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章 還出甚麼去 “一塊死在這……
這裡不對勁!
祁深自認為記憶力尚可, 能記得自己來時拐過多少彎,現在正處於甚麼位置,可這顯然不是剛來時候的那條甬道了。
“沒事。”他安慰她, “我會帶你出去的。”
將懷中人輕輕放在拐角處,祁深吹了幾聲哨子等下屬回應, 又掏出地圖來看。
他回憶著走過的路,並試著走了幾步, 尋著方向。
應池瞧著面前人那一臉蹙眉且苦大仇深的模樣,以及二人三番兩次回到這地兒,就知道是碰著‘鬼打牆’ 了。
她聽了他的話,只靜靜地看著他來回轉圈想辦法,並未出聲打擾他。
而所謂‘鬼打牆’, 大概就是這甬道看似是直的,其實是彎的,走著走著就回到了原點。
當然這只是她的猜測, 她又忍了一會兒,終於開了口:“祁深,我能不能看看那張……”
可“地圖”二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應池便注意到在祁深一步以內那平緩的地面上, 好像有塊青磚是微微凸起的。
很不對勁!她立即便想到可能是甚麼機關, 頓時一驚:“站住!別踩!”
可已經來不及了。
祁深只顧著過來回應她, 左腳已然踏上了那塊石板。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 兩側石壁突然露出數十個小孔, 短箭朝踩中機關之人飛速射去。
當然, 應池的急忙提醒是很有作用的,祁深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不對後,便身形急轉, 後仰躲過了箭矢。
一切有驚無險。
祁深短撥出一口氣,迅速退回應池身邊。
可緊接著卻有第二波的箭矢接踵而至,似是料定他下一瞬的位置般,從上方射來,簡直避之不及。
祁深迅速把應池推離原地,但箭如雨,他只能撲過去抱住她,用後背做盾,緊護在她身前。
“噗噗……”
有幾支短箭深深扎進了祁深的後背裡。
“呃……”
真是疼,他的額角在一瞬間因疼而滲出汗來,疼也讓他呻.吟出聲來,他強撐著將應池打橫抱起,沿著甬道疾步向前。
可前路不知何時變了,是個死衚衕。
祁深很焦急,這機關怕是專為了阻擋盜墓賊而設,就是為了讓人有去無回的。
有去無回……可他說過要帶她出去的,他絕不能食言。
“那邊壁龕可以躲一躲!”應池急聲指引。
祁深順著手指看見後,迅速移動至壁龕下。
應池先被扶上去站穩,祁深在下一瞬閃身跳躍,同樣擠進狹窄的壁龕裡,兩人前胸緊貼牆站立著,箭矢“叮叮噹噹”,就擦著身而過,釘在他們方才站立的地方。
幸而箭矢只能直著射,不能拐彎,而他們所站立的此地,其對面也沒有孔洞。
應池終於鬆了一口氣,祁深也是,他此時還略有疑惑,緣何這個壁龕沒放東西,緣何這麼高,足有八尺有餘……就在這時,兩人緊貼著的石壁突然後移!
因平衡不穩,兩人一同往前墜去!
在那一瞬間,祁深下意識地抓住了應池的臂膀。
他將她拉向他,將她的頭緊緊護在了自己胸前,胳膊也緊緊地抱住了她的上半身。
下方是十餘丈的階梯,在翻滾的過程中,祁深背上的短箭又沒入幾分。
待重重落地時,他終於支撐不住,疼得他幾乎沒了意識,暫時昏死了過去。
而應池,她被他護得周全,只有腿碰了臺階幾下,上半身一絲新傷都沒有。
從臺階上往下滾……這樣熟悉的經歷,讓應池心頭湧起復雜難言的情緒來。
方才他毫不猶豫用後背為她擋箭,如今他又毫不猶豫地將她護在胸前……那些利箭刺入皮肉的悶響,此刻還在她耳畔迴響著。
這些總不能是假的。
而正因為這些不是假的,才讓應池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但其實她更知道,他的這份捨身相護,透著令人窒息的佔有,是別有目的。
祁深不是一個純粹的人。
不是。
在漆黑一片的墓室中,應池只能聽見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砰砰”聲,腦中轟鳴一片,她沉默地趴在他身上,直到她恢復了意識坐起身來,摸到一片溼漉漉的。
在祁深身上……是血!
她才發現身下人已經好半晌沒有聲息。
應池顫抖著手沿著胳膊往上摸,摸索到祁深的臉龐,最後略有緊張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幸好幸好,還有氣的!
“祁深!你醒醒!祁深……”
應池的聲音裡夾雜著自己都難辨的慌亂,過了好一會兒,祁深才終於在她的喊叫聲中恢復了微弱的意識。
他慢慢睜開了眼睛,入目漆黑一片,他只能艱難地從腰間摸出火摺子,抬至唇邊,然後用力吹亮。
微弱的火光蹭地起來,映出祁深蒼白的臉,他道:“我還沒死……”
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抬起,屈起食指去擦去應池臉上的不知何時沾染上的塵土,指尖是冰涼的,但唇卻是勾起的,那眼神溫柔更是帶著點說不上來的滿足:“阿池,這輩子能看見你為我著急一次,就算是真死了,也值了……”
應池受不了他如此親暱地與她說話,猛地別過臉去,躲開他的觸碰,她站起身整理裙裾,語氣很是冷淡:“既然沒死,就起來探看一下,我們一塊想想該怎麼出去吧。”
“拉我一把。”祁深只能斂了神色,無奈收了笑意。
他伸出手,眼睫毛垂了一下又抬,只盯著她瞧,目光灼灼,卻知道她斷然不會拒絕他的。
應池僅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把他拽了起來,就像他想的一樣,她不會拒絕他。
此刻二人相依為命,誰死了都是對對方出去而不利的事情。
藉著她手腕的力道坐起身來,祁深卻突然將人往懷裡帶。
應池一個不穩,往前傾身,儘管她刻意避著,還是被他蹭吻了她的唇角,應池緊蹙著眉毛,氣得火蹭蹭起,扇了他一巴掌:“你是無賴嗎!”
被罵的次數多了,被扇的次數多了,祁深早已習慣,只不過看著面前人很是煩躁和嫌棄的模樣,還是略有失落。
他眼底的光漸漸黯淡下去,只默默扶著地艱難地起身,探查一番後,點燃了室內的幾個壁燈。
昏黃的光線瞬間照亮了這間墓室。
爬上臺階去檢查剛才掉下來的地方,祁深試圖撬開壓著的石板,但無濟於事。
“這應該是個一次性的機關,是條死路,只能進不能出,我們得找別的路。”
他又掏出哨子使勁吹了幾下,骨哨聲在墓室中迴盪,他側耳傾聽半晌,卻沒有任何回應。
祁深嘆了口氣,強撐著從臺階上下來,有些疲憊:“這裡離主墓室應該很遠了,剛才為了躲箭,亂跑一氣,這回是徹底迷失方向了。”
石階上的鮮血越滴越密,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在昏暗的光線下觸目驚心。
應池站在臺階底部,看著祁深一步步艱難地走下來。
他的腳步虛浮,身形微晃,下一刻就要栽倒一樣,應池終究沒能忍住:“你的傷很重,得先包紮一下。”
祁深看著她有那麼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兩人在墓室中央面對面坐下。
腿上和胳膊的傷,祁深尚可自理,他利落地褪去半邊衣衫,咬著牙拔出短箭,將金瘡藥撒在猙獰的傷口上,動作利落乾脆,額角卻沁出細密的冷汗。
然而輪到包紮時,他卻左支右絀,纏繞白絹布也顯笨拙而艱難。
自己包紮傷口本就並不簡單,應池用餘光瞥見他好幾次嘗試,都無法妥善地固定布條,終是開了口:“我幫你吧。”
祁深沒有應聲,但他已經默默並迅速地放下了手中的藥瓶和白絹布,他的眼睛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他其實一直在等她這句話,如果等不到,也就算了,可他等到了。
祁深的呼吸不由變得有些急促起來,她朝他伸出的每一次手,都讓他無法自持,心潮翻湧,不住地在期待些別的。
應池受不了他那樣專注又滾燙的目光,她偏過頭,硬邦邦地道:“你背過身去。”
祁深依言乖乖轉身,應池便拿起藥和絹布,跪坐到他身後。
傷痕遍佈的脊背完全展露在她眼前時,她不由得呼吸一窒。
舊的箭疤、刀痕,縱橫交錯,幾乎沒有一塊好的地方,更有一道粉色的、極深極長的新傷,尤其刺眼,看顏色,是不過一年的新傷,她下意識想到這幾年他征戰沙場的傳聞。
作為一個保家衛國的將軍,祁深無疑是合格的。
應池收斂心神,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著傷口……拔掉箭矢,灑上藥粉,然後用有限的白絹布仔細纏繞。
她的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面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一瞬瞬地驟然繃緊,純情得像個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
輪到包紮手臂時,兩人再次面對面。
應池垂著眼眸,祁深則一動不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近在咫尺的人,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灼熱的目光流連在她瓷白的臉頰、輕蹙的眉尖,最後停留在那微抿的唇瓣上,翻湧的佔有慾幾乎要覆蓋理智……她是他的,從來都是。
可僅是他這樣認為而已,對面的人並不想要他,祁深的眸色暗下去。
此刻他的心同樣慌得厲害,也悶得厲害,他想,他總得做點甚麼為好。
“好了。”應池繫好最後一個結,淡淡提醒了一句,“你穿上衣服吧。”
可話音未落,她的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一股力道將她向前帶去,她的後腦也被一隻大手輕輕釦住。
祁深的拇指帶著灼人的溫度,摩挲過她的唇角,不知緣何,他那眼角似含著欲色與委屈,是紅得要哭的模樣,眼看那帶渴求意味的吻就要落下……
“別碰我!”
應池厲聲喝道,猛地打掉他撫在她唇邊的手,她又用力掙扎著,是極其厭惡的模樣,並試圖抽回自己被他緊攥的手腕。
祁深被她的模樣惹得心頭劇烈一震,還是毫不掩飾的恨意啊,為甚麼啊……祁深緊扣著她的手腕不放,他將她更用力地扯向自己,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助,沙啞難辨:“以前我做得不對,我是混賬……可……”
他欲言又止了,他找不到合適的言語,可他想跟她說些甚麼。
祁深閉了閉眼,他拉進她,環著她的後背,頭抵著她的額頭,滿腔話不知如何說起,最終化為一句執拗的追問:“我要做甚麼你才能原諒我?阿池,我這輩子,都沒希望了是嗎?”
應池用力推拒著他堅硬的胸膛,卻是徒勞,面前人像個難控的瘋子,追著她誓必要一個答案。
“是嗎?”他重複一句。
“別說這個了。”應池扭開頭,只能先穩住他,“我們先出去再說,先出去再說好嗎?”
這句話不知怎地點燃了祁深壓抑的心緒,他猛地伸手,一把扯掉了剛剛包紮好的白絹布,動作快致使傷口瞬間洇血:“還出甚麼去!”
祁深聲音陰沉,帶著破罐破摔的戾氣:“一塊死在這裡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