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虎xue狼窩 要如何自救?
程昭站在這一下午, 他閉著眼睛回憶著,七年前的場景與面前的場景幾乎重回,腦海中的記憶也日益清晰。
既然和劉家有關, 也一定也和他有關。
是這條街道沒錯,他記得被人抬著時, 睜眼瞧見的那個破了口子的紅燈籠,此刻依舊有, 只是更破了。
他策馬在街上疾馳,憑著印象拐進一條偏僻的小道,面前是一片熟悉的樺樹林,穿過後是一條蜿蜒的河水。
是他剛來的時候,那差點被淹死的地方。
印象中好像有人躲在暗處看他, 看他死沒死……可他想不起來,他只記得自己暈頭轉向,被人發現後送回了劉家, 在劉家有人引導著他,一步步找到了陷害他的兇手。
他在劉家大鬧一場,卻還是被攆了出去。
至於為甚麼被攆出去,他那時沒有想去深究, 來到陌生的地方, 對他來說, 第一件事就是吃飽飯, 然後活下去。
沿著河流往下, 有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 程昭栓了馬,強烈的直覺引著他往前走。
繁華的洛陽城為甚麼會有如此亂糟糟的地方?這條路越來越細,後來乾脆沒了路, 全是枯草。
程昭失神地往前狂奔,他想大吼一聲,他覺得自己在做無意義的事情,他怨恨自己為何沒一早往這來,早早地去警惕,他停下來大口喘著氣。
再一抬頭,卻看見不遠處有一座孤零零的院落。
牆體爬滿青藤,顯然已經荒廢了許久,此刻天也越來越黑,也越發顯得此地恐怖詭異。
程昭強行壓下心中的驚疑,使勁喘了幾口氣,悄無聲息地潛行靠近這個院落,希望也在心口滋生。
若是應池在這,若是她被捆綁在這……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他當時就是在旁邊這條河裡。
程昭屏住呼吸,攀上院牆,伏在牆頭,藉著漸沉的暮色,環顧整個院落。
院子一片荒蕪破敗,顯然很久無人,就在他準備跳下去的時候,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右前方角落的陰影裡,似乎有甚麼東西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程昭猛地將視線聚焦過去,可藉著微光,他卻赫然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慘白到無血色的臉,就在破敗的雕花柱子旁。
冷汗在一瞬間浸透了程昭後背的衣衫,他攀著牆頭的手指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發軟,差點直接摔下去。
……
緩過勁來後,他才覺得這張臉很熟悉。
帶著恐懼,程昭仔細瞧了瞧!
是劉家大郎,是原身的嫡長兄!不知緣何斜躺著,身子被柱子遮住了大半,當下只見一張臉。
還動了動,顯然是沒死。
看清楚情況的程昭,恐懼立即變成了憤怒。
找了許久的人此刻就在眼前,也與應池失蹤有關,見四下空蕩,只有這一個人,程昭才沒有急著叫援兵,而是蹭地跳下牆。
他握緊手裡的佩刀,就衝了過去。
離了近了才發現,這人面無表情,嘴裡卻在喃喃著甚麼。
看見程昭過來,更是笑得像哭一樣,眼淚糊了一臉。
“原來我也是犧牲品……”
“原來不是讓我換……”
“原來父親……真的不愛我。”
程昭第一次見一個男人哭成這個狼狽噁心樣,他攥緊了地上人的衣領晃了晃,慌不擇言地問:“人呢,應池呢?我阿姐呢!你們綁人到哪裡去了!”
“三郎?”被攥住衣襟晃得狠了,地上人的臉上因憋住了氣而漲紅,他看清楚了來人是誰後自嘲一笑,“三郎……我們都是父親的犧牲品,他真的只愛他自己,他真的只愛他自己,可為甚麼要騙我呢?騙自己的兒子呢?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從記事起我就沒有正常人的生活,我不科舉,不上進,整日跟著他神神叨叨,只因為他說,他說他想讓我去另一個地方……我因他所說而憧憬,到頭來卻是大夢一場空,大夢一場空……”
“我問你人呢!”程昭的聲音因急而顫,卻發現這人依舊還是笑,喃喃著“為甚麼騙我”,卻絲毫不回他的話,他試圖用刀逼迫,嘗試用刑逼供,卻發現下不去手。
三下五除二,程昭將此人五花大綁,橫拽著拖上了馬,去尋了祁深。
程昭將自己所知全部告訴了祁深,包括自己的懷疑。
“應池說過,我在二十一世紀的模樣,和時 燁長得一樣,若是用‘見月’互換,我應該是去到時燁的身體裡,但是沒有,真實情況是,時燁佔據了我的身體,而我佔據了劉三郎的身體,至於劉三郎……估計是到了死去的時燁身體裡了。”
“原來目的在這,他想用阿池的身體。”祁深不知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但這是最接近真相的懷疑,他的心也越來越慌,若按照程昭所說的五年前,時燁的身體……是死了的。
他必須要在那之前,找到她。
“今個……是甚麼日子了,離十五還有幾日?”祁深的眸子略有失焦,面朝身邊的樂衛問,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
“回大王的話,今個十二,據十五還有三日。”
程昭指了指刑具架子上的劉大郎:“他多少知道一些。”
祁深的眼睛便寒了寒,他直接抽了劍,橫穿了人的肩胛骨。
劉大郎疼得想要蜷縮,在四肢都捆著的情況下,還弓成了一道痛苦扭曲的弧線,臉更是皺在了一起。
程昭也跟著哆嗦了一下,身上的舊傷也在隱隱作痛。
“你口中所說之人,他在哪,近期有甚麼計劃?一概說出來,死之前能少受點苦。”祁深面無表情,言罷用手撥了撥劍柄。
劉大郎再次疼得哆嗦起來,受不住直直暈了過去。
“用鹽水。”
看完用刑,程昭不由想起兩年前的自己,他覺得自己今個也像死過了一回。
“近期應該是有兵甲交易,我不知情,但我偷聽見父親,叫那人為殿下,從南邊而來……”劉大郎終於說了,將自己所知,斷斷續續地回憶著,撿重點的可以少受罪的說,“我只知道這些,我一心想要去另一個世界,對這些並不知道許多。”
“如何去另一個世界?”
“月圓之夜,月光,血,信物,人,瀕死。”
“在哪?”
刑具架上的人是真的不知了,他艱難地搖搖頭:“我若知道,就不會在這自怨自艾了,我會去問,他為甚麼要騙我……”
劉大郎每說一個字,祁深的眼睛便寒一寸,他已有幾夜未睡,此刻眸子更是紅得像嗜過血一樣,確定了面前人再無話可吐,留下一句話:“看好了他,別讓他死了,我得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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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暈過去的,也不知自己睡了多長時間才有醒來的意識,應池醒過來的時候,感覺眼皮是那樣的重。
一陣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席捲全身,她使勁睜開眼睛,卻費了好大的力氣。
此刻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堅硬的板床上,在陌生環境中,恐懼和自救讓她積蓄了些力氣,緩和了一些後,她嘗試挪動手腳。
意識到甚麼,她立刻檢視自己的身體。
果然,在手腕內側發現了一道被仔細包紮過卻依舊隱隱作痛的割傷。
她被放血了。
這個認知讓應池腳底發寒,就在這時,轟隆一聲,石頭門被推開。
一個身著灰布衣裙,面色蒼白的女子端著一碗東西走了進來,她默不作聲地將碗放在了床頭的石几上。
應池淡淡掃了一眼,是紅棗粥,旁邊還有一小碟赤色的枸杞。
全是補血的。
看來她那個所謂的叔父,恐怕要進行某種詭異又瘋狂的儀式。
應池順從地拿過碗,她的指尖摩挲著碗沿,最後一飲而盡,她需要儲存體力,嘗試自救。
那女子看她喝完,便欲接過來,卻不想應池拿著碗往床頭的石几上一磕。
幾乎是同時,應池又用盡此刻全身的力氣,猛地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臂。
她的另一隻手還剩了半片碎瓷片,立即抵在對方的咽喉,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告訴我,他的計劃是甚麼,他想用我的血幹甚麼。”
女子對於頸間的威脅似乎毫無所覺,只是麻木地道:“我不知道。”
她指尖傳來的觸感也讓她一怔。
這女子的手臂很粗糙,隔著粗布衣衫,應池都能感覺到其下的凹凸不平,她揭開來,手臂上疤痕縱橫交錯。
應池的心沉了下去,這是一個畜生。
她鬆開手,放棄了威脅,轉而用一種近乎哀求的氣聲,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若我想請你救救我,你會幫我嗎?”
女子緩緩地搖了搖頭,像一個木偶。
應池將碎瓷片攤開在掌心裡,嘗試說服:“我看得出他對你不好,救我,也是救你自己,不是嗎?我不需要你做別的,你就裝作沒看見,讓我留下這個防身,可以嗎?”
女子依舊搖頭,輕輕拿過應池手裡的碎瓷片,又默默地蹲下身,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動作機械而精準。
看著她麻木的背影,應池徹底明白了。
這女子,要麼是心智已被完全控制,要麼是經歷過更恐怖的折磨,早已失去了反抗甚至思考的勇氣。
可見把自己抓到這裡的那個人,有多殘忍。
要如何自救?
應池有些絕望,她靠在床頭上,看著女子走出石門,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她不由咒罵一聲。
虎xue還未完全擺脫,又掉入狼窩,這一個個該死的人,這該死的狗屎一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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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完全仿照時月閣,冶煉兵甲之所應該也在山中才對,山中有自然礦,便於運輸和冶煉。
可尋找一個自然礦並不會很容易,朝廷也在尋,且絕不允許私下製作兵器,等同謀逆。
時月閣存在時間那麼久,有完備的冶煉所沒甚麼可奇怪的,可時淞今年不過知天命的年紀,他想同樣找一個這樣的地方運作而不會被發現,卻是沒有那麼容易的。
那麼他會選擇哪裡呢……祁深最後查了洛陽周邊的山脈,他想自己怕是燈下黑了。
洛陽萬安山的黑窟,可以有一個,就有可能有第二個,時淞甚至可以偷偷用,誰也不知道。
有現成的,他何必還用自己找地方?
“集合隊伍。”祁深下了決定,只能賭一把了,“從三路包抄萬安山,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要趕到。”
“是!”親衛應命,立即行動。
“程昭,你和時月閣的人,守在東南後山地界,有多少人就用多少人,給本王一概守仔細了。
“將本王的原話一併告訴他們,活下來的只有應池一個,但凡放走了一個該死的,讓他們流竄到其他州縣了,屆時算起賬來,本王連時月閣也一併抄了!”
至於和時淞有交易的殿下,怕是近期會有謀反動作。
祁深不由苦笑一聲,這一趟來洛陽,還真讓他網到大魚了。
可此刻他全無立功的喜悅,眸中盡是憂慮。
時淞近期有兵甲交易,他只能去萬安山碰碰運氣。可他太怕了,太怕自己去晚了,看到的只有屍體一具。
那時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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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池覺得自己像一盞快要熬乾的燈,每次醒來,那火光便會弱一分。
她身子軟得厲害,連抬手指都費勁,最遠強撐著走到石門邊,試圖扣一扣看看有無機關,卻也無濟於事,她撼動不了石門分毫。
而這幾次每次醒來,也只能望著床頭石几上有碗冷飯,再不見送飯人的蹤影。
她不想放棄求生的指望,可前幾次還可以吃幾口儲存體力,最近這兩頓有點難以下嚥了,因為她覺得這次真要完了。
她一日有大半時間都處於昏迷的狀態,單是這樣天天放血,沒幾天怕是就能把她給放死。
不知道時月閣會不會來救她,不知道程昭會不會報官,不知道……
應池也在心裡默默數著,這已是第六回見到飯食了,想來,約莫是過了兩日了罷。
再次睜開眼時,應池卻沒等來飯食,而是等來了那個曾給她送飯的女子。
只是那女子已不成人形,像塊破布般癱在地上,周身沒一塊好肉,血糊糊的,有一個執鞭的人,是她那所謂的叔父時淞,他在厲聲喝問:“到底說了甚麼?說!”
“真的……只是摔了碗……”女子氣若游絲,翻來覆去只會這一句。
也確實只發生了這一句話的事。
“夠了……”應池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她用盡力氣撐起身子,才發現自己聲音嘶啞,“是我存了想跑的心思,摔了碗,她攔住了我!就是這樣,別再打她了。”
時淞擺了擺手,立時有人將血淋淋的女子拖了出去,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應池閉上眼,不忍再看。若有可能,她會讓面前人付出代價,可眼下這種情況,她也是那待宰的魚。
時淞轉回頭,上下打量她,眼神古怪,竟扯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這般好心腸,真不愧是我那好哥哥的種。”
應池沒理這句嘲諷的話,只強撐著坐直身子。
她脊背卻止不住地發顫,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如今這般模樣,也跑不掉了,既然要死,何不讓我做個明白鬼?”
時淞沉默著,只拿眼覷她。
之前問過,面前人並不是想成為時月閣的閣主,那還有甚麼原因?他想幹甚麼……應池這幾日也在猜。
可就在剛剛,一個略有荒謬但合理的想法突至,應池試探猜測問:“你是想去我來的那個地方?”
眼見著時淞神色一僵,雖未答話,那細微的不自在卻落入了應池眼中。
“看來我猜得不錯。”她低低笑了兩聲,帶著嘲諷,“可你怎麼就篤定,一定能去成?”
時淞沒說話,含笑著轉身,從靠牆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古籍,信手扔到她面前。
書頁泛黃,帶著陳腐氣息。
應池勉力拾起那沉重的書冊,顫抖著翻開折角的那一頁,但見其上用古拙的筆觸記載著:
“望月之夜,持異寶仰瞻,待玉生清輝,天門洞開,身負月痕者,魂易其位,若得月痕之血者瀕死,則魂途淆亂,或入異世,或歸幽冥,此皆由天定運勢,非人力可強求。”
應池瞬間明瞭,也不由遍體生寒:“所以……七年前的劉三郎,便是你的試驗品?”
“你如何騙得沈思爾取血的?”等到了面前人的點頭後,應池追問了一句,她不記得沈思爾有說過關於取血之事。
“她為了救他,甚麼事做不出來?”時淞倒是回答了,聳聳肩,“假扮個醫人,說能救他,她就信了。”
過去之事並非重點,應池沒再去想,她此刻腦子很亂。
若真如他所說,看天定運勢,她或許還有三分之一的機會能再回到現代她的身體裡?
可這兩年她並未感覺到任何旋轉的異樣,難道是因為祁深從未照過圓月?若有契機她還能再回去?
不大可能了,她身上的圓月標記已經不在了,她大概回不去了。
可面前人異常篤定的模樣,應池面色一僵。
莫非,這次死的人會是她!
應池渾渾噩噩地想著,若是那樣讓時淞去了她的身體裡,她還不如現在死了,讓他的計劃落空。
時淞吹了聲口哨,閉眼是無比舒展的模樣,門外立刻進來了人,同樣把應池也拖了出去。
應池看著自己的四肢被鎖鏈捆住,這是一開始她在的地方。
與剛開始不同的是,這裡是亮堂的,與燈火帶來的光亮不同,是暖日光,黃昏時分的模樣。
應池下意識地斜往上看,在這間石密室裡很高很高的地方,有一個細細的小孔。
那裡透了一點點的光亮進來,然後從上往下,有各種方向的鏡子,卻很有規律,將光反射下來。
應池眯著眼睛,最後看到了光源的最後處,是石臺子上的‘見月’。
今日怕是月圓之夜了。
那旁邊還放了一個大水缸,裡面盛滿了水……水,應池用遲鈍的腦袋稍微思索了一下,快溺死的時候的確是沒有外傷又離瀕死最近的自殺行動了。
這人對自己真夠狠的。
不知過了多久,應池已經站不住了,她的全部力量壓在手腕處,吊站著,手腕處又有傷口,疼得已經麻木了。
但聽“轟隆”一聲巨響,她只覺整個石室都顫抖了一下,又有碎石屑落了一些下來,嗆得她咳嗽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