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 大火終於被撲滅,燒焦……
大火終於被撲滅, 燒焦的氣味尚未散盡。坐在馬車裡,遠遠看著自己的心血付之一炬,應池額蹙心痛, 放下了簾子。
“東主,官府來人了。”
“知道了, 將迎人到廳事吧。”
官府負責調查之人終於姍姍來遲,前來問詢的是一位身著青色官袍、目光沉穩銳利的青年, 他自報家門:“河南府司法參軍顧尋真,奉府尹協查洛陽縱火毀物一案。”
聽到這個名字,應池的眉毛突然微微上挑,臉上也收了急切申冤的神色,反而露出一絲笑意與驚詫來。
怪不得程昭能把這司法參軍誇成一朵花兒,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神探。
“顧參軍,”她的語氣盡量保持平靜,“久聞大名, 聽說你明察秋毫,斷案如神。”
顧尋真顯然沒料到苦主是這般反應,既無痛哭流涕的悲切,也無憤懣難平的控訴。當然, 他的眼中還掠過一絲探究, 因這小娘子, 貌似對他異常熟悉。
“民婦生意被燒砸搶掠, 如今也被汙名。”雖倒著苦水, 但應池目光清亮, 語氣篤定,“不過民婦相信,以顧參軍之能, 定能查個水落石出,揪出那幕後買兇縱火之人。”
顧尋真心下更是錯愕。
入仕以來,他也審理過大大小小的案件,但如此鎮定且對他個人能力抱有近乎信任的苦主,還是頭一遭。
不過他面上並不顯露,只微微頷首:“娘子放心,本官既奉命查案,自當竭力。
“還請娘子詳細說說事發前後情形,以及近日可曾與人結怨?聽聞坊間有些流言……”
……
送走了顧尋真,應池吩咐張十三,不必再派人追逃,只坐在家裡等著結果就行了。
“這……能行嗎?”張十三顯然是不怎麼信任那參軍,撓撓頭。
應池笑而不語。
這種看破天機,眾人皆醉唯我獨醒的感覺,張十三大概是永遠不能懂了罷。
談話間,院門處突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明朗氣喘吁吁,額上帶著汗,目光遠遠地鎖定了應池,見她安然無恙,才大大鬆了口氣。
大概知道來意,應池開門見山:“多謝陸縣尉,倒是不過不必為我擔憂了,河南府顧參軍斷案如神,定能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陸明朗的心思全然在面前人身上,面前人雖鎮定自若,他心中仍焦急不安,“可有需我幫忙之地?”
應池搖頭。
但見他風塵僕僕趕來,到底是好心,她也不好直接送客,只寒暄客氣道:“陸縣尉且在此歇息片刻,小用幾盞茶水如何?”
陸明朗應著坐下,卻有些無所適從。
從那日她提了那事後,一月有半,卻也不曾約他一次,如今瞧著她笑容得體,全然不似那日,可是忘了?
她忘了,他卻沒忘,她的那番話帶給他的震撼,帶給他的隱秘期待,始終未曾消散,也隱隱有燎原之勢。
小飲著茶水做了一刻鐘,陸明朗思量再三,還是決定一會兒問上一問。
卻不想被眼神銳利、抱臂不悅的樂覺直接下了逐客令。
即使主人生死未卜,樂覺依然忠心警覺地執行著忠心的命令,保護夫人並清除夫人身邊一些不必要的靠近。
然旁邊為陸明朗端茶的女子眉心卻幾不可察地一跳,她冷眼掃過樂覺,面色不虞。
後院,青衣一邊整理著被煙熏火燎後搶出來的少許物品,有些擺件娘子很是喜歡,一邊憂心忡忡地看向坐在窗前神色平靜的應池。
青衣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哦對了娘子!”
失火的訊息傳來時,她正捏著一份標註了洛陽周邊幾處風景名勝的簡圖,娘子曾說這幾日去遊玩一番的,卻不想出了這事。
“娘子,您之前不是說想去城東桃花峪看看夏色?或去北邊龍門山訪訪古寺散散心嘛?不過如今洛陽城裡亂糟糟的,娘子可還去嗎?”
青衣也覺得自己提得不是時候,如今正該是閉門謝客又焦慮奔走的時候,哪有心思遊山玩水?
卻不想應池唇角微揚:“去,緣何不去?”
接過圖,她纖細的手指在圖上劃過,最終停在了一個距離洛陽城更遠一些的地方,“青要山,古軒轅棧道,就去這裡好了。”
“聽說青要山秋色極佳,古棧道險峻奇絕,值得一遊,收拾一下,讓人套好車,我們明日一早就出發。”
“啊?”青衣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娘子!您……您可真要去啊?可是,可是洛陽城出了這麼大的事,娘子的生意剛被……還有那些風言風語,顧參軍那邊也還沒個準信……娘子這時候離開,會不會……”
“不會,青衣,這位顧參軍是個不得了的人。”應池笑道,“他既然接了這案子,就不會只是走個過場,那些縱火的宵小,看似做得乾淨,但在真正的高手眼裡,處處是破綻。”
她抻了個懶腰:“把這裡,完完整整地交給該負責的人,這樣我也可以暫且抽身,好好歇一歇。”
也可以散散心。
她最近情緒不穩定,低落是常有之事。
次日清晨,一輛青幔四駕馬車,悄然駛離了洛陽城,朝著城西青要山的方向而去。
行了半日,人馬都有些疲乏,便在官道旁一處還算乾淨的驛站停下歇腳,飲馬打尖。
然樂覺卻和隨護的一位女子發生爭執,不休,最後打了起來。
兩人不相上下,但女子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用的也絕非尋常護從該有的手段,分明是奪命的殺招。
樂覺大吃一驚,他身形向後疾仰,同時左臂橫欄,險之又險地格開了那致命一刀。
刀鋒擦著他的手臂劃過,帶起一溜血珠和布料撕裂聲。
“泠心!你瘋了!”樂覺低吼,眼中也湧起怒意和不解。
然對面的泠心卻一言不發,手中那柄不過尺餘長的貼身短刃,招招不離樂覺要害。
心口、咽喉、太陽xue……每一擊都狠辣凌厲。
“住手!”應池自二樓瞧見,呵斥二人停手。
泠心終於停了下來,依舊持刀在手,胸口微微起伏,下一瞬轉向應池的臉卻淚流滿面:“娘子!樂覺是個登徒子!欲輕薄於我!還欲加害於您!”
樂覺立刻單膝跪下,忍著怒氣和傷口疼痛,急聲道:“不是這樣,娘子明鑑!是泠心說屬下栓馬的方式不對,哪知我反駁了幾句,她便突然下殺手!”
應池掃過二人。
泠心站著,抿緊嘴唇,一言不發,臉上依舊是那副受了極大侮辱的神情,而樂覺不卑不亢,面上卻是又驚又怒。
樂覺不像是挑事的人,泠心也不像是無緣無故動手的人。
應池心中疑竇漸起:“泠心,你到我房間來。樂覺,你先處理傷口。”
泠心收刀入鞘,上樓去了。
房內,應池目光銳利地審視了泠心半晌才道:“現在沒有外人,說吧,到底為甚麼?”
泠心垂著眼,未吭聲。
應池也不急:“你過來侍奉我不過半月,樂覺是甚麼人,我比你清楚,他或許固執,或許行事方法與你不同,但絕不可能是甚麼登徒子,更不可能對我有非分之想,你找的這個藉口,未免太拙劣。”
泠心睫毛顫動了一下,終於張了張嘴,卻依舊未言語。
“你突然發難,刀刀致命,是一時激憤還是早有預謀?”應池開始冷著臉威脅,“若是再不說,便立即逐出時月閣。”
泠心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慌亂:“沒有!沒有!是……是樂覺對娘子的男人不敬!”
“我的男人?”
“屬下看娘子待陸縣尉不同……”
應池的眼睛眯了起來,她幾乎洞悉了一切,忽然逼近一步:“你也是……那其中的一員?”
又來了!
應池言罷氣不打一處來,氣得雙手抱胸,不吝持續訓斥道:“上一次我不是都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為甚麼閣裡還存在這樣的組織?”
“泠心若因此而被閣主指責叛變,逐出時月閣,泠心甘之如飴!我們嗣安衛明為護持閣主順遂,暗為閣主開枝散葉而奔走,這是使命,不受閣主管轄。”
泠心言之鑿鑿,卻未敢看應池臉色,只梗著脖子繼續道:“只要小閣主一日不降生,我們嗣安衛的每個人就一日有使命!”
還是生孩子,還是生孩子……
應池忍著怒,閉眼又睜開,好半晌沒說話。
不過在房間轉了幾圈後,她忽然福至心靈。
似笑非笑地看向對面死不認錯的人,應池喚:“泠心。”
“屬下在。”泠心立刻應聲。
“你們既然是給我選男人,緣何不問問我想要甚麼樣的男人?”
泠心抬起頭,有些茫然,不知閣主意欲何為。
“既然要找男人,還要能讓我生孩子,那這人選,自然不能馬虎,是與不是?”
“是。”泠心表示贊同。
“那好,我現在說條件,你記下,回去記得轉述給他們。若是找不到,那便是你們的無能,可不是我不願意生,屆時可莫要將不傳嗣的過失推到我身上。”
“……是。”泠心遲疑地應了,心下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第一,年齡。需得與我相配,不能太老,也不能太稚嫩,二十至二十有五間,正值盛年,精力充沛,心智成熟,其餘年齡,免談。”
泠心眼皮跳了跳。
應池揹著手踱步:“第二,樣貌身量。我雖非以色取人,但總不能汙了我的眼,也需為日後的小閣主考量,需得身高八尺以上,肩寬背挺,猿臂蜂腰,容貌不必絕美,但須眉目舒朗,鼻樑高挺,無殘缺疤痕,氣質也須得清貴,不能有市井粗鄙之氣。”
泠心呼吸微微屏住,這要求,在尋常人中已是萬里挑一,但仔細去尋也是有的。
“第三,才學能力。空有皮囊不過草包,我想要的人,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至少也得是進士及第的才學,又有實打實的軍功在身,需有經世濟用之才,而非只會吟風弄月的書生或只懂砍殺的莽夫。”
泠心額角開始冒汗。
“第四,品性心志。他需得性情堅毅果決,有擔當,有魄力,行事光明磊落,不能是陰險狡詐之徒,要懂得尊重女子,非那等將女子視為附庸的迂腐之輩。最重要的是,不能怕事,要有為了心中所念敢於對抗世俗,甚至對抗強權的勇氣和實力。”
泠心的手心已經溼了,這哪是找男人,這分明是找一位近乎完美的文武雙全的霸主苗子。
“第五,地位權勢。”應池頓了頓,“既是要託付後半生,還要誕育子嗣,那麼這個男人必須有足夠的能力,在這世上護我孩兒一生絕對周全,富貴榮華倒在其次,關鍵是無人敢欺,無人能迫。”
“所以,”應池微微一笑,“他的地位與權勢,須得是這世間最高的那一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不夠,至少也得是與那一人比肩……”
泠心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
“啊對了,還得補充一點。”應池像是忽然想起甚麼,“方才說年齡要二十到二十有五,那當今天子……年齡快夠當我父親了。”
“我瞧不上。”
“所以,”應池俯身,與泠心面對面,“回去告訴你能告訴的人,就得是找這樣的一個人才行,生十個我也生。”
她冷了臉:“否則,一個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