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想一死了之
陸景淵抬手將信收入衣襟,方才眼底那幾分酒後曖昧溫存,轉瞬消散得乾乾淨淨。
馬車之內尚有車伕在外候著,江暮婉死死咬緊唇瓣,將翻湧欲崩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一句質問也不敢出口。
一路車馬寂然,無人言語。
陸景淵將江暮婉送回侯府別院門前,親自下車,俯身替她掀開轎簾。
恰逢此時,小姑子陸景株乘著另一輛馬車前來,原是要給江暮婉送些物件。
見兄長與嫂嫂一同歸來,神色看著還算平和,陸景株心頭一喜,只當二人已然和好。
陸景淵卻並無半分要入府歇息的意思,淡淡看向江暮婉與陸景株,語聲冷淡:“你們姐妹敘話,我尚有俗務要處理,暫且出去一趟。”
話音落下的剎那,江暮婉臉上最後一點血色盡數褪去。
她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攥住陸景淵錦袍的衣襟,眼底情緒徹底失控,聲音發顫:“你是不是要去見白舒瑤?”
陸景淵眉頭驟然擰緊,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的手掰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暮婉,你別這般模樣。”
避而不答,便是預設。
一路隱忍剋制的情緒,在此刻轟然崩塌。
江暮婉伸手便要去探他衣襟,想要搶奪那他衣襟裡的信件。
指尖尚未碰到衣料,手腕便被陸景淵牢牢扣住。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頭,半扶半帶著將人往府內帶:“別胡鬧,明日你還要去太醫院當值。”
江暮婉用力將他狠狠推開,青絲散亂,身形狼狽,眼底滿是悽紅:“陸景淵,你今日若是踏出這扇門半步,我便死在你面前!”
陸景淵眸光一沉,不再與她多言,彎腰直接將她打橫抱起,邁步踏入府中。
他絕不能讓她在府門前哭鬧爭執,若是被旁人看去,傳入流言蜚語,於侯府顏面有損。
陸景株被眼前這一幕嚇得心頭一驚,連忙快步跟了進去。
陸景淵將江暮婉輕放在廳堂軟榻之上,江暮婉卻猛地起身,抓起榻上軟墊,一下下朝著他砸去,狀若瘋癲。
陸景淵默默將地上軟墊撿起,走到她身前,轉頭看向一旁的陸景株,沉聲吩咐:“你留下來陪著她。”
這話已然說得明白,無論江暮婉如何哭鬧,他今夜是非要離去不可。
江暮婉聽到這話,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失神恍惚。
下一刻,她渾身脫力跌坐在軟榻上,雙手抱頭,一聲壓抑的尖叫自喉間溢位。
陸景株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將她抱住,轉頭滿眼氣憤地看向陸景淵:“兄長!嫂嫂這般滿心滿眼都是你,都被你逼到這般境地,你難道半分都不心疼嗎?”
“休得多言。”
陸景淵眼神凌厲,冷聲警告:“好生在此看著你嫂嫂,她若是有半點差池,我唯你是問。”
陸景株心裡又氣又怨,恨不得上前與兄長爭辯,可她自幼便畏懼這位兄長,從小到大事事被他管束拿捏,心中再有不甘,也終究不敢違逆。
陸景淵深深看了一眼失神落魄的江暮婉,眼底掠過一絲疲憊,轉身便要離去。
江暮婉一把推開陸景株,踉蹌起身,衝到廳堂門口,一把擋住去路。
她隨手抓起案几上一把裁紙短刃,緊緊握在手中,刀刃微微顫抖,直直抵在自己雪白的脖頸之上。
她淚眼朦朧,聲音嘶啞顫抖:“陸景淵,把你的信件給我。如若不然,我今日便死在你眼前!”
此刻的江暮婉,像一個賭盡一切的賭徒。
她心中仍舊不甘,總想賭一賭,他心底究竟還有沒有她一絲位置。
她想親眼看看那些與白舒瑤往來的訊息,想親眼見證最後的真相,想徹底斬斷心中最後一絲殘存的情意,讓自己徹底死心。
她睜著通紅的眼眸,靜靜望著陸景淵,等著他給自己最致命的一擊。
廳堂之內氣氛壓抑凝滯,陸景株站在一旁手足無措,滿心慌亂。
她只知兄嫂之間情意生隙,卻從未想過,已然鬧到以死相逼的地步。
陸景淵凝眸望著她脖頸邊鋒利的短刃,眸光復雜沉沉。
他試著往前挪了一步,便見江暮婉手中刀刃跟著一顫,他只得停下腳步。
他終究沒有依她所願拿出信件,語聲涼薄,不帶半分溫情:“暮婉,性命是你自己的。你若一心求死,無人能夠攔你。”
字字冰冷,句句殘忍。
江暮婉滿眼絕望地凝望著他,唇瓣翕動,許久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陸景株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兄長,急聲道:“兄長!嫂嫂都已經這般模樣,你就不能說幾句軟話哄哄她嗎?”
陸景淵冷眼掃過陸景株,一記警告眼神,讓她瞬間噤聲。
他再次試著緩緩上前一步,聲音平淡無波,字字誅心:“暮婉,你若真要尋死,可否先想一想你的雙親?江岳丈江岳母半生辛勞將你養大,如今江岳丈年歲已長,尚且在外奔波營生,江岳母身子剛見好轉,暮晨尚且年少,還要備戰科考。”
“你若當真離世,傷心難過的只有你的至親之人。至於旁人,包括我在內,你分毫也威脅不到。”
四目相對,江暮婉眼底的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她絕望地閉上雙眼。
陸景淵趁她失神之際,快步上前,一把奪下她手中的短刃。
“哐當”一聲,短刃落地,清脆刺耳。
如同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跟著一同碎裂成灰。
江暮婉渾身僵硬,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任由陸景淵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渾身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陸景淵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按著她的後腦,將她緊緊貼在自己懷裡,低頭輕吻她的額間,聲音放輕了幾分,帶著幾分敷衍的安撫:“別胡思亂想,好好歇息一夜,便甚麼事都沒有了。”
他安撫了片刻,俯身將江暮婉抱起,緩步送入寢房之中。
他親自擰了錦帕,替她擦拭臉頰與雙手,又伸手一一理順她凌亂的青絲,動作細緻,卻無半分真心暖意。
諸事料理妥當後,陸景淵轉身將陸景株拽出寢房,低聲叮囑:“今夜我不回府,你好生留在此處陪著你嫂嫂。她心緒不穩,說話行事多些分寸,莫要亂言惹她傷心。”
陸景株推門走進寢房,輕輕合上房門。
江暮婉閉著雙眼,再忍不住,淚水無聲滑落。
到了如今這般地步,她除了落淚,竟是甚麼也做不得。
陸景株本就不善勸慰,看著傷心欲絕的嫂嫂,也跟著紅了眼眶,輕聲哽咽:“嫂嫂,你別再哭了,兄長只是一時糊塗,他日後定會醒悟回頭的。”
江暮婉緩緩轉過身,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景株,我方才不過是一時衝動嚇唬你兄長罷了,我無事,你早些回去吧。”
說罷,她便不再言語,靜靜合眸躺著。
她這一刻才徹底明白,原來從來都是如此——
只有被人放在心上的人,才有資格任性撒嬌,才有資格鬧脾氣。
陸景株性子直率急躁,守了半晌,見江暮婉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似是沉沉睡去,便輕手輕腳退出寢房,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即刻差人給韓子安遞去訊息,得知韓子安方才離開府邸,正要前往一處名流雅集,兄長陸景淵此刻也正在那邊。
陸景株立刻驅車趕去雅集外,將剛下車的韓子安一把攔下,語氣強硬:“帶我去見白舒瑤!”
韓子安眉眼一挑,滿臉無奈:“你這簡直是無理取鬧,我哪裡知曉那位姑娘身在何處?”
陸景株不信,仗著性子潑辣,徑直往大路中央走去,回頭冷聲道:“你若是不帶我去,我便站在這裡任由車馬衝撞,回頭我便告訴家中長輩,是你故意推我上前!”
韓子安見狀哭笑不得,當即快步上前,直接屈膝半跪,抱住她的雙腿,一臉無奈求饒:“算我怕了你了,我帶你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