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籬打了個呵欠，淡定道：“你覺得剛剛這麼大的陣仗，裴照夜就算最開始因為金手指的干擾察覺不到，後面也會一無所察嗎？”
系統想了想裴照夜那副在意姜籬的樣子，默默地閉了嘴。
……
水月鏡碎裂的剎那，陸歸藏的那一縷神魂便被彈回了自己的本體。
他盤坐在魚塘邊的石頭上，撐著下巴，半晌沒動。
陸歸藏本來是忽然想起了之前姜籬斷了他傳訊的事，再加上被斷後他再想聯絡姜籬，卻完全聯絡不上，這讓他產生了一絲好奇。
今日他再想試著聯絡姜籬，卻不知道為何竟然附身到了姜籬浴房中的水月鏡上。
“砸得真狠啊。”
想到姜籬掄起白玉香爐砸來的那一下，陸歸藏唇角無聲地揚起，心情頗是愉悅。
“那麼兇。”
陸歸藏抬手，指腹輕輕擦過自己的臉頰。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倘若方才那隻香爐砸中的不是鏡子，而是他的臉，會是甚麼滋味呢。
荒唐。
荒唐得叫人發笑。
可偏偏，他指尖停在頰側，許久沒有放下。
“姜籬。”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原來你長這個樣子啊。”
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彷彿透過剛剛的鏡面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裡。
陸歸藏愉悅地給池塘中的魚兒灑了一把魚料，魚兒們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爭搶著吃食。
不過片刻，便全部翻了肚子，密密麻麻地浮在水面上。
陸歸藏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便不再在意，眼底的瘋意卻悄然漫開。
“不如……讓她打我一巴掌試試？”
陸歸藏並不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有甚麼不正常的，他只是開始回憶自己是怎麼認識姜籬這個有趣的人的，然後，一個名字忽然躍入了他的腦海——
陸明軒。
這個名字剛從心底浮起，陸歸藏臉上那點玩味便消散了大半。
說起來，姜籬還是自家這個好侄兒的前“未婚妻”來著。
甚至他為了姜菀，去青雲宗找了姜籬麻煩。
“嘖，陸家這一代出了這麼個東西，真該請族譜自己把名字摳掉。”
陸歸藏站起身。
上雲洲藥廬的侍從只聽見一陣風響，再抬頭時，池邊的人影已然消失。
……
深夜，陸家大宅燈火寥落。
陸明軒睡得正香。
他在青雲宗雖然丟了臉，但也算看清了姜菀，放下了心中的執念，雖然難過悵然了幾日，但今日總算能夠好眠。
哪想就在這時，他的房門被人一腳從外踹開。
“砰！”門板重重砸在牆上，搖搖晃晃掉落在地。
“誰！？”
陸明軒從夢裡驚醒，還沒能坐起，衣領已經被人一把拎住。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睜眼看清來人的樣子，
話沒說完，整個人被拖下床，臉朝地摔了個結實。
陸歸藏拎著他的後頸，將他整個人提起來，那姿態裡的輕慢，分明沒將他當成一個活人。
“陸明軒。”
這三個字落下來，陸明軒渾身打了個寒噤。
“小，小叔？”
陸歸藏蹲下身，伸出手，一下下拍著他的臉。
“聽說你以前，為了姜菀那廢物，刁難過姜籬？”
陸明軒此時睡意還未完全消散，聞言半天轉不過腦子。
說到廢物，滿腦子都是姜菀之前對姜籬的控訴，說她靈根駁雜，在修仙一途上就是個廢物。
“姜籬廢物……”
陸明軒後半句“這種話其實根本當不得真，姜籬本人挺好的”還沒說出來，下一息，陸歸藏的拳頭便落了下來。
陸明軒後半句話被生生砸回喉嚨裡。
陸歸藏的拳頭避開了所有要害，卻專挑筋骨皮肉最敏感的地方落下，每一記都疼得鑽心。
“廢物？”
又一下。
“你腦子長著只為顯高？”
再一下。
“姜菀哭兩聲，你便替她當狗，陸家把你養這麼大，養出個會搖尾巴的？”
陸明軒抱著頭，口中發出不成調的哀嚎，這下他是真的清醒了。
“小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陸歸藏沒有停手的意思。
“錯在哪裡？”
“錯在，錯在……我有眼無珠！”
“還有？”
“我不該信姜菀！”
“還有？”沒聽到自己想聽的，
“怎麼還有？”
陸明軒被打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脫口而出。
“還有還有，還有我不該睡覺！”
陸歸藏揮出的拳頭停在半空。
陸明軒趴在地上，鼻血和眼淚糊了滿臉，連呼吸都帶著血沫子。
陸歸藏垂眼瞥他，那眼神裡的嫌棄藏也藏不住，隨即甩袖起身。
“蠢成這樣，打你都侮辱我的手。”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陸明軒癱在地上，連哭都不敢大聲。
陸家幾位長輩聞訊趕來，正好與陸歸藏擦肩而過。
眾人見他衣袍整潔，神態無恙，再看看屋裡那個鼻青臉腫的陸明軒，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淡定。
彷彿對這樣的事已經見怪不怪了。
家主輕咳一聲。
“歸藏，又何事動怒？”
陸歸藏腳步未停。
“看他不順眼。”
長輩們一時無言。
這位祖宗行事，向來不需要第二個理由。
待陸歸藏離開，陸家主才命人把陸明軒扶起來。
陸明軒哭喪著臉。
“祖父，小叔為何打我？”
陸家主看著他那張腫臉，沉默半晌：“多半是你活著礙了他的眼。”
陸明軒更想哭了。
旁邊一位長老遞來藥膏，輕嘆一聲。
“也別委屈，你小叔今日純毆打，沒動用半點靈力，已是陸家祖墳冒青煙。”
陸明軒捂著臉，聲音含糊：“可我最近沒惹事啊。”
“你小叔剛剛怎麼說？”
最開始陸明軒都沒睡醒，話自然沒能聽全，只能模糊地應了一句：“好像說甚麼廢物，姜菀一挑動我我就去找姜籬麻煩了。”
陸家主在他身旁坐下，覺得這事有點怪怪的，但又說不清楚到底是哪裡怪。
最後只能回了一句：“估計青雲宗那位劍尊去找了你小叔麻煩吧，畢竟姜籬可是他的徒弟，不過沒事，你小叔會應付。至於姜菀……你往後少提那名字。”
聽見姜菀二字，屋裡安靜了片刻。
陸明軒也說不出自己到底是甚麼樣的心情。
倒是陸明軒的二叔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
“說到青雲宗，那件事，你們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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