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陸景淵的手段
午間休憩時分,侯府靜謐。
侍從李明輕叩休憩廂房的木門,語氣急促:“世子,江家出大事了。”
木門應聲而開,永寧侯府世子陸景淵緩步走出,墨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間自帶幾分清冷威嚴。
李明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回稟:“江家二公子江暮晨不知從何處聽聞夫人被關入詔獄的訊息,竟私自逃課離府,途中不慎被馬車衝撞,已然送入醫館救治;江夫人劉芸得知噩耗,一時急火攻心暈厥在家,也被緊急送往醫館,由老大夫診治。”
陸景淵臉色瞬間沉如寒潭,周身氣壓驟低:“傳我命令,請京中最好的於陽老大夫前去診治,務必保住江家母子二人平安,不得有半點差池。”
李明硬著頭皮,繼續開口:“世子,江老爺江峰已委託秦祥林老先生備好文書,欲為夫人遞交保釋狀,江老爺此刻在府中,盼著能見您一面。”
陸景淵抬眸略一思忖,沉聲吩咐:“備車,隨我回府。”
他剛邁步要出書房,小姑子陸景株猛地推門而入,杏眼圓睜,滿是怒氣地攔在他面前,厲聲質問:“哥!你為何百般阻攔韓子安公子與李師兄幫忙營救嫂嫂,你究竟安的甚麼心思?”
陸景淵面色愈發冷沉,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不該你過問的事,休要多言。”
陸景株卻不肯退讓,死死擋在書房門口:“你將白舒瑤養在別院,又不肯放嫂嫂與你和離,分明是吃著碗裡瞧著鍋裡,你這般薄情寡義,便是世間最負心之人,終究要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放肆!”
陸景淵厲聲呵斥,眸光銳利如刀:“陸景株,你再敢胡言亂語一句,我即刻便命人將你送往江南祖宅,閉門思過,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
陸景株聞言,心頭驟然一緊,瞬間清醒了幾分。她深知兄長言出必行,若是真被送往祖宅,祖父陸遠之與父親陸青山定會應允,就連母親溫如玉也護不住她。
滿心不甘的她,只能憤憤收回腳步,側身讓開道路,看著陸景淵大步離去。
未時三刻,京中最大的醫館廂房內。
陸景淵推門而入,步入劉芸的靜養病房。
江峰與江暮晨父子守在病床邊,滿面愁容。見到陸景淵進來,江暮晨瞬間攥緊拳頭,憤然起身,卻被父親江峰厲聲喝止。
陸景淵掃了一眼雖面色蒼白但無性命之憂的江暮晨,徑直走到劉芸病床前,微微彎下腰身,語氣看似謙卑,卻藏著幾分疏離:“岳母,身子可舒坦些了?”
不愧是侯府世子,這般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劉芸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偏過頭,不願與他對視。
陸景淵緩緩直起身,神色平靜:“岳父,岳母,聽李明說,你們尋我有事商議?”
他這般明知故問,江家人心中雖怒火中燒,可終究是為了江暮婉的安危,只能強行隱忍。
江峰看了眼病榻上的妻子,重重嘆了口氣,垂下眼眸:“景淵,我們已託秦祥林老先生擬好文書,想為暮婉申請保發布獄,如今只差一位身份貴重的擔保人,萬般無奈,才來尋你。”
陸景淵語氣淡漠,毫無波瀾:“岳父,擔保人之事,我可代為安排,但我有條件。”
江峰與劉芸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陸景淵緩緩開口:“夫妻一體,本就該同心同德,只要你們能勸暮婉打消和離的念頭,不必她出面,我自會保她安然無恙,脫離詔獄。”
劉芸聞言,掙扎著從病榻上坐起身,聲音帶著悲憤與堅定:“便是我江家傾家蕩產,也定要讓暮婉與你和離,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面對劉芸的決絕,陸景淵並無半分意外,神色依舊淡然。
他沉聲說道:“岳父,岳母,如今堂兄江暮良指認暮婉,因怨懟我,不惜婚內失德,更將侯府核心機密洩露給敵對方薩哈耶公子。此罪名若是坐實,暮婉輕則流放,重則要判三年以上十年之久的牢獄之災,還要連帶家族受罰。”
陸景淵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十年牢獄,足以毀掉暮婉的一生,就連暮晨的科舉仕途、前程未來,也會受此牽連,再無出頭之日。”
江暮晨猛地掙脫父親的手,衝到陸景淵面前,怒目圓睜:“你少在此危言聳聽,大不了這書我不讀了,我就不信這世間沒有公道!”
陸景淵伸手欲搭在江暮晨肩頭,卻被他毫不客氣地揮開。陸景淵面色不改,淡淡開口:“暮晨,你年紀尚輕,不知世事艱險,等你長大便會明白,科舉仕途於你而言,是何等重要。”
江峰連忙將兒子護在身後,臉色難看至極,聲音帶著隱忍的怒火:“便是我江家傾盡所有,也絕不讓女兒入獄,我們自有其他辦法!”
陸景淵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只要暮婉肯回侯府,我不僅保她免去牢獄之災,更會全力支援她打理自己的產業,給她侯府世子夫人的尊貴身份,讓她一生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這難道不是你們所期望的嗎?”
劉芸聲音顫抖,滿是心疼:“可我們家暮婉,要的從不是這些身外之物!”
陸景淵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岳母,世人皆要權衡利弊,皆是成年人了,該懂這個道理。一直以來,我母親溫如玉都待暮婉如親生女兒,再加你們悉心疼愛,暮婉留在我身邊,總歸比在暗無天日的詔獄裡好過百倍。”
“侯府齊管事已著手處理此事,動作極快,你們若是想救暮婉,便儘早給我答覆。”
話音落下,陸景淵不再多言,轉身徑直離開了病房。
待陸景淵走後,江暮晨又氣又急,紅著眼睛問父母:“爹,娘,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救姐姐了嗎?”
江峰長嘆一聲,滿臉頹然:“能想的法子,我們都想遍了,若非走投無路,我和你娘也不會低頭去求他。”
病房內瞬間陷入死寂,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峰看著妻子,聲音沙啞:“我方才已派人給秦祥林老先生送了信件,老先生已推脫了暮婉的案子,想來整個京城的世家名士、狀師先生,都不敢與侯府的勢力抗衡。”
“若是暮婉真的入了詔獄,她這一輩子,就徹底毀了啊!”
劉芸再也忍不住,捂著臉低聲啜泣:“可他陸景淵在外有白舒瑤,還有私生子陸辭安,暮婉即便回了侯府,也是日日煎熬,度日如年!”
江暮晨憤恨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爹,娘,官府定會查明真相,還姐姐一個清白,我們絕不能向陸景淵低頭!”
公道?
江峰與劉芸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苦澀與無奈。
他們江家也曾是名門望族,經歷過鼎盛繁華,也遭遇過家道中落的人情冷暖,自然深知,這世間所謂的公道,從來都是握在手握權勢的上位者手中。
江峰強忍心中痛楚,看向妻子,聲音哽咽:“都怪我這個父親無能,護不住女兒。若是真要看著暮婉身陷牢獄,葬送一生,我寧願她回侯府,起碼她能保住自由,能守著自己的產業,還有親人在身邊……”
劉芸泣不成聲,將臉埋進被褥之中,渾身顫抖。
深夜,子時剛過,陸景淵在侯府書房接到了江峰的信件。
次日卯時,天剛矇矇亮,陸景淵便起身入了內室淨面更衣。
辰時整,一輛華麗的黑色馬車緩緩停在詔獄大門口。
不多時,李明一路小跑至馬車旁,躬身回稟:“世子,夫人出來了。”
陸景淵正欲撚起茶盞的動作一頓,抬眸望去,只見江暮婉從詔獄大門中緩緩走出。
不過在獄中待了一日兩夜,她本就清麗的容顏憔悴不堪,面色蒼白如紙,眼神黯淡,整個人搖搖欲墜,盡顯疲憊與絕望。
陸景淵放下茶盞,推開車門,徑直朝她走去。
江暮婉看到陸景淵,眼神瞬間佈滿寒意,側身便要繞開他,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陸景淵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江暮婉瞬間怒極,揚起另一隻手,便要朝他扇去。
陸景淵面色不變,伸手穩穩扣住她懸在半空的手腕,兩人近距離對視,氣氛劍拔弩張。
陸景淵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是你爹孃託我來接你,你莫要會錯了意。”
江暮婉看著他的眼神,滿是恨意與鄙夷,聲音虛弱卻帶著刺骨的冰冷:“陸景淵,你好卑鄙!”
陸景淵神色淡然,鬆開她的手,緩緩說道:“你母親因急火攻心,臥病在醫館,我送你過去。”
聽聞母親生病的訊息,江暮婉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難看,心頭驟慌。她用力推開陸景淵,轉身便往街邊跑去,欲僱一輛馬車前往醫館。
陸景淵站在原地,轉身看著她慌慌張張攔下一輛馬車離去,並未阻攔,也沒有派人追趕。
江暮婉趕到醫館病房時,前來探望的親友剛巧離去。
“娘!”
江暮婉快步奔至病床前,蹲下身握住母親的手,滿心委屈與擔憂,眼眶瞬間泛紅。
劉芸坐在病榻上,緊緊握著女兒冰涼的手,心疼得淚流滿面,嘴裡反覆唸叨著:“出來就好,出來就好啊……”
江暮婉強壓下心中的酸楚,輕聲安慰父母:“爹,娘,你們放心,女兒是清白的,我定會託人尋最好的狀師,將這官司打到底,還自己一個公道。”
江峰與劉芸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難言的苦澀。
劉芸拉著她的手,滿心擔憂地勸說:“婉兒,娘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是爹孃沒用,幫不上你。你莫要衝動,凡事三思而後行,千萬不要意氣用事啊。”
江暮婉眼底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絕望,卻依舊堅定:“爹,娘,你們不必擔心女兒,我心中自有打算。”
若是與陸景淵和離的代價,是自己身陷牢獄,她也認了。
作為父母,江峰與劉芸深知女兒的執拗與堅持,可他們又怎能忍心看著親生女兒真的被關入詔獄,葬送一生。一家人內心備受煎熬,卻又束手無策。
午後,江家昔日的老鄰居梅姨,差人送來信件,約江暮婉在城中茶樓相見。
梅姨見到江暮婉,看著她憔悴不堪的模樣,連連嘆氣:“婉兒,你與世子郎才女貌,當初是我最看好的一對,怎料如今竟走到這般地步。”
江暮婉靜靜坐在茶桌前,神色麻木,眼神黯淡:“梅姨,不必替我惋惜,那般負心之人,不值得我留戀半分。”
梅姨看著她,語重心長地提醒:“你想過沒有,如今江家勢微,與侯府實力天差地別。莫說你江家,便是整個京城,也沒幾人能與侯府抗衡啊。”
江暮婉緩緩點頭,聲音平靜無波:“梅姨,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