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姜籬的表情也難得地認真了幾分，顧行川這才輕笑一聲，補完了之前的話——
“喜歡你好好活著的樣子，畢竟你這條命，也算是我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我可不想讓我的心血白費。”
顧行川說完，眼睛笑成了月牙。
一邊扇著手裡的摺扇，一邊往前湊了幾分，眼裡滿是戲謔。
“姜師妹，本來以為我要說甚麼？”
姜籬並沒有因為顧行川的忽然靠近而退步，她的表情依然認真。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顧行川沒想到向來喜歡無視自己的姜籬居然會鄭重跟自己道謝，一時間竟是有些不太習慣。
所以，向來話多的顧行川最後竟是沉默地陪著姜籬回了她的住所。
“那……你好好休息。”
顧行川點了點頭，甚至沒有像預想中那樣調笑著讓姜籬請自己喝杯茶，便自覺離開。
這模樣看得系統都嘖嘖稱奇。
【我還以為像他這種小孔雀，就沒有不開屏的時候呢，今天這一路上居然這麼安靜的嗎？】
姜籬毫不客氣地關上了房門，然後走向自己的房間。
這裡有顧清寒之前幫她佈置的防禦陣法，除非境界高於顧清寒，要不然一般人別說闖進來，甚至連窺視這裡面的情況都做不到。
“統子，把姜菀的資料全部給我整理出來。”
【好的，宿主是想要做甚麼嗎？】
姜籬輕笑一聲：“那就要看看她準備對我做甚麼了。”
【……我怎麼覺得你知道她會做甚麼。】
姜籬微笑：“噓。”
……
另一邊。
向來肅穆的太極殿，今日卻多了一抹豔麗的紅。
那紅衣女子頭髮僅用一根髮帶束成高高的馬尾，不配繁複飾品，不施厚重粉黛，反倒透出一股洗盡鉛華的灑脫英氣。
不是別人，正是蘇宗主唯二的親傳弟子之一，姜菀。
“好好好，菀菀有心了。”
蘇清玄和幾位長老們手裡都拿著一個精緻的禮盒，看向姜菀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滿意。
就在這時，門外的石階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應該是清寒來了。”
隨著蘇宗主話音落下，顧清寒抬步跨入了殿內。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月白暗紋道袍，衣襟嚴絲合縫地掩到修長的脖頸處，看不出半點受傷的模樣。
姜菀聞聲轉過身，那張明豔的臉上綻開一個極為爽朗的笑容，大步迎上前去。
“師兄！好久不見！”
她十分自然地抬起右手，直直朝顧清寒的左肩拍去。
顧清寒腳下一步未停，修長的身形極不顯眼地向右偏斜了半寸。
姜菀的手落了空。
她也並不覺得冒犯，反而大咧咧地抱怨起來：“師兄，我都出去歷練大半年了，你還沒習慣別人的碰觸啊？哎，要不是我打不過你，我都想想辦法讓你習慣了。”
這番調笑的話一出，殿內的氣氛都活躍了幾分。
幾位長老撫須大笑，有人指著姜菀打趣：“你這丫頭，明知清寒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最忌人靠近，還敢去逗他。”
“就是因為他修那勞什子道，我才要多拉他沾沾煙火氣。不然哪天飛昇了，連個陪我喝酒的人都沒了。”
姜菀接話接得順溜，將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的親近，完美地修飾了過去。
顧清寒並不接腔，只是淡淡道：“我不愛酒。”
“哎呀，師兄真是聽不懂玩笑話啊。”
姜菀見顧清寒臉色不變，這才收起調笑，神色一肅，雙手捧著一個錦盒走上前。
“我這次運氣不錯，竟然在一個秘境遇到了一頭六階霜蛟，我趁著它被其他……東西吸引的時候，在它的巢穴找到了一塊冰魄玄晶。”
隨著錦盒被開啟，整個太極殿的溫度都下降了不少，甚至連地面都結了一層淡淡的霜花。
冰魄玄晶這東西其實也算不上頂級天材地寶，而且只對變異冰靈根有用，但架不住稀少，所以一直有市無價。
“我察覺到師兄留在我那塊傳訊玉簡上的命牌氣息有異，想著你心脈可能有損，這東西對你的體質大有裨益，緊趕慢趕，總算送回來了。”
說完，姜菀往前遞出錦盒。
顧清寒沒接。
“多謝，不必。”
“嗐，師兄和我客氣啥啊，我之前進階金丹的材料不也是師兄給我找的嗎？”
“清寒收下吧。”蘇宗主主動開了口，語氣卻是命令。
“……是。”
顧清寒這才伸出手去接。
就在青玉盒交接的剎那，姜菀託著盒底的右手微微上抬。
小拇指的指腹在視線的死角處，準確無誤地刮過了顧清寒的掌心。
修仙者的感官敏銳至極，肌膚相觸，靈氣互通，哪怕只是一片羽毛落下都能察覺，何況是刻意的碰觸。
顧清寒的手指不可自控地縮了一下。
這一縮，動作極細微，在旁人眼裡不過是接盒子的尋常動作。
但在顧清寒心裡，這一接觸讓他竭力壓下的某種東西重新被喚醒。
姜菀常年握劍，指腹帶著薄繭，溫熱而粗糲。
那個人卻不同。
顧清寒驀地想起了姜籬的觸碰。
藥池裡氤氳的水汽中，姜籬攀附住他手臂的力道軟弱無骨，肌膚相貼的觸感帶著微微的涼意和……一片細膩。
想到這裡，顧清寒甚至有點厭惡姜菀的“大大咧咧”。
顧清寒直接抽回被觸碰的手，單手扣住錦盒上方。
“有勞師妹。”
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姜菀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藏進自己的衣袖裡，手指輕捻。
她笑著轉過身看向蘇清玄：“師尊，你看，師兄還跟我見外呢。”
蘇清玄見姜菀這般模樣，目光不禁在顧清寒與姜菀之間流轉，越看越是覺得天造地設。
既然清寒的體質可以讓一個凡人留下子嗣，那為甚麼不能是姜菀？
兩個天靈根的天才，生下的子嗣能是一個雜役所能比的？
蘇清玄清了清嗓子，很快就有了計劃。
“清寒既然你受了傷，那冰魄玄晶雖能療傷，卻需得有人在旁輔佐煉化，偏偏那冰晶寒氣逼人，尋常弟子根本靠近不得。”
蘇清玄頓了頓，話鋒轉向姜菀。
“菀菀，你師兄那凌雪峰最是清靜，不如你就暫居凌雪峰西配殿，你們師兄妹同修冰系功法，正好互相照應，雙修共研，大道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