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弟弟受傷
江暮婉抬眸淡淡看了陸景淵一眼,手腕微用力,一把甩開他的桎梏,轉身便要離去。
陸景淵見狀,眸色一沉,大步上前,強行將人拽至長廊僻靜的轉角之處。
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盯著江暮婉面上清冷的神色,語聲帶著幾分壓抑的慍怒:
“暮婉,你我乃是明媒正娶的結髮夫妻,方才你對舒瑤說出那番兩不相欠的話,究竟是何意?”
江暮婉腳步一頓,緩緩回過身,眼底滿是寒涼譏諷:
“世子將滿心情意、全然信任盡數給了白舒瑤,你們相伴相依,早已形同夫妻。你為了心上之人,當眾傷我幼弟,寒我滿心情意,這般境況之下,你我還算得上哪門子夫妻?”
陸景淵順勢伸手,握住江暮婉的手腕,語氣放緩幾分,試圖辯解:
“舒瑤性情溫婉和善,素來不願與人結怨。她此番前去尋你,只是一片好意,只想與你化解隔閡,和睦相處。”
江暮婉怒極反笑,眼眶泛紅,笑意卻冷到刺骨:
“正室妻主,與外室紅顏和睦相處?陸景淵,你竟能說出這般荒唐之言,你自己聽聽,可合乎情理?”
四目相對,陸景淵一時語塞,陷入良久沉默。
片刻後,他才再度開口,語氣篤定: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侯府世子夫人,舒瑤不過是我過往舊事。今夜醫館之事,廊下皆有路人見證,亦有車馬車伕作證,我並未冤枉暮晨半分。”
江暮婉心底寒意層層蔓延,看向他的目光愈發淡漠疏離。
她心中清明,那些人證之言、廊下所見,皆是事後方才去求證檢視。
當初他踏入醫館客房,眼裡從來沒有她與弟弟,滿心滿眼只有床榻上故作柔弱的白舒瑤,只憑她一面之詞便定了所有對錯。
見江暮婉默然不語,陸景淵又開口緩和語氣:
“暮晨手腕受傷,我確有失察之責,是我方才力道失了分寸。但此事與舒瑤毫無干係,你莫要將心中怨懟,盡數遷怒到她身上。”
江暮婉眼眶氤氳水霧,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酸澀:
“世子這般處處護著她,萬般偏袒,我哪裡敢遷怒半分?”
二人目光相撞,陸景淵身形一滯,心頭莫名一緊。
他避開她眼底的失望,刻意轉開話題:“暮晨的手腕傷勢如何?我隨你一同前去看看。”
陸景淵這番不分是非的偏袒,再次狠狠刺痛了江暮婉的心。
想起弟弟方才強忍疼痛、滿心委屈的模樣,想起他慘白失色的面容,江暮婉心中又疼又恨。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在長廊響起,迴盪在空曠廊間。
周遭瞬間一片死寂。
陸景淵偏過頭,半邊臉頰微微發麻,他難以置信地抬眸望向江暮婉,眼底翻湧著隱忍的薄怒與錯愕。
江暮婉紅著眼眶,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倔強不肯落下,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陸景淵,暮晨自小敬重你、親近你,一口一聲姐夫、一聲姐夫喚著你。可你卻為了別的女子,這般狠心傷他。這一聲敬重,你根本不配。”
言罷,江暮婉再不多看他一眼,轉身決然離去。
陸景淵僵在原地,終究沒有上前阻攔。
江暮婉回到江府,看著房中疼得面色慘白、強撐隱忍的弟弟,心中愧疚與心疼交織,幾乎喘不過氣。
她強忍眼底溼意,從弟弟房中緩步走出,對著堂前的父母深深垂眸,聲音哽咽:
“爹,娘,都是女兒的錯。”
江母看著一雙兒女受了這般委屈,心中又疼又氣,背過身悄悄拭去眼角淚水。
江父滿心無力,只能長嘆一聲,出言寬慰女兒:“你弟弟素來性子剛烈,此番吃些苦頭,也當是長一番閱歷了。”
江暮婉獨自回到自己的閨房,積攢多日的委屈、心酸、失望,在此刻盡數崩塌。
淚水洶湧而出,無聲滑落臉頰。
她一邊落淚,一邊取出早已備好的和離書信與文書底稿,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若陸景淵執意不肯簽下和離文書,那這一場和離官司,她便是拼盡所有,也必定要打到底。
同一時辰,侯府別院閣樓之上。
露臺欄杆邊,韓子安與陸景淵並肩而立,晚風微涼,吹動衣袂。
韓子安聽聞方才醫館發生的一切,知曉陸景淵竟出手傷了江暮晨,當下連連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連自家小舅子都能動手,我當真佩服你這份魄力。”
陸景淵面色沉鬱,出聲辯解:“我並未動手傷他,是暮晨執意奮力掙脫,一時不慎才致使手腕脫臼。”
韓子安白了他一眼,語氣直白:
“白舒瑤明知江暮婉心中多有芥蒂,還特意主動前去尋她挑釁。換做是我,若是我姐姐受這般委屈,我亦會動手教訓她。”
陸景淵卻依舊固執己見:
“舒瑤前去探望,只是一心想要示好,勸暮婉安心回府與我相守,她心中並無半分歹意。”
稍作停頓,他又淡淡開口:
“暮晨自幼被家中嬌慣,性子桀驁衝動,護短至極,往日與我尚且時常爭執,更何況是面對舒瑤,自然更是難以容讓。”
韓子安耐著性子勸解:
“景淵,江家之人皆是性子直白,全無城府。江暮婉向來心性驕縱,心思敏感,論氣度論溫婉,她連白舒瑤一半都比不上。依我之見,你不如索性與江暮婉和離,從此各生歡喜,落得清淨。”
陸景淵偏頭看向韓子安,面色已是陰沉到了極點。
韓子安卻並未就此作罷,繼續言語刺激:
“世人皆說白舒瑤心地純良、溫婉慈悲,不染凡塵俗事,毫無心機雜念。你如今既有紅顏知己,又有孩兒相伴,何不乾脆扶正,妻妾和睦,豈不是美事一樁?”
陸景淵雙臂搭在欄杆之上,身形微微前傾,語氣冷淡而堅定:
“你這番激將之法,於我無用。我與江暮婉,絕不會和離。”
韓子安見他油鹽不進,再無閒談之意,淡淡丟下一句:
“明日便是中秋佳節,你若真這般篤定不會和離,便先有本事將江暮婉接回侯府老宅闔家團圓再說。”
說罷,韓子安轉身離去。
露臺之上,只剩陸景淵一人臨風而立,久久未曾挪動半步。
他與江暮婉自幼青梅竹馬,相伴二十餘載。
往日裡縱然二人時有爭執,江暮婉也素來待他有禮,從未有過半分不敬之舉。
哪怕他因白舒瑤之事整月不歸侯府,冷落於她,她也從未對他紅過臉、動過手。
可今夜,她竟當眾抬手打了他。
陸景淵修長的指尖,輕輕撫上尚且留有微涼痛感的側臉。
腦海之中,反反覆覆浮現的,皆是方才江暮婉眼底那一片冰冷、決絕、再無半分情意的眼神。
他心緒紛亂,徹夜無眠,獨自一人在偌大閣樓之中來回踱步。
心中空落落一片,不知該尋何物,亦不知該念何人,滿心煩亂,始終無法平靜。
次日正午,中秋佳節。
江暮婉正在房中,親手為弟弟重新敷上正骨藥膏,門外傳來下人通傳,言陸景淵登門到訪。
二人如今已然走到和離決裂的地步,只是文書尚未落筆簽字,名分之上依舊是夫妻。
江家父母顧念顏面,本想維持幾分表面和氣。
可昨夜陸景淵為了外室紅顏,寒了女兒之心,又傷了兒子身體,二老心中積滿怨懟,哪裡還能給他半分好臉色。
江母面色冰冷,語氣難掩怒意:
“你心中念著外頭的女子,害得我女兒日日傷心,如今又出手傷我孩兒,如今你還來江府作甚?”
江父面色沉肅,直接下了逐客之令:
“我江府門第微薄,容不下世子這般尊貴人物,還請世子速速離去。”
陸景淵目光越過廳堂,望向江暮婉緊閉的閨房房門,神色黯然。
他對著江家二老微微拱手,語聲誠懇:
“爹孃,昨夜之事,皆是我之過錯。今日前來,只是想看看暮晨的傷勢如何。”
江母臉色越發難看,冷聲回絕:“我兒不必世子假惺惺關心,你走便是!”
見二老怒氣難平,拒不相容,陸景淵神色平靜,緩緩開口:
“爹孃心中對我有所誤會,我自知知曉。只是暮婉尚且未曾與我簽下和離文書,名分之上,她依舊是我永寧侯府的世子夫人。”
屋內的江暮婉聽得門外對話,終究還是推門走了出來。
她緩步走到陸景淵面前,眉眼冰冷,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世子早已收到我遞去的和離文書。你與白舒瑤朝夕相伴,形同夫婦,已是人盡皆知。倘若你依舊這般步步相逼,執意糾纏,休怪我將你二人所作所為公之於眾,讓滿城世人都看一看侯府的風月舊事!”
陸景淵立於她身前,面對她的威脅,神色波瀾不驚,毫無半分動容。
他看著江暮婉,緩緩開口:“今日中秋,老宅祖父特意派人傳信,命我接你回侯府闔家赴宴。”
“不必。”江暮婉想也不想,直接回絕。
陸景淵神色平靜,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暮婉,如今擺在你面前,只有兩條路可選。其一,隨我回侯府老宅共度中秋;其二,我即刻命人前去城中酒樓訂下宴席,中秋之夜,你我兩家親人一同赴宴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