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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洛陽的夏日到了,……

2026-05-25 作者:提燈漁火

第150章 第150章 洛陽的夏日到了,……

洛陽的夏日到了, 城外遠山如碧,城內綠樹蒼翠。不過這幾日,街市間卻瀰漫著不同尋常的躁動與低語, 讓本就漸熱的日光愈來愈似火。

流言的源頭模糊不清,彷彿憑空而生。

有人說, 是來自長安終南山某位閉關多年的老道,夜觀天象後的驚世預言。

又有人說, 是某位遊方西域的胡僧,在白馬寺與人論法時,無意間洩露的天機。

……

說法各異,但核心一致。

女主昌,牝雞司晨, 數十年後,當有女帝臨朝,亂唐室, 禍天下。

“唉,國本動搖,陰陽失序,天象示警, 非止於此啊, 聽說那……”

市井間, 三三兩兩的閒漢聚在一起, 交換著各自的眼神, 又壓低聲音。

“那事兒我告訴你, 可不是空xue來風,我二舅姑母鄰居家的親戚在宮裡當差,說早些年就有過類似天象, 聖上還專門為此殺了人……”

傳到最後,都不再需要背後人推波助瀾,百姓會主動尋找一個可以看得見又摸得著的異常來安放這份不安。

流言的矛頭開始微妙地轉向。

“你們說,這幾年洛陽城裡,甚麼最新,最奇,甚麼最和以往不一樣?”

閒桌上,有人醉眼朦朧地丟擲這個問題,眾人一愣,隨即,幾個名字不約而同地浮現在許多人腦海。

其一,翩躚舞苑。那裡只教女子舞蹈,風氣開化,卻不為取悅,只為追求,女子拋頭露面,舞姿大膽新穎,引得不少貴女趨之若鶩,也惹來不少守舊之士側目。

其二,星聚影院樓。那裡演繹的內容五花八門,多數涉及才子佳人及俠客傳奇,引得洛陽百姓爭相觀看,場場爆滿,它太新奇了,新奇得讓人有些不安。

其三,星輝名人鋪。這更是一個聞所未聞的行當,專門經營舞者、樂師甚至說書人,將他們像貨物一樣包裝、宣傳、安排演出,已經捧出了好幾個名噪一時的名人,簡直是離經叛道,有辱斯文。

……

而這些生意鋪的東主,是一個女人。

“事出反常即為妖啊。”

“一個女子,無依無靠,何以能在洛陽立足,還做出這許多前所未聞的營生?你們看她那些生意,哪一樣不是吸引注意?聚攏人流?甚至是蠱惑人心?”

“聽聞那小娘子也教過跳舞,白衣似謫仙,紅衣似妖邪,反正就是不似凡人,細想來,她那些點子,那些手段,也全然不似此間應有之物……”

“陰氣太盛,恐非吉兆啊……”

“那預言,莫非應在此處?”

“就算不是她,她搞出這些動靜,也是亂了風氣,讓那讖言滋生!”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議論紛紛。

好奇、嫉妒、恐懼、還有某種莫名的興奮,交織在一起,一下就推到了風口浪尖。

“傷風敗俗的地方!”

“晦氣!離遠點!”

有迂腐的老儒生在舞苑門口長吁短嘆,有閒漢對著影院樓的畫像吐口水。

“砸了它!”

“聽說那影院樓裡演的都是淫戲!專教人私奔茍合!”

“甚麼舞苑!那是暗.娼館子!教出來的女子都賣給達官貴人做別宅婦!”

“砸了它!清一清咱洛陽城的晦氣!”

情緒被點燃,盲從者眾。

一些本就遊手好閒,或對這些鋪子日進斗金心懷嫉恨的地痞無賴,開始糾集起來,他們未必真信甚麼女主天下的預言,只是嗅到了無亂不歡的機會。

-

關於北靜王的訊息,從長安已傳到洛陽,樂覺收了密信後,一夜未睡。

他的眼底佈滿血絲,是走投無路的絕望,怕此後只能守著夫人,了此餘生……

不,好像還有機會!

“夫人!”隔著應池一段距離,樂覺單膝跪地,“求您救救阿郎!”

應池正對著一株將謝未謝的芍藥出神,被驚後看著跪在地上的樂覺,覺得尤為荒謬。

“夫人!如今還能想到法子的,只有您了!阿郎他……他在大理寺獄中,情況不明,陛下震怒,太子謀反牽連甚廣,他孤立無援啊!”

樂覺幾乎是在低吼,卻又拼命壓抑著聲音:“屬下、屬下知道阿郎過去對您多有得罪,可、可如今生死關頭,求您念在、念在……”

念在甚麼?樂覺卡住了。

若是念在舊情?那情分怕是不堪回首,若是念在救命恩義?阿郎曾說過,那不值一提。

他一時語塞,只剩下通紅的眼眶和顫抖的肩膀。

“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應池戳破他的幻想,“我一介女流,不懂朝堂風雲,不明律書刑法,更無半分權勢人脈,莫說救人,便是想探聽一絲確切訊息,恐怕也是難如登天。”

她其實會奇怪祁深居然能在最後捨得放她一馬,送她回洛陽。

莫非他不信她去長安有能力自保,他身陷囹圄後,便覺得沒人護著她,她一定慘極了?

不知為何,她幾乎能篤定他就是這樣的想法。可祁深,你又是誰……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

應池的目光垂下,眉心蹙起,惘然的情緒突至,說不清道不明,來得莫名其妙。

“不……”樂覺搖搖頭,“夫人一向聰慧,您若想,一定有辦法,您知未來事,又有時月閣做後盾,若您想救……”

“我不想。”應池定定地看著樂覺,後者臉瞬間慘白,也心如死灰,“即使有辦法,我也不會費力去想的,樂覺,我們兩人的關係,僅限於我不會落井下石,你求錯人了。”

“屆時他死了,你走就行了。”

“屬下被阿郎指派護著夫人,至死不改初心。”樂覺緩 緩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聲音乾澀。

“那就別廢話,知道自己是誰的人,忠於誰。若是忘不了舊主,趁早走,我不攔著。”

“……是。”樂覺起身告退,“屬下明白了。”

應池往房間邁了一步,腳步頓住。祁深當下面臨的情況,她不是沒想過。

九皇子將來登帝,面臨的第一個情況便是帝弱臣強,新帝只能拱手受成,無實權,由託孤大臣把持朝政。

若祁深足夠聰明,會從這方面下功夫的。

哪怕只是與皇帝的一次對話,一次小小的指向,祁家到底不是士族大家,皇帝會放心的,而當初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已老,在小輩裡,他也算是佼佼者了。

到底是未直接參與謀反,到底是舊臣遺孤……可以留作將來備用。

他如果足夠聰明的話……

總之,和她無關。

“娘子!娘子!……”

很急切的聲音,慌慌張張地傳過來,二門上來報的護院喘著粗氣,“影院樓被燒了,翩躚舞苑被砸了,還搶了櫃檯裡的錢和值錢小擺設,我們在洛陽的生意差不多都被人帶頭打砸了……”

“甚麼!”應池的拳頭攥緊了,邊說邊往外走,“人呢,抓住了嗎,火控制了嗎?報官了沒有?”

“報了坊正,報了縣尉,程昭哥已經帶著人圍了,抓住幾個鬧事的,頭沒抓到,在救火呢,燒得厲害。”

“因為甚麼鬧事?”

護院支支吾吾:“說是不詳……洛陽的人說事出反常必有妖,罵、罵您是妖孽,說得難聽極了!”

應池面色不虞,這顯然是有人散播謠言,刻意為之。做這些生意之前她就有預感,新穎之事一時盛行不假,長久以往一定會觸及某些人的利益。

“傳了多長時間了?”

“您一走十幾日,從那時候就聽有風聲,只不過之前也有,只當尋常,卻不想竟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那些人來了就砸,兇極了!”

“先報官再說。”應池有些煩鬱,“怕是難查。”

查來查去只是小嘍囉,難找罪魁禍首。

“我們這大案估計要上報河南府,不過娘子!程昭哥說,河南府衙新來了一位僚佐,暫任司法參軍,其人明察秋毫,斷案如神!”

應池淡掃一眼,此事需先動用時月閣,若時月閣查不出,司法參軍能有甚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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