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籬聞言心裡一沉,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哪裡露出了馬腳,但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
“我怎麼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宗主覺得是。”
顧清寒沉默了。
他並非是愚鈍之人,所以才更顯沉默。
葉長老的死恐怕並不是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他知道,他的師尊和青雲宗的那些長老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可……
他們並不在意。
恐怕,他們唯一在意的只有怎麼讓自己人坐上新的戒律長老的位置。
顧清寒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決定找自家師尊談談。
而就在這時,他的眉心突地一涼。
“!”
他下意識地抬眸,就看到姜籬不知道甚麼時候轉過了身來,纖細的食指正輕輕壓在他的眉心。
她的指尖很涼,可顧清寒卻莫名覺得被她觸碰到的地方一片酥麻滾燙。
直到對上顧清寒微愣的目光,姜籬這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慌亂地縮回了自己的手指。
“我看到大師兄皺眉下意識就……抱歉。”
姜籬羞的耳根通紅,一雙水潤的眼睛飛快地看了顧清寒一眼後,竟是連對視都不敢,慌亂低下了頭。
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無妨。”
顧清寒淡淡應了一聲。
“啊,我忽然想起剛剛走得急,房門還沒開,我,我先回去了,大師兄。”
房門沒開?是沒關吧。
顧清寒看著姜籬慌亂拍著臉頰跑走的模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好像有點怕他。
下次再見時,她是不是不要太過板著臉?
顧清寒自己都沒意識到,之前他還想躲著姜籬,此時卻開始隱隱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
直到返回了姜籬現在的住處,系統這才敢冒頭。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顧清寒懷疑你了。】
【戒律長老遇害的時候,他可跟我在一起,就算懷疑又如何?】
再說了,她現在可連煉氣期都不算,怎麼可能在戒律長老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殺了他呢?
就算知道她與戒律長老和葉輕輕有仇,怕是也不會輕易懷疑她。
姜籬倒是淡定。
【哎呀,人家膽子小嘛。】
系統毫無心理負擔地對著姜籬撒嬌道。
姜籬直接盤腿準備入定。
系統此時回味過來,卻是有些可惜。
【不過那可是一道保命劍氣啊,就這麼用掉了,是不是有點浪費?】
【你覺得他們兩個吃了這個虧,會讓我好過?保命劍氣可沒說過一定要被動保命。】
系統被自家宿主徹底說服了。
【那這件事就這麼完了?】
姜籬眯了眯眼睛,良久才淡淡道:【那就等看葉輕輕是聰明,還是愚蠢了。】
……
很顯然,葉輕輕並不想讓這件事就這麼完了。
水牢深處,陰暗潮溼。
葉輕輕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昔日驕縱跋扈的容顏只剩下一片灰敗。
“弟子說你有要事必須親自稟告於我?”
蘇清玄的身影悠然出現在牢門外。
葉輕輕聞聲猛地抬頭,眼底滿是瘋狂。
“我要見姜籬!如果你做不到,你永遠別想知道養魂木真正的用法!”
“你在威脅我?”
蘇清玄的面色瞬間一沉,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葉輕輕嚇得往後縮了縮,但最後還是梗著脖子道:“是交易,你把她找來,我能證明我爹根本不是我殺的!”
蘇清玄權衡片刻,終是冷冷道:
“好,本座就允了你的要求。”
……
姜籬接到傳訊時,正將感應到的靈氣一點一點吸納進身體裡。
聽到葉輕輕要見她,她並不意外,甚至有些諷刺地輕笑了一聲。
“果然愚蠢啊。”
姜籬裹著一件素淨的披風,緩步向著水牢的方向而去。
剛一下水牢,姜籬便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姜籬!你個賤人!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是你害死了我爹!是你栽贓給我對不對!?”
姜籬循聲望去,就看見葉輕輕雙目赤紅,正死死地盯著她。
她四肢被捆著沉重的鎖鏈,只剩肩膀以上在水面之外。
和她被關在豬籠裡沉塘時何其相似。
只不過今日位置對換,換作她站在岸邊。
【宿主,小心!檢測到你身上被施加了真言咒,一刻鐘內,宿主你只能說真話!】
系統快要急死了。
但姜籬神色卻很平靜,她站在離葉輕輕幾步遠的地方,微微歪頭。
“葉師姐,你究竟在說甚麼?戒律長老不是死於你的劍氣之下嗎?而且月華長老的回溯術法,你也看到了,戒律長老死之前叫的可是你的名字呢,清清楚楚。”
姜籬故意將“清清楚楚”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你胡說!那不是我!肯定是你用了甚麼妖法!姜籬,你不得好死!你和你肚子裡的野種都不得好死!”
葉輕輕憤怒地嘶吼著,水裡的鎖鏈都被她掙得嘩啦作響。
“可惜呢,現在不得好死的好像是戒律長老和……他的野種呢。”
姜籬說到最後半句的時候,輕蔑的眼神正好落在了葉輕輕身上。
“閉嘴!你給我閉嘴!”
葉輕輕被戳中痛處,徹底瘋了。
“姜籬,你以為你贏了嗎?你做夢!姜菀就快回來了!她不會放過你的!在他面前,你算甚麼東西?哈哈哈哈,我會在下面等著你的!”
刺耳的狂笑聲在水牢中迴盪,夾雜著葉輕輕癲狂的詛咒。
“說完了?”
姜籬的聲音很輕。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手臂,露出袖子下面的一個精巧的小弩。
“那該我了。”
“咻——”
葉輕輕的笑聲戛然而止,一支短箭直接洞穿了她的喉舌。
“!”
猩紅的鮮血瞬間在水面暈開,葉輕輕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姜籬,她怎麼敢!?
“你欺壓同門,弒殺親父,丟盡了青雲宗的臉,我為宗門除害,以正風氣,葉師姐為何這般看著我?”
姜籬慢條斯理地收回袖中的小弩,動作優雅從容。
只是她說出的話赫然是那天葉輕輕將她沉塘時說的那番話。
葉輕輕目眥欲裂,可是被洞穿的喉舌卻再也說不出任何難聽的話來。
“啪,啪,啪。”
忽然,一陣掌聲在姜籬身後響起。
“精彩,真是精彩絕倫。”
一個稍顯輕佻卻又清越好聽的男聲,忽然響起。
同時響起的還有——
【滴,檢測到……呃,腹中胎兒的生父靠近,宿主是否開啟共感?嗯?不對,等等!為甚麼你的孩子又冒出個生父啊!?】
系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