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賣身5000兩
陸景淵雙目驟然泛紅,厲聲呵斥:“江暮婉!你住口!”
三載夫妻朝夕相伴,多少個夜深溫存的時光,竟被她這般輕描淡寫,說得如此不堪入目。
江暮婉情緒徹底崩斷,忽而悽然失笑,淚水卻順著蒼白的臉頰簌簌滾落。
“看在年少相識一場的情分上,我給你折上一折。”
“三載相伴,只算你五千兩白銀補償,利息就此一筆勾銷,本金我如數奉還,只求你痛快落筆,與我和離!”
江暮婉說完,將手中所有銀票一併遞到劉芸手中,哭聲哽咽:“娘,這五千兩,是女兒這三年的賣身錢,萬萬不能還給陸家!”
話音落下,她身形踉蹌,跌跌撞撞奔回自己的臥房,反手便將房門死死閂上。
屋內壓抑悲切的哭聲斷斷續續傳出來,撕人心肺。
陸景淵眼眶赤紅,心口又悶又痛,站在門外不停抬手拍打木門,到最後竟不顧一切,想用身子去撞房門:“江暮婉,你把門開啟!”
屋內動靜驚動了裡間的江暮晨,他快步走了出來,望見陸景淵一再衝撞姐姐的房門,全然不顧自己手腕傷勢未愈,怒上心頭,一把攥住陸景淵衣襟,揚手便是一拳。
“暮晨不可!”
劉芸大驚,連忙上前死死拉住兒子,生怕場面徹底失控。
江峰怒火攻心,轉身衝進灶房,拎出一把劈柴利刃,雙目赤紅,渾身戾氣:“都給我出去!通通滾出江家!”
陸景淵踉蹌兩步,緩緩走到江峰身前,眼底難得露出幾分慌亂無措,低聲辯解:“岳父,岳母,暮婉是我的妻子,我從未有過半分輕賤她的心思。”
他任由祖父前來清算賬目、步步相逼,原只是想讓江暮婉看清現實難處,逼她打消和離的念頭,不要再執意分開。
當年娶她,雖無關風月情愛,可這三年來,他從未薄待、從未看輕她半分。
他本以為兩家長輩坐下把話說開,便能化解嫌隙,將她接回侯府。
卻萬萬沒料到,事情會鬧到這般無法挽回的地步。
溫如玉看著素來沉穩冷情的兒子這般失態,眼中又是失望,又是心疼。
陸青山上前一步,伸手指著江峰,語氣凌厲帶著威脅:“你若敢傷我兒分毫,我定讓你們整個江家,再無立足之地!”
江峰握著刀柄的手臂因極致憤怒不住發抖,他挺身擋在妻女身前,目光凜然無懼:“我這半截身子早已不值甚麼,可誰若敢再欺凌我的妻兒兒女,我便拼上這條老命,與你們魚死網破!”
陸遠之朝身旁老奴劉伯遞去眼色,劉伯立刻出門,喚來府中一眾護衛。
一眾護衛蜂擁而上,便要上前牽制陸景淵。
陸景淵身手本就不凡,可一來礙於對方人多勢眾,二來礙於長輩在前、不好全力出手。
劉伯見護衛遲遲制不住少爺,只能趁其不備,出手將陸景淵打暈,命人將他抬了出去。
陸青山又冷眼掃過江家三口,目光滿是警告,而後拂袖憤然離去。
事到如今,多說無益,溫如玉滿心悲涼,也不再多言勸解。
陸遠之臨走之前,面色冷沉,落下狠話:“既然這姑娘話說得這般決絕,利息便就此免去。和離之事,我會交由府中訟師全權打理。從今往後,江、陸兩家,再無往來,不必相見。”
劉芸背過身子,語氣淡漠決絕:“如此,我們江家求之不得。”
陸家一行人盡數離去,院落裡終於安靜下來。
劉芸走上前去,輕叩女兒的房門。
房門緩緩開啟,江暮婉一頭撲進母親懷中,一遍遍低聲說著對不起。
這些時日在外奔波,她深知謀生度日何其艱難,也明白自身本事尚且淺薄,還需長久打磨修行。
眼下她根本無力撐起一家生計,供養雙親、扶持弟弟學業。
方才那般自輕自賤的話語,是她平生第一次放下所有體面與自尊,只為給家人留下一點餘生安穩的積蓄。
她連累父母受辱,連累弟弟憂心,心中滿是愧疚自責。
母女二人相擁落淚,江峰與江暮晨紅著眼眶,一左一右立在門口,滿心酸澀無力。
一個時辰之後。
靖安侯府老宅。
陸景淵緩緩轉醒,頭痛陣陣襲來,臉色蒼白難看。
廳堂之中,老太爺端坐上位一言不發,陸青山與溫如玉夫妻二人爭執不休,吵得人心煩意亂。
陸景淵無視廳中爭吵,起身便要離去,卻被陸遠之沉聲喚住。
他緩步上前,立於老太爺身前,垂首沉默。
陸遠之目光沉沉,緩緩開口叮囑:“江陸兩家已然說定,待下月與秦祥林老先生的商號大典落幕,便為你們二人辦理和離文書。這段時日,你妥善安頓好白舒瑤母子二人。即便日後和離,也絕不可對外透露她們母子的身份,有損侯府名聲。”
陸青山在一旁附和,語氣理所當然:“景淵,身為侯府世子,當以家族大業為重。兒女情長在權勢家業面前不值一提,萬萬不可感情用事。”
陸景淵身心俱疲,低聲應道:“孩兒知曉。”
溫如玉胸口氣得起伏難平,看著眼前冷漠麻木的兒子,滿眼失望:“景淵,暮婉嫁入侯府三年,甘願放下閨閣所學,安心居家打理內宅,皆是因為信你、念你。你心中另有旁人,她只求一紙和離,究竟何錯之有?你為何要這般步步算計,這般待她?”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江暮婉通紅的眼眶、顫抖的唇瓣、眼底絕望破碎的模樣,陸景淵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他垂著頭,聲音沉悶沙啞:“孩兒從未說過她有錯。”
說罷,他渾身脫力一般跌坐在木榻之上,手肘抵著雙膝,修長五指插進發間,滿心疲憊與茫然。
溫如玉走到他身前,語重心長勸道:“兒子,暮婉執意要與你和離,錢財名分一概不要,不是她不在乎,是她顧念舊情,想保全你的體面。她可以甚麼都不計較,可你不能當真甚麼都不給、甚麼都不顧。”
“你步步拿捏她,事事算計她,逼著她還清往日所有接濟,逼她淨身出戶,說到底,不過是你心底裡,覺得她配不上你,配不上靖安侯府罷了。”
“我沒有。”
陸景淵猛地起身反駁,心緒紛亂,再也坐不住,轉身快步離開了廳堂。
三日光陰轉瞬而過。
午後時分,江暮婉收拾妥當,打算動身遠赴他鄉。
縱使歇息了好幾日,她面色依舊蒼白憔悴,全無往日神采。
江暮晨早已動身去往書院求學,江峰與劉芸一路將女兒送到巷口之外。
江暮婉柔聲催促二人回去:“爹孃只管安心回府便好,李師兄的馬車片刻便到,路上不會有事的。”
夫妻倆再三叮囑萬般珍重,終究轉身走進巷中。
江暮婉獨自立在路邊,給李明遠寫了一封書信,告知對方自己已然備好,等候前來接應。
抬眸之間,恰好看見陸景淵從一輛華貴馬車之上走下。
江暮婉臉色瞬間冷冽下來,心頭再無半分波瀾。
三日未見,陸景淵亦是面容憔悴,眉宇間滿是倦怠落寞。
他邁著沉重步伐走到江暮婉身前,伸手便想去接過她身側的行囊,低聲道:“路途遙遠,我送你一程,送你去渡口登船。”
江暮婉連忙拉著行囊後退一步,避開他伸出的手。
經歷過前些日子種種,她已然徹底看透。
當年江家落難,陸家上門求娶,不過是看中她性情溫順、易於拿捏。
這些年他靜靜等候心上之人歸來,給她一個侯府主母的虛名,不過是拿她當做遮掩私情、掩人耳目的幌子罷了。
陸景淵眼底情緒翻湧,眸光復雜,上前一步便要去握她的手腕。
江暮婉再次側身躲開,拉著行囊往路邊挪了挪,刻意與他拉開距離。
就在這時,一輛雅緻馬車緩緩行來停在路旁,李明遠掀開車簾走下馬車。
車伕上前,將江暮婉的行囊小心放進馬車車廂,李明遠親自上前,為她掀開簾門。
江暮婉正要彎腰登車,手腕卻忽然被陸景淵一把攥緊。
他面色沉冷,目光死死盯著李明遠,冷聲質問江暮婉:“你為何要上他的馬車?”
江暮婉回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用力掙開他的桎梏,毫不猶豫彎腰坐上馬車。
李明遠神色溫和有禮,對著面色陰鬱的陸景淵拱手解釋:“世子莫要誤會,我與江師妹乃是同門師兄妹,此番不過順路相送,一路照拂而已,並非世子心中所想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