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起前去
白舒瑤萬萬沒有料到,陸景淵已然將那份驗親文書擺在陸家一眾長輩面前,攤開一切。
可陸家眾人非但沒有接納她們母子,溫如玉更是當眾出言警告,半點情面不留。
望著溫如玉的馬車漸行遠去,白舒瑤眼眶一紅,拿出信紙,含淚給陸景淵寫一封書信,哭訴委屈。
暮色降臨,陸景淵回到陸侯老宅。
廳堂之中,溫如玉正與女兒陸景株一同插花閒情,悠然自得。
陸景淵邁步上前,面色帶著幾分不悅:“母親,您為何要私下前去見舒瑤?”
溫如玉手上動作未停,淡淡反問:“她都同你說了些甚麼?”
陸景淵眸色微動,遲疑片刻,並未將茶舍之中的種種難堪盡數道出。
一旁的陸景株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譏諷:“兄長,想來又是那位白姑娘對著你淚眼婆娑、委屈訴苦了吧?”
陸景淵落座在木椅之上,望著桌子上凌亂的花枝,心頭煩躁難掩:
“母親,我早已同府中說清,我自己的私事自有分寸,會妥善處置,您為何非要一再插手阻攔?”
溫如玉放下手中剪子,擦淨雙手,看著眼前的親兒子。
這是她第一次這般嚴肅冷冽地同親生兒子說話:
不等陸景淵開口,溫如玉又淡淡說道:
“我已然想明白了,你若是執意要與暮婉和離,我絕不阻攔。”
她說著,從隨身錦囊中取出一張文書,放在桌案之上推了過去。
“當年你替江家還清的所有債銀,這筆錢,我替暮婉盡數還你。
這筆銀兩皆是我出嫁時帶來的私產嫁妝,與陸侯府毫無干係。
你把那份和離文書籤了,放過暮婉,也放過她。”
陸景淵臉色驟然沉下,將文書推回原處,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與不解:
“天底下哪有做母親的,反倒攛掇自己兒子休妻和離的?”
陸景株在一旁直言不諱:
“自從白舒瑤母子歸來,兄長你一樁樁一件件所作所為,分明就是步步緊逼,逼著嫂嫂還清舊債、主動退讓,把正妻的位置拱手讓給旁人!”
陸景淵看著態度決絕的母親,又看著滿心怨懟的妹妹,臉色陰沉,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侯府老宅。
夜深人靜,陸景淵獨自一人回到他與江暮婉曾經居住的別院。
昨日清晨給江暮婉送去的邀約請帖,直至夜深,依舊沒有半分回信。
二人青梅竹馬二十餘載,情意相伴多年。
江暮婉人生之中第一封信,便是他年少時親手所贈。
他至今還記得,那時少女滿心歡喜,雀躍不已,踮起腳尖摟住他脖頸,輕輕一吻。
那時他故作冷淡出言告誡,她卻偷偷將他的信時時偷偷看。
自那時起,江暮婉收到他的信件,從來都是片刻便回,從未這般沒有了回信。
直到如今,他才真切體會到,苦苦等候一人回信的煎熬與落寞。
他走去往馬車取物,剛至車前,侍衛拿著信件剛好往這邊跑。
“主子,你的信”
開啟一看是白舒瑤的書信,信中焦急言語,說孩兒夜半高熱驚厥,街巷小醫館不敢收治,懇請他速速送往大醫館診治。
陸景淵不敢耽擱,立刻動身前去。
一路奔波照料,待到孩童熱度漸退,病情安穩,已是夜半三更。
病房之內,白舒瑤滿臉愧疚,連連催促他早些回去歇息:
“景淵,你快些回去吧。今夜實在是走投無路,萬般無奈才敢驚擾你。
你回去好生同尊夫人解釋清楚,莫要再讓她心生誤會。”
陸景淵並未告知她,江暮婉早已搬回江家、與他分居之事。
他拿起紙筆,看著上面記下的白舒瑤的住址,猶豫良久,終究還是放下了。
他心中暗自想著,方才一路匆忙照看孩童,想必是途中不慎遺失。
眼下孩子高熱受苦,白舒瑤心急如焚,滿心慌亂,斷然不會是她暗中取走。
這邊馬車之外,病房之中的白舒瑤,見陸景淵走遠,嘴角微微上揚,還不是我說甚麼你就聽甚麼!
她心中暗自慶幸,陸景淵定然不曾知曉六年前她從陸老太爺手中取走鉅額銀兩、飄然遠走的舊事。
若是此事被他得知,自己多年苦心偽裝便會盡數敗露。
溫如玉看似溫和,實則心思縝密、手段凌厲,倒是她低估了這位侯府主母。
次日天光破曉。
陸景淵特意趕在江暮婉當值之時去往醫館,卻從醫館人口中得知,江暮婉已然去往海城書院,要待到下週方能歸來。
外出遠行遊學整整七日,她竟半字都未曾告知他一聲。
心口驟然一陣窒悶,酸澀難言。
他略一沉吟,順路去往醫館病房探望白舒瑤母子。
抬手推開房門,只見孩童仍舊昏昏沉沉臥於榻上,白舒瑤趴在床邊,緊緊握著孩兒小手,模樣柔弱可憐。
陸景淵站在門外,終究沒有邁步進去。
在他心裡,白舒瑤出身寒門,性子柔軟,並無多大城府野心,所做一切不過皆是為了孩兒前程,身為人母,情有可原。
若是暮婉日後也有了孩兒,身為人母,想來也定然能夠體諒白舒瑤的身不由己與萬般難處。
陸景淵一邊邁步離開,一邊吩咐侍從李明:
“將我近日所有俗務行程盡數推掉,原定去往海城辦事的日程,即刻提前至今日動身,諸事備好即刻告知我。”
病房門後,白舒瑤悄悄立在門內,透過縫隙望著陸景淵離去的背影,直到人影徹底消失,才敢開門走出長廊。
她心中滿是疑慮,百思不解,陸景淵為何突然推掉所有事務,急匆匆趕往海城。
正暗自揣測之時,恰好撞見江暮婉平日裡一同當值的一位女醫官。
白舒瑤連忙上前攔住對方,柔聲問道:
“這位姑娘,請問江暮婉姑娘今日可有來醫館當值?我尋她有事。”
女醫官如實回道:“江姑娘去往海城了,要下週才會返程。”
女子走遠之後,白舒瑤十指緊緊交握,攥得指節泛白,眼底滿是嫉妒與不甘。
都已經鬧到要和離的地步,陸景淵竟還要親自趕去海城尋她。
一別六年,難道在這些朝夕相處的歲月裡,陸景淵當真已經愛上江暮婉了嗎?
絕不可以。
她苦心籌謀多年,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傍晚時分,海城城中一處雅緻客房院落。
陸景淵抬手叩響院門。
房門開啟,江暮婉看見門外的人,眉眼之間滿是意外之色:“你怎麼會來這裡?”
“恰巧前來海城處理俗務,聽聞你在此處遊學,便過來看看你。”陸景淵淡淡開口。
江暮婉微微頷首,作勢便要合上院門,不願再多交談。
陸景淵抬手穩穩抵住門框,身形一側,徑直邁步走入院中。
他目光掃過簡陋樸素的客房院落,眉頭不自覺蹙起:
“我早已讓人備好精緻上房,你隨我一同去居住。”
江暮婉雙臂環在身前,身子輕靠在櫃旁,神色淡漠疏離:
“陸世子,有空之時,還請早些將和離文書籤下,不必再做這些無謂周旋。”
陸景淵眸色驟然沉下幾分:“此處人多眼雜,諸多不便,你隨我回去,你我二人好好說說話。”
“除卻和離一事,我與世子之間,再無別的話語可談。”江暮婉態度堅決,絲毫不肯退讓。
陸景淵神色從容,緩緩開口,丟擲一句讓她無法拒絕的話:
“我已然派人去請梅姨前來,她知曉你身在海城,片刻便會過來相見。梅姨一向疼你,難道你不願見一見這位故人長輩嗎?”
江暮婉臉上的神情,瞬間一點點僵住。
梅姨,便是年少時江家的鄰里長輩,與江家交情深厚。
她乃是世間有名的琴藝大師,江暮婉年少的琴藝,便是由梅姨親手啟蒙教導,算得上是她半個恩師。
此番前來海城,江暮婉本打算臨走之前,親自登門拜訪。
卻萬萬沒有想到,陸景淵竟提前一步,將梅姨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