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條手臂粗細的靈蛇,赤金交錯的鱗甲在水霧裡閃動,蛇信在空氣中彈出嘶嘶的顫音。
它騰在半空,蛇頭鎖定的目標只有一個,姜籬的咽喉。
姜籬的身體先於念頭動了。
她赤腳踩著溼滑石板借力後撤,那蛇頭幾乎是貼著她的頸側劃過,帶起的腥風吹得耳廓發疼。
她後退途中扯過屏風上的腰帶,信手一束,再抬眼時,目光裡已不見半分慌亂。
蛇盤在浴桶邊沿,昂起上半身,那對豎瞳裡沒有獸類的本能,只有一種指向明確的、屬於人的恨意。
靈蛇從不主動攻擊人,特別是這歸墟峰上的靈物,因為有陣法限制,若傷人定然無法留在這裡。
所以,只能是附身。
姜籬迎上那對豎瞳。
她對這種怨毒的眼神並不陌生,因為在不久前她剛剛看過,一個名字在她心底浮起。
“姜菀,換了身皮,還是隻會用這些下三濫的招數嗎?”
幾乎是姜籬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靈蛇身子便是一僵,眼珠放大又收窄。
姜籬只看一眼,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都被她擰斷脖子了,這傢伙居然還沒死!看來下次得把她直接轟成灰燼!
【宿主!掃描到了!那條蛇體內寄附著一縷殘缺的神識,並非完整魂魄,應該是借禁術投射而來的。】
“禁術?”姜籬安安記下了這個詞。
在原著裡,可從沒有提過姜菀還會甚麼禁術,看來姜菀身後還有隱藏更深的存在。
“嘶!”
靈蛇不再盤踞,第二次彈射而來,這一次它貼地遊走,路線詭異,蛇頭在迫近姜籬腳踝時猛然上挑,咬向她的臉。
【宿主!共生陣法的殘餘通道里又有一道神識被捲進來了!不是我的鍋,是剛才外力入侵時通道口被撕開了一個缺口。】
姜籬後仰避過蛇吻。
“誰?”
【陸歸藏。】
姜籬後仰的動作有了一瞬的遲緩。
【他附在了,呃……浴房對面那面等身水月鏡上。】
姜籬偏頭看去。
浴房正對門的位置立著一面齊人高的水月鏡,鏡面本該映出她的身影,此刻卻盪開銀色的漣漪,有甚麼輪廓正從鏡子深處浮現。
漣漪散去,鏡中顯現的並非她的倒影,而是一個英俊男人的輪廓。
五官被銀光所模糊,唯有一雙狹長的眼清晰可見,正懶散地眯著,帶著看戲的興致。
這還是姜籬第一次看到陸歸藏的模樣。
他怎麼會攪進來?
姜籬也無暇多想,更是連分神去看陸歸藏具體長甚麼樣都沒空。
那靈蛇一擊落空,反身纏上浴桶支架,長尾一掃便將整桶靈泉水掀翻,滾燙的水潑灑滿地,蒸騰起更濃的熱霧,一瞬間遮住了姜籬的視野。
蛇在霧中潛行,鱗片刮過石板的聲響在四周迴盪,辨不清方位。
鏡中,陸歸藏的視線追著姜籬移動。
他有些好奇,姜籬會如何反應。
會慌亂?會尖叫?還是向外求援?
哦,她既然敢結束通話他的傳訊,大概膽子大得出奇。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到姜籬赤腳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開始蓄力。
蛇從左後方竄出。
姜籬側身讓過蛇頭,右手五指收攏,等到靈蛇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她牢牢攥住了七寸。
靈蛇奮力掙扎,但靈力頃刻間便覆滿了姜籬的整條手臂,向靈蛇體內灌入。
她沒有用劍,沒有用法術,沒有用任何修仙者該用的手段。
只是催著蛇血不斷運動加熱,急速的加熱下,顱腔就像是放在火上烤的密封罐頭,巨大的壓力無處宣洩。
“砰——”
一聲悶響。
蛇頭直接炸了。
飛濺的血肉碎骨被她周身的護體罡氣擋開,盡數落在地上,她身上丁點不沾。
無頭的蛇身在地上抽搐幾下,徹底不動了。
一抹黑煙從蛇屍的斷口處升起,在空氣中無聲散去前,被姜籬重創消散。
“等著,我定殺你!”
浴房安靜了。
只剩水滴從屋簷墜落的聲響。
鏡面裡,陸歸藏臉上玩味的笑意收斂了。
他那雙懶散的眼睜開了些,眼底映著姜籬的身影。
她赤足立在血水與碎鱗之間,浴袍半溼,長髮散亂,面無表情地看著死透的靈蛇。
他沒見過這種奇怪的殺法。
看不懂,但……
很有趣。
“呵。”陸歸藏終是沒忍住,喉間發出一聲低笑。
銀色的漣漪在鏡面上盪開,他的聲音從鏡中傳出,低沉,帶著玩味的慵懶。
“啪啪啪。”
是他在為姜籬鼓掌。
“不錯,比我想象中,精彩多了。”
姜籬正要離開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那面水月鏡。
鏡中的輪廓清晰了些許,能看見陸歸藏的下頜線條和他微揚的唇角,他歪著頭,那姿態分明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藏品。
她當然知道他是誰,但沒必要讓他知道她知道。
“你是誰?”
他倒是坦然。
“陸歸藏。”
“哦。”姜籬沒甚麼特別的反應。
陸歸藏見狀,笑意卻更深了。
“你的反應真冷淡,讓人傷心啊。”
話雖然是這樣說的,但陸歸藏臉上卻看不出來任何傷心的模樣。
姜籬與鏡中人對視兩秒,隨即轉身走開。
陸歸藏以為她打算無視自己,正覺得有些掃興。
姜籬卻拎起了矮几上一座拳頭大的白玉香爐。
她掂了掂重量。
轉身。
掄臂。
白玉香爐劃出一道乾脆的拋物線,結結實實地砸在水月鏡的正中央。
刺耳的碎裂聲響徹浴房,銀色的鏡片四下飛濺,鏡框朝後栽倒,撞在牆上斷成了三截。
那層銀色的漣漪閃爍了一下,便徹底熄滅了。
鏡中再無人影。
姜籬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鏡片。
“少來套近乎,變態。”
她攏了攏浴袍的領口,彎腰將那隻嚇壞了的白貓從高架上抱下來,貓縮成小小一團不住地發抖,這是真正的靈貓,不是顧清寒了。
姜籬拍了拍它的背,把它放到了門外。
而後她回到內室,換上乾淨衣裳,又將浴房裡的蛇屍與碎鏡都清理了,這才在窗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裴照夜特意給她留下的花蜜。
【宿主,你是在等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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