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知曉去處
陸景淵策馬行至江府門外,翻身下馬。
他自袖中取出素箋,提筆寫了一行字,命侍從李明送去府中,喚江暮婉出府相見。
等候江暮婉的這片刻功夫,陸景淵心緒翻湧,久久難平。
可等了半晌,非但沒見江暮婉出府,連李明帶回的回信都沒有。陸景淵眸色一沉,當即邁步上前,抬手叩響了江府大門。
江峰與劉芸正欲安歇,忽聞門外叩門聲,心中皆是一緊。
老兩口開門瞧見陸景淵,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再無半分往日的和氣。
江峰快步上前,堵在正廳門口,不肯放他入內,沉聲道:“景淵,夜深人靜,你此番貿然前來,所為何事?”
陸景淵目光越過他,望向正廳之內,拱手道:“岳父,岳母,我此番前來,是要尋暮婉,有要事與她商議。”
江峰與劉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疏離。
劉芸上前一步,語氣平淡地開口:“暮婉早已離府,遠赴別國求學精進,此刻並不在家。”
聽聞江暮婉離國的訊息,陸景淵面色驟然冷沉,聲音緊繃:“岳母,此事是何時發生的?”
他身為江暮婉的夫君,自家夫人遠赴他國,他竟被矇在鼓裡,毫不知情!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與挫敗感,瞬間席捲了陸景淵。
劉芸悄悄拽了拽丈夫的衣袖,江峰雖不情願,卻還是側身讓開了門口。劉芸轉身去內室,為陸景淵斟了一杯熱茶。
江峰的語氣,早已沒了往日的親近,滿是生疏:“景淵,你許久不曾踏足江府了,如今暮婉不在,我與你岳母,也有些話,早想與你說清楚。”
陸景淵端坐於二老對面,姿態謙卑,禮數週全:“岳父岳母有話儘管直言,不必與我客氣。”
江峰長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唏噓:“景淵,你素來是個有擔當的好孩子,這些年,江府承蒙你照拂,你對我夫婦二人的恩情,我們銘記於心。”
話鋒陡然一轉,江峰語氣堅定了幾分:“可暮婉自幼被我們嬌寵長大,性子執拗了些,行事也衝動了些,細細想來,她終究是配不上你。如今你既有了心尖尖上的人,又有了子嗣,暮婉也不願再耽誤你。”
陸景淵周身一僵,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勉強扯了扯唇角,急切開口解釋:“岳父,岳母,此間諸多隱情,我一時難以盡數言明,但無論你們信與不信,我從未有過與暮婉和離的念頭。”
說罷,他起身拱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岳父岳母,我與暮婉的夫妻之事,還望二老莫要插手,交由我們二人自行解決便是。”
劉芸滿心心疼女兒,語氣也冷了下來,再無半分溫婉:“陸景淵,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當初你開口要的十萬兩黃金,我們傾盡家財,早已湊齊送到你手中。念在暮婉自幼傾心於你的情分上,求你別再折騰她,痛痛快快寫下和離書,放她自由。”
陸景淵卻避開了和離的話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劉芸:“岳母,求您告知我,暮婉去了哪國,如今身在何處,居所是哪裡?”
劉芸站起身,徑直轉身背對他,聲音帶著決絕:“我的女兒,好不容易才止住淚水,斷了念想,我絕不會再讓你去招惹她,惹她傷心落淚。”
江峰也起身,走到門口抬手拉開門,沉聲道:“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們都已說盡,你且回去,好生思量,儘早與暮婉了結這段姻緣,寫下和離書。”
江峰與劉芸縱然心疼女兒,憤恨陸景淵的背叛薄情,卻依舊顧全著彼此的體面,強壓著心頭怒火,未曾說過半句過激的言語。
陸景淵緩緩起身,望著那道背對自己、不肯回頭的身影,遲疑片刻,終究是邁步走向門口。
他站在江峰面前,一字一句,語氣堅定無比:“岳父,岳母,我此生,絕不會與暮婉和離。”
話音落,陸景淵邁步走出江府,身後的府門,當即被緊緊關上。
他怔怔立在江府門外,良久,都未曾挪動腳步。
自他年少時起,每次踏入江府,江峰與劉芸都待他如親子,忙前忙後悉心照料,雖無滔天權勢,卻事事為他憂心牽掛。
前些日子,暮婉與他鬧和離,他前來江府,二老依舊會為他備上酒菜,關切他侯府諸事與朝堂公務。這般冷漠疏離的態度,於他而言,竟是頭一遭。
陸景淵滿心落寞地回到馬車中,立刻吩咐侍從李明,讓他即刻去查,自己離府這些時日,江暮婉的行程蹤跡,以及她如今的落腳之處。
是夜,更深露重,皇廷酒樓三樓雅間內。
韓子安推門而入,便見陸景淵已醉倒在軟榻之上,周身滿是酒氣。
他快步走到榻邊,伸手探了探陸景淵的鼻息,手腕卻被陸景淵下意識揮開。韓子安放下心來,轉身在對面的坐榻上坐下。
陸景淵艱難地坐起身,疲憊地揉按著發脹的太陽xue,神色憔悴不堪。
韓子安收起往日的吊兒郎當,神色凝重:“我剛從世子府過來,替你看過了,白舒瑤母子已經離開了。你如今這副模樣,身心俱疲,先回府歇息,有何事明日再議,暮婉不過是遠赴他國,並非從此杳無音信,你不必如此消沉。”
陸景淵沉默不語,抬手又為自己斟滿一杯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韓子安看著他這副自苦的模樣,終究是忍不住,將憋在心底的話盡數道出:“景淵,你可知曉,暮婉為了與你和離,變賣了她母親留給她的祖傳陪嫁珍寶,親手將你們的婚房重新修葺佈置,親自將白舒瑤母子迎了進去,甚至連你們的成婚信物,都一併送給了白舒瑤,你可知這意味著甚麼?”
陸景淵垂著頭,肩頭頹然垮下,彷彿被千斤巨石壓身,疲憊到了極致。
韓子安沉聲道:“這意味著,暮婉不是在與你賭氣,不是在耍小性子,她是鐵了心,要與你斷情絕義,徹底和離。”
“她不會的。”
陸景淵聲音沙啞,卻語氣篤定,帶著一絲偏執的執念:“她只是氣急了,才會做出這般事,將白舒瑤母子迎入婚房,將成婚信物送人,不過是故意為之,逼我做出抉擇罷了。”
韓子安看著他這般執迷不悟的模樣,滿臉無奈,半晌都無言以對。
深夜時分,韓子安親自將醉意沉沉的陸景淵送回世子府。
陸景淵立在玄關處,看著腳下白舒瑤特意備下的錦緞軟鞋,眉頭微蹙,遲疑片刻,終究是沒有更換。
韓子安走進正廳,環顧滿室繁複穠豔的陳設裝潢,終是忍不住開口吐槽:“景淵,並非我多言,這白舒瑤的眼光,實在比不上暮婉半分,這般陳設格調,也就老太爺在世時,或許會中意幾分。”
陸景淵淡淡瞥了他一眼,沉聲道:“暮婉遠赴他國之事,切莫告知景株。”
韓子安當即瞪大了眼,無奈道:“你那妹妹性子何等執拗,訊息何等靈通,這等事,豈是我能瞞得住的?”
陸景淵不再多言,拖著沉重不堪的步伐,緩步去了淨房。
沐浴更衣後,陸景淵並未去主臥,而是徑直走進了書房。
他癱坐在軟榻上,目光落在面前的案几上,上面整整齊齊擺放著三樣東西:和離書、一張銀票文書、還有那枚被送回來的成婚玉戒。
這三樣東西,是這世子府之中,僅剩的、與江暮婉有關的物件。
其餘她的一切物件,盡數被她付之一炬,連一根她用過的髮簪、一方絲帕,都未曾留下。
就在此時,門口的小廝敲了敲門,把一封密信交給了陸景淵,陸景淵抬手取過,拆開裡面的密信,李明的字跡映入眼簾。
信中寫道:“主子,夫人在您回京前一日,動身前往暹羅國,已入職李家在暹羅開設的私立醫館,夫人的居所地址,我已另行寫在信中,呈給主子。”
陸景淵眉頭緊蹙,指尖攥緊信紙,低聲自語:“暹羅國,李家的醫館?”
他稍一思索,便知李明所言,乃是城西李家,而那引薦之人,正是江暮婉的師兄,李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