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妹妹揭穿
次日晨光初露，世子府主院書房之內。
侍從李明輕步上前，垂首叩門而入：“主子，府中老宅那邊遣老管家前來傳話，請世子今日務必回一趟侯府老宅。”
陸景淵執筆批閱案頭公文，落筆沉穩利落，聞言頭也未抬，淡淡吩咐：“去備妥車馬，今夜便動身前往暹羅。”
日至晌午，城內雅緻清晏的一處雅館樓閣。
陸景淵與白舒瑤相對而坐，設小宴相見。
侍女布上菜點佳餚，白舒瑤端坐位上，目光時時悄悄打量著陸景淵的神色，見他眉宇微沉，視線頻頻落在身側放置書信的錦匣之上，心底不由得暗自忐忑。
她握著玉筷的指尖微微收緊，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怯懦愧疚：“景淵，昨夜之事皆是我的不是，我本不該應下，貿然帶著辭安搬進你與嫡夫人的正院主宅。”
陸景淵手執玉箸，慢條斯理撥弄著案前菜餚，只淡淡應了一聲，音色平淡，聽不出喜怒。
白舒瑤心中愈發難堪，強壓下心頭酸澀隱忍片刻，又柔聲說道：“此事皆是我思慮不周，你與夫人如今生出隔閡，皆是因我而起。無論要我付出何種代價，我都願前去尋夫人解釋，定要勸得夫人回心轉意。”
陸景淵手中動作驟然停下，緩緩放下碗筷，抬眸看向眼前女子。他語聲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舒瑤，你若真心不願我與暮婉生分離散，便該懂得避嫌安分。”
一句話堵得白舒瑤啞口無言，臉上血色盡褪，勉強擠出一抹勉強的笑意：“是我愚鈍，沒能看透夫人心思，我不去招惹夫人便是，世子莫要動怒。”
她又低聲辯解：“世子往日遠出在外，府中諸事皆是夫人做主，彼時夫人態度強硬，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只能事事依從，不敢惹夫人生氣。終究是我心思淺顯，只看得到眼前表象。”
陸景淵神色稍緩，淡淡寬慰：“你不必如此自責，暮婉的性子，我向來清楚。”
他續道：“你安心靜養身子，待過了這段時日，我便為辭安尋一處合適書院讀書。我與暮婉之間的事，無需你費心插手。”
白舒瑤連連頷首道謝，垂下的眼眸裡，指節早已攥得泛白。
她心中已然明白，陸景淵根本無意與江暮婉和離。
想要留住眼前的一切，唯有從江暮婉身上下手，逼得那位嫡夫人主動抽身離去，方才是唯一法子。
暮色四合時分，陸景淵終是動身趕回侯府老宅。
婆母溫如玉迎到垂花門前，左右環顧一圈，面露疑惑：“暮婉呢？怎不曾與你一同歸來？”
陸景淵神色淡然，隨口遮掩過去：“她心中煩悶，外出散心去了。”
一旁的侯爺陸青山當即面色一沉，厲聲開口：“三日之後，世交宏宇府老夫人八十大壽壽宴，老夫人特意點名要見暮婉，這般要緊的時候，她又何來閒心外出散心？”
陸景淵看向上座的祖父陸遠之，緩緩道：“暮婉先前在醫館當差，已然被人辭去差事，心中鬱鬱不樂，怕是無心前去赴宴。”
老太爺陸遠之拄著龍頭柺杖，面色陰沉，語氣帶著幾分不滿：“我這般安排皆是為了你們二人著想，堂堂侯府世子夫人，怎可屈身去市井醫館做尋常差事，傳出去成何體統！”
陸青山沉聲呵斥：“景淵，即刻傳信與暮婉，命她即刻歸來！”
陸景淵垂眸不語，默然沉默。
溫如玉見狀，連忙從中勸解：“景淵，既是宏宇老夫人特意相邀，你先勸暮婉回來赴宴，待壽宴過後，她想去何處散心，便任由她便是。”
世家貴女之間的往來交際，素來牽扯家族顏面與人情人脈，半分馬虎不得。這也是陸家一眾長輩，當初寧願選落魄世家嫡女江暮婉，也絕不會接納出身尋常的白舒瑤的緣由。
陸景淵斂去眼底萬千心緒，低聲道：“稍後我修書一封與她勸說，儘量讓她趕回。”
老太爺語氣驟然嚴厲：“不是儘量，是必須回來！”
“嫂嫂早已把正院府邸都讓給白舒瑤母子，她絕不會回來的！”
話音剛落，陸景株怒氣衝衝從門外闖了進來。
陸景淵只覺心頭一陣煩亂，閉了閉眼，身子往後靠在紫檀木座椅背上，眉宇間滿是疲憊。
溫如玉猛地從座椅上起身，驚聲問道：“景株，你方才所言，究竟是甚麼意思？”
不等陸景淵阻攔，陸景株語速極快，將諸事盡數道出：“兄長傾心白舒瑤，連子嗣都有了，嫂嫂這些時日日日與兄長爭執，執意要和離。先前兄長開口索要十萬兩白銀，嫂嫂二話不說，變賣了岳母留下的祖傳珍玩珠寶，更是將二人居住的正院拱手讓給白舒瑤母子，連定情信物都一併送了出去！嫂嫂哪裡是外出散心，分明是被兄長與那白氏母子逼得遠走他鄉！”
“景株，住口！”陸景淵驟然起身，目光凌厲，滿是警告。
陸景株被他眼神一懾，下意識縮了縮身子，躲到溫如玉身後，仍舊委屈辯解：“昨夜兄長親自前往江府尋嫂嫂，還被江家二老拒之門外，我說的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陸景淵仰頭長嘆，胸口一陣煩悶。
陸青山氣得面色鐵青，怒聲斥責：“逆子！為了外面一介女子，將侯府家事攪得雞犬不寧，竟還敢瞞著家中長輩！”
溫如玉身子一晃，跌坐回椅上，捂著胸口滿眼失望：“景淵，我把話撂在這裡，就算你當真與暮婉和離，也休想將那對母子接入侯府大門半步！”
一直默然靜坐的老太爺陸遠之，此刻緩緩開口，話語裡滿是威懾：“景淵，你莫要忘了昔日對我的承諾。若是暮婉因這母子二人執意與你和離，我定然不會輕饒她們二人！”
陸景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沉聲作答：“祖父，父親，母親，諸位無需憂心，我絕不會與暮婉和離。”
陸景株氣得眼眶發紅，滿心失望：“兄長，你遲遲不肯應允和離，原來竟是還顧念著白舒瑤母子！”
“我這就修書告知嫂嫂，讓她此生都不要再原諒你！”
說罷，陸景株哭著轉身，憤然跑出了廳堂。
陸景淵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眉心擰得更緊。
陸青山神色凝重，沉聲叮囑：“不論如何，三日之後宏宇府壽宴，你務必將江暮婉帶回來一同赴宴。”
溫如玉看著丈夫、公公與兒子，滿心憂慮，開口道：“景淵，暮婉孤身一人遠赴異域他鄉，你身為夫君，竟到如今才想著去尋她。她若在外有半點不測，日後你該如何面對江家二老？”
陸景淵緩緩開口：“我已然備好車馬行程，今夜便動身前往暹羅，明日定將她接回。”
他心中暗自忖度，這些時日，終究是他太過縱容江暮婉，才讓她這般膽大，竟敢不告而別，獨自遠走異國。
辭別老宅眾人，陸景淵不再停留，即刻動身出城，奔赴渡口驛站。
一路車馬兼程，渡過江海，行至暹羅地界時，已是數月有餘，當地夜色深沉。
早已安排好的車馬候在渡口，一路平穩將陸景淵送至江暮婉居住的寓舍院前。
陸景淵抬眼望了望天色，夜色尚早，此刻時辰尚淺，想來江暮婉定然還未曾安歇。
他再次核對了一遍地址，確認無誤後，抬手，輕輕叩響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