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籬轉過身。
只見水牢入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倚著石壁,一身與這陰暗水牢格格不入的墨綠色華服,衣襬處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在昏暗的火光下流轉著低調的奢華。
他手中搖著一把玉骨扇,扇面上繪著幾支灼灼的桃花。
而那張臉,竟與顧清寒有著九成九的相似。
不同的是,顧清寒像是崑山之玉,是終年不化的冰雪,清冷得不染塵埃。
而眼前這人,卻像是一株開得爛漫的桃花,流光溢彩的……孔雀。
一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看人時自帶三分笑意。
【!@#¥啊啊啊啊本系統終於知道為甚麼你的孩子又冒出一個生父了!】
系統經過一長串的意義不明的報錯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傢伙和顧清寒是雙生子啊!血脈、氣息一切的一切都太相似了!】
姜籬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雙生子麼……
倒是有趣。
她心底掠過一絲瞭然,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受驚小鹿般的模樣,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透出幾分警惕與戒備。
男人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收起玉骨扇,在掌心輕輕一敲,邁步走了進來。
“師妹可不像是會被人隨便嚇到的樣子。”
男人的聲音很是好聽,眼神掠過姜籬裝著弩箭的袖子時,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在下顧行川,丹霞宗弟子,此次前來青雲宗,一是為了參加不久後的宗門大比,二來嘛……聽聞我那位不解風情的兄長竟然有了子嗣,特意先來看望看望。”
顧行川。
姜籬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倒是有些好奇,此人不在青雲宗,竟是在以醫修和煉丹術聞名的丹霞宗麼?
“哦。”
姜籬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了所有的情緒,轉身便要離開。
“哎?”
顧行川沒想到自己會被無視得如此徹底,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攔,卻只堪堪擦過姜籬的披風一角。
可他還來不及拽緊,那觸感微涼的披風便從他指縫中溜走,最終他甚麼都沒抓住。
姜籬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彷彿身後那個俊美無儔、身份尊貴的男人,不過是一團可有可無的空氣。
顧行川舉在半空中的手,就那麼僵住了。
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被人這般對待。
那些女修,哪個見了他不是面帶羞怯,想方設法地想與他說上幾句話?
這個女人,他都自報家門了,她甚至連名字都不願告知他。
顧行川看著那道纖弱卻決絕的背影,非但沒有惱怒,反而覺得更有意思了。
他低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師妹,你這披風瞧著單薄,水牢裡寒氣重,可別凍壞了。”
“……”
“我那兄長就是個悶葫蘆,你跟著他無趣得很吧?”
“……”
“師妹,不如……你跟我回丹霞宗吧,我們丹霞宗的人可好了,而且靈丹妙藥管夠,保準讓你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
“……”
“師妹,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再不理我,我就要以為你是被我英俊的容貌驚呆了,說不出話來了。”
姜籬:“……”
【他話好多啊。】
便是系統都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姜籬可不管顧行川在說甚麼,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直到走出水牢,姜籬這才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清冷冷,但眼底的嫌棄是一點都不掩飾。
顧行川正打算再說點甚麼,卻見姜籬表情忽地一變。
臉上面對他時的冰冷疏離瞬間如冰雪消融,她眉眼微微一彎,唇角綻開一個溫柔又帶著欣喜的笑容,快步向一邊小跑而去。
“大師兄!”
她自然地靠近顧清寒,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去拉他的衣袖,但似乎又顧忌著甚麼,手指在半途蜷縮了一下,收了回來。
最後,姜籬只是仰著臉,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
“你是來接我的嗎?”
顧清寒正要開口,誰想姜籬卻忽然擺了擺手:“別回答,大師兄,就讓我這樣幻想一下,這樣見到葉師姐的不開心,我就能統統忘記了。”
顧清寒像是沒料到姜籬會這麼說,一時間不禁愣住了。
“她的話,你不用在意。”
不用想,顧清寒也知道姜籬肯定受盡了委屈。
顧行川站在幾步之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姜籬對著顧清寒展露的明媚笑意,再對比自己剛才收到的冷遇,一股強烈的不甘猛地湧上心頭。
明明是同一張臉,她憑甚麼這般區別對待?
他顧行川到底哪裡比那個冷冰冰的顧清寒差了,為何人人都更喜歡他?
“呵。”
顧行川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走上前去。
“兄長,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不解風情啊?”
顧清寒偏頭看向顧行川,好看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你為何在此?”
“哎呀,這可太讓人傷心了,兄長好歹仔細看看宗門大比各派的名單啊。”
顧清寒皺著眉頭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姜籬能清晰地感覺到兩兄弟之間的暗流洶湧。
事情好像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不過——
“我有些累了,就不叨擾兩位了。”
姜籬福了福身,貼心地告辭了。
她竟然就這樣走了!?
這一下不只是顧行川,就連顧清寒都有些懵了。
但顧清寒向來臉上看不到甚麼太大的情緒起伏,所以,他只是對著姜籬點了點頭。
倒是顧行川覺得有些可惜,他剛才可是在水牢裡親眼看見她怎麼把那支短箭送入葉輕輕喉嚨的。
那時的她,可不像現在這麼乖巧……無趣。
讓他,想要把她徹底搶過來。
想到這裡,顧行川的嘴角勾了勾,饒有興趣地看向自己對面與他相似又完全不同的顧清寒。
“顧清寒,你喜歡她嗎?”
顧清寒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輕飄飄地瞥了顧行川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顧行川卻笑了。
“啊,是我忘了,太上忘情道,多了不起啊,為了修道你當年毫不猶豫拋棄了我,如今……又要丟下她嗎?”
“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預設不喜歡她了,那——我可要追求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