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聞言腳步一頓,回望過來。
只是目光卻是掠過姜籬的頭頂,看向後面的虛空。
“我知曉大師兄並不想看見我……”
“沒有。”
不等姜籬說完,顧清寒便連忙開了口,特意抬高的視線倏地落下,正好撞入了姜籬清亮的眼眸。
漫天星河下,夜風緩緩吹動少女的髮絲,許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姜籬的臉頰紅撲撲的,這番模樣,竟是比星河還要好看兩分。
“!”
顧清寒的目光一僵,隨即再次偏過頭,避開了姜籬的視線。
“你不用多想。”
姜籬聞言低低嘆了口氣:“可大師兄這模樣,很難不讓我多想。”
這還是姜籬第一次沒有順從顧清寒的話,以至於顧清寒心裡難得地生出了一絲微妙的好奇。
她似乎和他想象中的樣子有些不太一樣。
“大師兄是很好的人,這一點姜籬從不懷疑,所以我不想也不願再給師兄添麻煩,我會搬去凌雪峰另一處峰頭,大師兄不用再早出晚歸,刻意避開我了。”
“你不必如此。”
“你就當我自己圖個自在吧。”姜籬淺淺一笑,“如果大師兄覺得心裡過意不去,不如幫我一個忙?”
“好。”
姜籬有些詫異。
“大師兄不問問我是甚麼忙就直接應下,不怕我得寸進尺嗎?”
姜籬輕笑一聲,比起拘束的顧清寒,她倒是自然從容。
彷彿與顧清寒真的只是正常的師兄妹。
“你不會。”顧清寒輕輕搖了搖頭。
“誰說我不會的,指不定我會讓大師兄幫我取取暖——”
姜籬故意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彷彿下一秒就要撞入顧清寒的懷裡。
近了。
越來越近。
地上兩人的影子仿若世間最親密的情人,依然相擁,融為一體。
就在顧清寒猶豫如何禮貌地推開姜籬的瞬間,她卻忽然後撤了一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她雙手背在身後,帶著幾分俏皮。
“當然是開玩笑的。”
姜籬說完利落地轉身,甩起的髮尾拂過顧清寒的鼻尖,帶著一縷淡淡的茉莉幽香,但很快消散在夜風裡。
“我是想請大師兄幫我佈一個防禦陣法,大師兄,這邊請。”
“……嗯。”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凌雪峰西邊的山頭而去。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姜籬輕輕地對著系統說了一句——
【系統,啟用劍氣,目標戒律長老葉天南心臟,模擬氣息……葉輕輕。】
一道無形的劍氣,悄無聲息地從姜籬的指尖溢位,瞬間穿透了夜空,如鬼魅般掠向戒律堂。
靜室內,葉天南正盤膝打坐,為白天女兒的胡鬧而心煩意亂。
忽然,一股致命的危機感籠罩全身。
他猛地睜開眼,剛要做出反應,一道他熟悉無比的靈力波動,已經洞穿了他的護體真氣。
“噗——”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不斷擴大的血洞。
“輕輕……為,為甚麼……”
……
第二日清晨。
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給青雲宗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輝。
姜籬難得起了個大早,心情煞是愉悅地修剪起花枝來。
很快,她等待的聲音終於響起——
“長老!戒律長老死了!!!”
戒律長老葉天南死在了自己的靜室之內,這個訊息幾乎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青雲宗。
【宿主,你要去看看嗎?】
“當然。”
等到姜籬趕到現場的時候,蘇宗主已經帶著幾位長老先到了。
靜室之內,血腥氣撲鼻。
葉天南圓睜著雙眼,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一個猙獰的血洞,昭示著他死前遭受了何等致命的攻擊。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最後一刻的震驚與不解。
而整個靜室的陳設十分整齊,沒有絲毫凌亂,彷彿從未有戒律長老外的其他人來過此處。
玉華長老以最快的速度檢查了戒律長老的屍體,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葉長老顯然是毫無防備,心脈盡斷,無力迴天了。”
另一個長老聞言,皺了皺眉:“這傢伙多疑的很,誰能讓他毫無防備?”
“!”
一句話落,眾人幾乎齊齊變了臉色,顯然想到了一個人選。
“去把葉輕輕帶來。”蘇宗主率先開口。
很快,葉輕輕就被兩名執法弟子架了過來。
她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臉上帶著被強行帶來的怒氣和不耐。
直到她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葉天南。
“爹!?”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跪倒在地,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大腦一片空白。
“葉輕輕,你可知罪?”蘇宗主厲聲道。
“罪?我有甚麼罪?”葉輕輕茫然地抬起頭。
“昨夜你是否來過此地,與戒律長老發生爭執,失手將他殺害?”
“不!不是我!我沒有!我怎麼可能殺我爹?”
葉輕輕瘋狂搖頭,語無倫次地辯解著,眼淚奪眶而出。
“昨日你和戒律長老之間爭吵,戒律堂的弟子可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
“真相如何,看看便知道了。”
月華長老並不掩飾對葉輕輕的不喜,直接打斷了她的辯解,隨即輕輕吹了一下指尖。
淡紅色的煙霧瞬間籠罩了整個靜室,然後一點一點勾勒出戒律長老生前的最後一幕。
畫面中的戒律長老心口陡然出現一個血洞,而他不可置信地望著對面,說出了那一句——
“輕輕,為甚麼?”
葉輕輕:“!”
眾人:“!!!”
“真的是她殺了戒律長老!”
“畜生啊,那可是她的親爹!”
“戒律長老就算再不做人,對她這個女兒算得上掏心掏肺的吧?就因為一些口角,她竟狠心至此!”
無數的謾罵在周圍響起,葉輕輕惶恐地搖著頭。
“你還有甚麼可狡辯的?”
蘇宗主看向葉輕輕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冷。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可這次無論她怎麼哭喊否認,都沒有人相信她。
蘇宗主看了一眼慘死的戒律長老,又看了一眼極力否認的葉輕輕,宣判道:
“將葉輕輕廢去修為,打入水牢,三日後,凌遲處死。”
“是!”
很快,執法弟子便將葉輕輕像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人群中的姜籬緩緩垂下了眼睫,斂去了眼眸中的所有情緒。
而顧清寒不知道何時慢慢貼在了姜籬背後,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姜籬一人能夠聽見。
他說:“你覺得……當真是葉輕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