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章 自救 “砸死他!相信我!……
同樣震耳欲聾的巨響在萬安山山谷間迴盪著, 又伴隨著火光沖天和濃煙滾滾。
而此時,天邊連最後一抹光亮也消失殆盡了。
祁深立於臨時搭起的指揮處,面沉如水。
黑窟有地圖, 還算好摸,但此地卻位於古墓之下。
古墓機關重重, 內部結構複雜,若時淞摸清了這裡, 藏身借用古墓的機關防備,一定易守難攻。
直到看到黑窟的地下入口處,那石門的機關被破壞掉了,祁深心中的猜測才終於落了地。
時淞一定在這兒藏身!
希望到來,可隨即而來的也有擔憂疊起, 祁深只能讓自己能快些,再快、更快!
剛剛的這聲火藥炸響聲極大,但是威力很小, 不過其目的也不是炸開石門,而是假裝正面強攻,虛張聲勢的招數,為的就是吸引裡面人的注意力, 同時掩蓋其他方向的行動聲響。
古墓除了這裡一個正經的入口外, 還有別的, 比如排水道, 通風口, 再比如盜洞, 可多數入口年久失修,不怎麼好找。
此時,正面強攻的人手已在石門附近堆積柴薪, 燃起了熊熊大火。
直到岩石被燒得通紅髮燙,他們才將一桶桶冰冷的山泉水猛潑上去。
劇烈的熱脹冷縮讓石門及周遭石頭出現裂隙,趁此機會,士兵用撬棍、重錘猛攻。
一時間丁零當啷,敲打聲不斷。
而在這期間,祁深則帶著一小隊精銳,從山上抓了個懂風水的道士。
那道士倒是有點本事,幫著摸到了一個盜洞。
盜洞狹窄潮溼,僅容一人匍匐透過,一行人便悄無聲息地藉著正面強攻的掩護,先行入了墓道。
從突來的響聲起,應池就知道,一定是有人來救她了。
她安慰著自己一定要撐住,也確保自己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她現在有了援兵,有了活的指望。
閉著眼睛尚且養精蓄銳,就見石門突開,時淞如同驚弓之鳥般衝了進來。
時淞的臉上混雜著驚怒與極度不甘,卻是快步衝到石臺旁,一把抓起了上面的‘見月’。
他將那枚關係著他畢生執念的信物,緊緊地攥在了手心,旋即又衝到應池面前,手忙腳亂地用鑰匙去解鎖住她的鐐銬。
“東主,外面、外面全亂了!他們在破石門了!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能找到這裡來,帶著她,我們根本走不快,也走不遠!”
說話人匆匆進門,他是時淞豢養的打手裡,跟時淞最久的一個。
“啊!”
時淞的手抖得厲害,鑰匙始終插不到鎖口裡,他將那一串鑰匙狠狠地摜在地上,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困獸般的嘶吼。
他的眼中也滿是滔天的恨意與煩躁,在原地轉了兩圈,最後猛地停下腳步,再次拿起一旁的匕首,割破了應池的手腕。
應池已經感覺不到疼,手腕麻木了,她看著時淞強行將不少她的血接入了水囊中,系在腰間,準備離開。
時淞被變故打得措不及防,一團亂麻,只剩下本能知道兩件事,其一他現在帶不走她,其二他得保命!
可就在走到石門處時,時淞的臉上突然掠過一絲複雜。
今個是月圓之夜,人在信物也在,天時地利人和,多好的機會啊!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日,他真的捨不得放棄。
他又扭頭看了眼奄奄一息的人,那人的血在滴答滴答往下落……這次他走,他得確保她不能死了,可她若不死,下次抓她可就費力了!
騙了那北靜王,說目的在搞垮時月閣,才得以有此機會可以偷家擄走她,但這次他若一走,他此後將是被抓的那一個。
他都能想象得到,那北靜王會如何佈下天羅地網來抓他,抓到他又是怎樣折磨他……不行!他走不得,今天必須得換了!
瘋狂的執念壓倒了一切,時淞深吸一口氣,是疲累至極的模樣:“遣散所有人,你跟他們各自逃命去吧。”
身邊的打手噗通一聲跪下:“東主!您對我有恩,您待我比您待大郎君還好,我怎能忍心留您一人在此絕地!”
時淞搖了搖頭,自嘲一笑,他抬頭,彷彿能透過石壁上方的孔看到即將升上來的圓滿月亮:“最多還有一個時辰就到時間了,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若這次不試,下次的機會比這還要渺茫。
“我不能死,我不能怕,我畢生的執念都在此,我一定能換過去的,我不比時嵩差在哪,憑甚麼他能……我不能!我今天必須要試一試!”
他的眼神開始重新變得狂熱,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祈求上蒼:“總歸,我努力了這麼久,準備了這麼久,老天爺不會看不見的,它會成全我的,一定會……老天爺,就成全我吧!”
聽著他的自言自語,應池只覺得荒謬至極,她幾乎要忘了自己的處境,嗤笑出聲來。
原來壞人也會祈求上蒼的保佑,原來人在絕望之際都會感嘆,都會指望老天爺的幫忙。
她自詡從不傷天害理,也不止一次的乞求上蒼,但穿越過來發生的諸多事情,也都不如意。
而像這種惡人,老天若有眼,一定會讓他生不如死,她若能活下來,也會報復回來,放他的血,日復一日,讓他生不如死。
那打手最終深深看了時淞一眼,想活命的念頭大於恩情,咬牙轉身離去,腳步聲慢慢消失。
應池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真是看了一出大戲,上一瞬奉他為恩公,下一瞬棄他如敝履。
時淞喘著粗氣,聽見笑聲扭過頭來,他死死盯著她,眸子裡有絕望,卻更多的是期待。
“你聽見了?有人來救你了,可惜,你走不了了,誰讓你的命,就該如此呢。”
讓她認命的話,應池真的聽了好多好多次了,她自動忽略這種詛咒,只垂下沉重的眼皮,看向自己依舊在滲血的手腕。
“你說,我如果現在死了,你是不是就徹底得不到你想要的了?”
應池的唇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重新看向時淞。
她也不覺得現在的處境艱難與痛苦了,她也相信自己總有那樣的本事,與虎爭與狼鬥時,即使自損八百也傷敵一千。
值了。
儘管如此說,應池並不是想死,而是想活,她只是拿他最想要的,威脅威脅他而已。
時淞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慌,彷彿她真的會立刻嚥氣,讓他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你別死!說不定、說不定換的時候,你不是死的那一個,到我身體裡的是你,你知道嗎?”
他竟然在苦口婆心地勸她,應池不由暗罵這個蠢貨,非得讓她點明白,她拖著奄奄的氣息沒好氣地道:“我的傷口,需要包紮,你再這樣任它流血,我真的要死了。”
“對對!”
時淞顯然已經有點瘋魔,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還算乾淨的布條,想要替她包紮。
“讓那個女人過來。”應池趁機提出要求,“你這樣,會弄死我的!”
時淞動作一頓,警惕地看向她。
應池閉上眼,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一副放棄掙扎的模樣:“一個被鐵鏈捆著的女人,一個被你鞭打得快要死的女人,你還對付不了嗎?我們時家怎麼出了你這樣一個廢物!”
時淞並不在乎自己被罵是個廢物,反而因為應池稱呼他為時家人而感到放鬆。
他應了一句好,出了石門,應池的眼睛微微閃了瞬光亮。
一線生機,或許就在那個女人身上,只要能策反和她一心,應該可以逃出生天。
那女子來後,沒有拖泥帶水,直接用乾淨的布條纏住了應池的手腕。
看著手腳很是麻利,動作也行雲流水,好像學過醫。
應池的心底多燃了一絲希望。
她趁機往前靠靠,靠近那女子的耳朵,用氣聲急速道:“用靠石門那個石頭,砸他後腦。”
女子瞳孔便一縮,手也抖了抖。
應池裝作疼痛不已的模樣,抽氣聲不斷,再次壓低聲音,語速更快:“一下不行就兩下!搬起來,砸死他!相信我!”
“嘶,好疼!”應池又故意疼出了聲。
時淞將‘見月’恭恭敬敬地再次放到石臺上,聽見動靜,警惕的目光也立刻掃了過來,厲聲威脅著:“你輕點!弄死了她,我先弄死你!”
“知道了。”女子強自鎮定,繫了最後一道結。
可她正要離開,卻有一隻手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手的主人眼中帶著絕望的懇求,氣若游絲:“救救我。”
女子渾身便劇烈一震。
她驚慌失措地迅速扒開那隻手,走向時淞,低眉順眼地彙報著:“包紮好了。”
時淞只煩躁地一揮手:“滾出去待著!”
面前人沒有發現兩人的小動作,女子鬆了一口氣,她知道時淞的腦子有時會出神,他在緊張,他在反覆排練過程,以確保萬無一失。
看著女子默默地退了出去,應池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沒過多久,石門卻再次開啟,那女子竟去而復返,手裡還端著簡單的飯食。
應池的心臟怦怦跳,她不確定能不能策反她,但她想盡力一試,她知道若失敗她會吃點苦頭,但時淞不會讓她現在死。
只要不是試錯立即死,那就是還有希望,應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機會只有一次!
“哎呦!”
她擺動鎖鏈又驚呼,故意弄出了明顯的響動。
果然,時淞警惕地轉頭喝她:“你又怎麼回事!”
就是現在!應池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扔啊!”
那女子似被這聲呼喊徹底激發了兇性,眼神一厲,猛地將手中的陶碗連同飯菜,狠狠朝著時淞的後腦砸去!
時淞猝不及防被砸個正著,湯汁菜汁糊了滿臉,他抬手去擋,腳下也踉蹌了一步。
“石頭!用石頭!” 應池大聲提醒著。
時淞抹掉臉上的汙物,眼神變得無比兇狠,伸手就去抓旁邊的鞭子,但那女子更快!她趁人懵頭懵腦的時候,已經搬起了石門那一塊石頭,朝時淞扔了過去!
“啊!”正巧砸在時淞的腳背上,他痛撥出聲,身體失衡。
“幹得好!”應池驚喜出聲。
女子像是得到了激勵,再次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她高舉石頭,用盡全力砸向他的後腦!而時淞此時亦趴在地上抬起手揮起了鞭子。
但聽“砰”地一聲悶響!
時淞身體一僵,眼睛翻白,晃了晃,終於軟倒在地,暫時失去了意識,女子的臉上也被鞭子揮出了一道血痕。
一瞬間鮮血滿臉,女子站在原地,看著倒地的男人,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的臉上滿是驚慌和後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甚麼。
“補刀!補刀啊!” 應池恨不得自己能衝過去。
女子終於回過神來,卻是第一時間翻出了時淞腰間的鑰匙,給應池的鐐銬解了鎖。
應池始終惦記著補刀,一直盯著地上的時淞,然她手腳一鬆時,她就看見那倒在地上的男人手指動了動,似有轉醒的跡象。
“去補刀。” 應池踉踉蹌蹌往前走了兩步,推著女子往前,可時淞已經爬起來了。
女子看到了,嚇得魂飛魄散,剛剛的膽量已經沒有了,有的只是怕被抓到的恐懼,她一把拉起虛弱不堪的應池。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出石門,一頭扎進黑暗複雜的墓道之中。
古墓的甬道錯綜複雜,如同迷宮,應池只覺得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支撐著她早已透支的身體,她一手扶著冰冷潮溼的牆壁,被那女子半拖半拽著往前跑。
那女子更像是瘋了一樣,嘴裡不住地念叨著,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跑啊!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別叫……別叫好嗎……你要把人引過來了……”
可應池被放血太多,聲音微小到女子根本聽不到,她的腳步也虛浮,沒跑出多遠就是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那女子拼命想拖著她,卻力有不逮。
而身後,沉重的腳步聲和時淞憤怒到極致的咆哮已經清晰可聞。
“賤人!我要殺了你們!”
他追上來了……而且越來越近!
前方,似乎也傳來了隱約急促的腳步聲。
那女子更加焦急,拼命想拖動應池,卻幾乎是在原地踏步,也不放開應池先走,她絕望地哭喊:“快啊!他追來了!跑啊!”
應池眼前一陣陣發黑,冰冷的絕望攫住了兩個人。
“先走……”應池無力地欲推女子走,女子卻卯足了力氣拖拽她。
祁深帶著兩名親衛沿著甬道疾行,遇到岔口就暫時分開,以增加最大的搜尋機率,均以哨聲辨別位置。
根據時月閣提供的粗略草圖和自己對墓葬結構的理解,祁深此刻正在直撲主墓室方向。
主墓室寬闊,他猜時淞或許會選此地暫且棲生。
然剛拐過一個彎,眼前一幕讓祁深瞳孔驟縮。
只見甬道盡頭,應池被一個陌生女子半拖半拽半晃著行兇,那女子狀若瘋癲,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尖叫。
情況危急,不容細辨!祁深當機立斷,三步並作兩步,瞬間掠過甬道,一記精準的手刀劈在那陌生女子的後頸上。
女子哼都未哼一聲,軟軟倒地。
“你!”應池震驚地看向來人,沒幾瞬後,她因震驚而張開的嘴巴微微閉上了。
不知為何,見是他,她竟鬆了一口氣。
應池虛弱無力地解釋了一句:“她不是壞人……”
祁深卻來不及聽,因為他看著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正拿著大砍刀咆哮著追來,已快至近前。
男人看到突然出現的祁深,明顯愣了一下。
祁深眼神一寒,抬手將匕首甩了出去。
擲出的匕首正釘入男人持械的手腕。
男人慘叫一聲,兵器脫手,心知不敵,捂著傷口轉身就往回狂奔。
祁深吹了哨子喚親衛,然後緊追在男人身後,直到追至石室門口。
可那扇厚重的石門已從內部牢牢閂上,他用劍刃插入門縫試圖撬動,石門卻紋絲不動,顯然內部有更復雜的機括。
叫幫手來是最好的方式,他也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應池的臉色蒼白,他得先帶她出去。
祁深沿著原路匆匆返回。
可幾乎在同時,石室內傳來男人激狂的聲音:“去死吧!你們都去死吧!”
時淞深知時間無多,原本完美的計劃已被徹底打亂,他顫抖著取出那枚古樸的信物,踉蹌著撲到主墓旁。
隨著機關被拉動,整座古墓發出沉悶的轟鳴,甬道開始緩慢移動重組,牆壁上悄然露出數十個暗箭孔洞。
癱坐在甬道處的人面色慘白如紙,那唇無血色,渾身冰冷不住地發顫,她手腕傷口仍在滲血,布條染出暗紅色,卻在探躺著的那女子的鼻息。
此刻祁深正蹲在地上,檢查應池的傷口,他眼中翻湧的殺意壓也壓不住,眼角一瞬間泛了紅,心在一陣陣地抽疼。
“她沒事,我下手有分寸。”祁深深吸一口氣,嗓子已經啞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朝她伸出手,欲將她攔腰抱起。
應池卻蹙眉躲閃了一下,堅持道:“我還能走,她是好人,你把她敲暈的,你帶著她,我自己能走。”
祁深根本不理會她的拒絕,手臂強勢地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語氣不容置疑:“我們先出去,我叫人過來接應。”
“你帶著她!”應池在他懷裡掙扎,奈何力氣耗盡,收效甚微。
她的呼吸淺促微弱,幾乎完全陷在他的懷中。
祁深抱著人,快步朝來路走去,她輕得像一片羽毛。
祁深心裡七上八下的,手都是沒有知覺的,也唬出了一後背的冷汗。
剛過一個拐角,正好遇見尋哨聲趕過來的親衛。
“裡面有個昏迷的女子,帶上她。”祁深迅速下令。
“是!”
見親衛領命而去,應池這才鬆了口氣,但仍不放心:“先等等,等他們一起……”
“你的身體狀況等不了!”祁深斷然拒絕,抱著她繼續前行,必須儘快出去。
然而,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祁深的心沉了下來,做了個標記。
可他沿著記憶中的甬道前行,明明沒有岔路,卻接連三次回到了做標記的同一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