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要的從來不是錢
江暮婉聞聲上前,抬手拉開院門。
待看清門外立著的陸景淵,她心頭驟緊,下意識便要反手合上院門。
陸景淵反應極快,在院門將要合攏的剎那,伸手抵住,側身一步踏入院中寓舍。
二人本是結髮夫妻,已有七日未曾相見,此刻四目相對,一室寂然。
江暮婉被陸景淵沉沉的目光看得渾身不適,面色冷寒,冷聲開口:“你尋來此處,意欲何為?”
她早已經在那紙和離書上籤下名姓,該備的銀兩銀票也盡數備好送回侯府。白舒瑤與孩兒一心想要躋身侯府正室,這些東西理應早已到了他手中。
如今二人之間,只差一紙和離憑據,本就再無相見的必要。
陸景淵目光淡淡掃過這樸素清簡的客居院落,陳設簡陋,遠不及世子府分毫。
他緩步走到江暮婉身前,自懷中取出一支雕琢精美的暖玉釵,輕聲道:“此番遠行,順路為你尋來的飾物,我替你簪上吧。”
江暮婉當即抬臂,生生隔開他伸來的手,往後退開一步,眼底滿是寒涼疏離。
“陸景淵,你我夫妻三載,已然走到如今這步田地,便不必再在我面前做這些虛情假意的模樣了。”
陸景淵眉頭微蹙,沉默片刻,彎腰將那支暖玉釵輕輕放在一旁梨花木几上。
他抬眸,低沉的嗓音裡滿是掩不住的疲憊:“暮婉,我與舒瑤之間,並非你心中所想那般。”
江暮婉本不願再提及這些糟心舊事,可看著他這般故作坦然的虛偽模樣,心中積攢的痛楚再也按捺不住,抬眼字字句句皆是控訴。
“若並非我所想那般,那我來問你,你連日謊稱外事繁忙,徹夜不歸世子府;為那母子二人置辦奇珍玩物、設宴攬景,親手烹製精緻點心,往日那般對外流露的溫存心意,難道全都是假的嗎?”
陸景淵取出隨身的信,將昔日那篇表露心緒的箋文之事緩緩道來:“我承認,為安撫舒瑤母子,我卻對你隱瞞諸事,唯有這一件事,我未曾辯駁。那篇箋文確曾留於世,卻也只留存片刻,便被我即刻撤去了。”
白舒瑤初歸京城之時,他確因舊日情分,心頭有過幾分波瀾。
可時至今日,他心中早已沒了當年對她的半分悸動,從始至終,他從未動過與江暮婉和離的念頭。
往事雖已過去許久,可聽著陸景淵親口承認這一切,江暮婉的心依舊像是被利刃狠狠扎中,酸澀疼澀蔓延四肢百骸。
“縱然只有片刻,可那份情意,終究是實實在在存在過。”
不等陸景淵開口辯解,江暮婉又接著說道:“我與你做了三載結髮夫妻,所得溫情,竟還比不上白舒瑤歸來這短短數月,你對她的百般呵護。”
陸景淵唇瓣微動,卻終究無話辯駁。
江暮婉強忍著眼眶翻湧的溼意,聲音輕啞,帶著幾分哀求:“景淵,我心悅你二十餘載,念在這份情分上,你我好聚好散,就此和離,可好?”
陸景淵神色艱澀,一步步朝她走近,試探著想要伸手握住她的手。
江暮婉滿心厭棄,側身避開。
伸出的手無力垂落,陸景淵凝望著她清冷的眉眼,緩緩開口:“暮婉,我知曉你心中對我誤會深重,也知曉你厭煩舒瑤母子。我早已命人將她們母子遷出世子府正院,往後我定會與她們保持分寸,絕不再讓你心生煩憂。”
他稍作停頓,再次伸手,語氣帶著幾分妥協:“暮婉,莫再賭氣了,隨我回世子府吧。”
江暮婉猛地揮開他的手,神色決絕,語氣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情深情淺,從來都藏在點滴細微之中。你對舒瑤母子的心意,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既說要對她們母子盡心盡責,她們二人亦能陪你順遂安樂。你我和離,你們一家三口得以團圓,這本就是最好的結局。”
四目相對,江暮婉眼底的絕望與悲涼,陸景淵看得一清二楚。
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他上前一步,牢牢握住她的雙手。
“暮婉,我如實與你說。舒瑤初歸之時,舊情重逢亂了心神,又見她與孩兒身染病痛,我日夜照料。她怨我昔日未曾給過她一份明面情意,我便一時心軟遂了她的心願。我事事隱瞞不與你解釋,只是怕你多思傷心。”
陸景淵目光鄭重,字字清晰:“自她歸來,我縱然常有夜宿外院,卻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之舉。往日不會,往後亦絕不會有。”
昔年年少,他曾遇禍被困,是白舒瑤捨身相救。
後來她傾心相待,主動相伴,他也曾動過心意,覺她心性純良、溫順懂事,一度曾想過與她共度餘生。
可三年之前,他決意迎娶江暮婉的那一刻起,過往對白舒瑤的那點情意,便早已盡數斬斷,再無半分留存。
他素來心懷家國前程,從來不是沉迷兒女情長之人。
江暮婉神色麻木,怔怔望著陸景淵的眼眸,輕聲開口:“世間真情,從來是心甘情願的付出,而非一味強求佔有。這般種種,只能說明,你心裡對她的情意,遠比你自己以為的還要深重。”
陸景淵雙手緩緩上移,輕輕釦住她的雙肩,沉默良久,嗓音低沉沙啞:“暮婉,你便非要這般執拗揣測我的心意嗎?”
江暮婉望著他,一字一句問道:“那你如實告訴我,你可曾真心愛過我?哪怕只有片刻光景?”
院落之內瞬間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陸景淵緩緩垂眸,扣在她雙肩之上的雙手,一點點無力滑落。
江暮婉微微仰頭,強忍著眼底溫熱,不讓淚珠墜落。
她心中早已知曉答案,他從來未曾愛過自己。
可當真從他沉默的預設中得到答案,心口依舊疼得無以復加。
江暮婉轉身移步,走到內室門前,背脊對著陸景淵,聲音淡漠冰冷,逐客之意分明。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陸景淵立在原地,望著她單薄孤寂的背影,心頭萬般滋味翻湧。
他快步上前,從身後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不知該如何言語,只本能地想要將她留住。
他下巴輕抵在她肩頭,低聲喚著她的名字:“暮婉,你究竟還要與我鬧到何時?”
江暮婉又氣又悲,奮力掙扎,出聲反駁:“陸景淵,我只求與你和離!”
陸景淵伸手扳過她的身子,眉目沉沉:“當年你心甘情願嫁入侯府,相伴左右,可不是如今這般模樣。”
江暮婉眼眶通紅,淚水終於剋制不住滾落下來,哽咽道:“我如今後悔了,難道不行嗎?”
陸景淵神色微松,語氣放緩:“我知曉你只是一時氣話,心裡並非真的願意。”
江暮婉拭去淚水,用力掙脫他的懷抱,眼神清冷又堅定。
“你自己已然承認,心中對白舒瑤尚存情意,你從來都未曾愛過我。你我就此和離,你與她們母子闔家團圓,難道不是兩全其美嗎?”
陸景淵立在她身前,眉眼間滿是濃重的疲憊與倦怠。
“暮婉,你我皆是成年人,凡事當以現實為重。你若能容下她們母子的存在,侯府主母的位置永遠是你的,侯府所有家業產業,盡數都可劃歸到你的名下。往後侯府主母該有的尊榮、體面、權勢,你一樣都不會少。”
他看著她,語氣平淡而現實:“暮婉,放下這些虛無縹緲的兒女情愛,看清眼前的現實,安穩度日,難道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