頭,狠狠一口咬在陸景淵的肩頭錦袍之上。

齒尖用力,恨意在這一口之中盡數宣洩。

肩頭傳來鈍痛,陸景淵環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任由她死死咬著發洩心中怨憤,始終沒有鬆手,也沒有推開她。

不知過了多久,屋中漸漸歸於寂靜。

陸景淵身上的力道緩緩松去,江暮婉渾身脫力,身子順著他的臂膀緩緩往下滑落。

陸景淵心頭一緊,連忙伸手穩穩接住下墜的她,低聲喚道:“江暮婉。”

懷中人兒雙目緊閉,身形綿軟,再無半點回應。

他這才驚覺,她竟是心力交瘁,氣急攻心,直接暈厥了過去。

陸景淵當即俯身,將她打橫抱起,邁步走向內室臥房。

隨後差下人快馬送信,請府中常備的老大夫即刻前來。

不多時,老宅的醫者匆匆趕來,搭脈診查片刻,直言是體虛氣血不足,再加上連日憂思、情緒過激,才驟然昏厥,隨即施針調養,又配了溫補湯藥。

醫者離去之後,陸景淵命人熄了滿屋燈火,只留床頭一盞夜燈,昏黃微光淡淡灑落。

光影朦朧之下,江暮婉一張小臉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陸景淵斜倚在床頭,靜靜守在她身側。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拂開她額前凌亂的髮絲,而後小心翼翼將虛弱的她攬入懷中。

不過短短半載未見,她竟清瘦至此,滿身嶙峋,隔著衣衫都硌得人心中發疼。

他將人輕輕圈在懷裡,下巴微抵在她發頂,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繾綣,低聲呢喃:

“我的世子夫人,歡迎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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