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見姜籬好似不在意自己的離開,反而懇求顧行川送她回去,邁開的步子,頓時頓在了原地。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似乎想要說些甚麼。
顧行川可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直接輕笑一聲,對著顧清寒就揮了揮手。
“兄長走好,莫讓蘇宗主和那位‘菀菀’等太久啊。”
顧清寒涼涼地瞥了顧行川一眼,但終究一言不發,快速整理好儀表,便快步踏出了殿門。
彷彿他只要再多看一眼殿內的場景,就會控制不住那不斷湧現出的獨佔欲。
他甚至有些有些分辨不清,這獨佔欲是因為他自己,還是顧行川也生出了這樣的慾望。
很快,顧清寒的身影便完全從凌雪峰消失了。
顧行川收起臉上的調笑,正想要邀功索要點被利用的“報酬”,誰想姜籬卻先一步拉開了距離。
“我自己會走,不用勞煩了。”
她的臉上不再有之前請顧行川送自己回去的柔弱,只是表情冷淡地攏了攏稍顯凌亂的衣襟,抬頭看向顧行川。
這種過河拆橋、利用完就丟的光速變臉,讓顧行川足足愣了兩息,隨後直接氣笑了。
“我說姜師妹,你這變臉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用得著我的時候,就叫顧師兄,用不著的時候連個餘光都不給,哪有人這樣的?”
顧行川嘴上雖然滿是調侃,但當他的視線真正在姜籬臉上定格時,呼吸卻不由自主地停頓了半拍。
先前情況緊急,破境突破又在生死一線,他光顧著輸送靈力,並未細看。
此刻在殿內夜明珠的柔光下,他總算真正看清姜籬此刻的模樣。
煉氣期雖然是修仙最簡單的入門,但卻也是凡人和修仙者區別的開始。
最能體現的便是,匯聚的靈氣洗去了屬於凡世的諸多濁氣,人的外貌和精神狀態會有很大的變化。
姜籬原本就生得極好的五官,此刻像是被高明的匠人重新打磨過一般。
肌膚剔透瑩潤,找不出一絲瑕疵,連最細小的絨毛都泛著淡淡的柔光。
最致命的是那種氣質的蛻變。
剝離了那層偽裝出來的怯弱後,眉眼間多了一股屬於修者才有的清透感。
顧行川喉結滾了一下,強壓下心頭那股不合時宜的悸動與異樣。
“走了。”
並未理會顧行川的呆愣,姜籬自行翻身下床,整理好裙襬。
“真就自己回了?確定不要我送?”
顧行川挑眉。
姜籬沒有理會他,直接表情平淡地走向殿門。
顧行川那點好勝欲瞬間又被勾了起來。
他長腿一邁,幾步便跟了上去,厚著臉皮走在姜籬身側並排的位置。
“夜色正好,我剛好四處轉轉,絕對不是要送你回去。”
“……哦。”
就一個“哦”?
顧行川有些氣悶,這個姜籬明明對著顧清寒的時候話很多的,怎麼到了他這裡就成了鋸嘴葫蘆?
明明他們兩個長得一樣,憑甚麼顧清寒就能得到她的偏愛?
“你都跟我說句話,會死啊?”
顧行川有些氣惱。
凌雪峰的夜風夾雜著經年不化的寒意。
兩人沿著石階緩步下行,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修長,交疊在青石板上。
沉默的姜籬像是終於意識到了顧行川的委屈,無奈地嘆了口氣。
但依舊沒說話。
這下,顧行川更氣悶了。
“你不好奇姜菀嗎?求我我就告訴你關於姜菀的事。”
姜籬:“……”
她默默加快了步子。
顧行川見狀,急了:“那我求你,你就聽我說說吧。”
姜籬:“……哎。”
顧行川聞言,雙眸一亮。
“你嘆氣了?那我就當你這是同意了,我和你說,雖然我不是青雲宗的人,但對於這位姜菀,我還是很熟悉的,畢竟在整個修真界的年輕一輩中,她的名號可是響噹噹的。”
“哦。”
姜籬乾巴巴地附和了一句,聽起來好像沒甚麼太大興趣。
“她和你不一樣,她可不是那種嬌滴滴需要人保護的女修。”
顧行川嗤笑一聲,語氣不像是誇獎,反倒是有點諷刺的意味。
“都說她是女中豪傑,能和各個宗門的男修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不管是比劍論道,還是拼酒罵娘,都不輸男兒。坊間傳聞,只要和姜菀喝過一次酒,就能成為生死之交。”
姜籬腳下步子不停,心裡卻已經冷笑開來。
懂了。
經典配置。
披著“女漢子”皮囊,實則四處養魚的“漢子婊”。
利用豪爽不拘小節的保護色,模糊性別邊界,大行其道地霸佔優質男修的資源,順帶打壓其他正常女修。
誰要是敢對她的行為提出異議,立刻就會被扣上“小心眼”、“想太多”、“我們只是好兄弟”的帽子。
“聽起來,倒是個真性情的人。”
姜籬不鹹不淡地點評了一句。
顧行川忽然停下腳步。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側身攔在姜籬面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月光。
那張常年掛著散漫笑意的臉上,難得浮現出極其嚴肅的神情。
“真性情的人?姜師妹,你真這樣覺得?我提醒你一句,姜菀這個人,邪門得很,別被她那副真誠的做派騙了。”
姜籬微微偏頭看他,靜靜等待下文。
“三年前,她在丹霞宗地界的一處上古秘境遊歷。隊伍裡除了她,還有三個修為極高的男修。”
顧行川眸色微沉,似在回憶某種極其不快的過往,“那次秘境之行,只帶出了一件仙器,你猜結果如何?”
“自相殘殺?”
“對,三個男修為了把那件仙器獻給她,在秘境大打出手,全都受了不可逆的重創,甚至毀了修仙根基。”
“宗門不追責?”
顧行川聞言臉上的表情更加諷刺了。
“她當時哭得撕心裂肺,說自己一直把他們當過命的兄弟,根本不知道他們對自己存了那樣的心思,她自責沒有早點察覺,甚至提出要自毀修為給他們賠罪。”
“結果呢?”
“結果?”顧行川扯了扯嘴角,“那三個已經被毀了根基的蠢貨,反過來拼死護著她,所有人都覺得是那三個男人貪心不足、色迷心竅自己搞內訌,與無辜善良的姜菀毫無關係,她不僅毫髮無損地帶走了仙器,還博了個重情重義的美名。”
寒風掠過凌雪峰的山林,發出簌簌的聲音。
一時間,姜籬也好,顧行川也好,都沒說話。
“為甚麼告訴我這些?”
最後是姜籬打破了沉默。
顧行川盯著姜籬的眼睛,表情認真:“因為,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