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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跑路前夕 “等著做個孀婦……

2026-05-25 作者:提燈漁火

第104章 第104章 跑路前夕 “等著做個孀婦……

竟是舞坊那日祁深所喚的殿下?原來他非是太子, 而是九皇子。

眼前人,將是未來的九五之尊。

溫和,仁孝, 甚至有些內向和依賴型人格……應池在想現代對他的評價。但她所記並不全,而且皇帝大概總會修改記錄, 以完美后世對他的印象。

應池忙再次垂首,藉著行禮的間隙掩飾了下剛剛由驚訝帶來的眼神失禮:“皇后娘娘說御花園的荷開得正好, 特許宮女引臣婦來一觀。”

她轉而看向荷池:“這太液池的荷,背倚宮闕,沐浴天光,開得這般雍容華貴,氣度斐然, 真是地靈花亦傑。臣婦粗鄙,不曾見過如此美景,一時出神, 衝撞了殿下,望殿下莫怪才是。”

一整日的咬文嚼字,應池只覺口乾舌燥,更想盡快逃離這是非之地了。

面前的九皇子含笑喚出的嫂夫人, 本是從容的客套, 可待那張面容撞入眼簾時, 他唇邊笑意驀地一凝。

舞伎, 不, 沅崢兄府裡的婢女……他曾費力向人討要過, 說得已然很明白。

但很遺憾,沒能如願。

那舞姿時常重現在腦海裡,以致他再看其他同樣柔媚的舞時, 總是差點意思。

所以他要了白蛇在身邊。

可白蛇太仙,不及青蛇妖嬈,又……亂人心智。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驚詫與驚喜,旋即又恢復如常:“一別數月,嫂夫人風姿更勝往昔。”

聲線平穩,尾音卻若有回味。

那日舞坊驚鴻,月色與燭影間絕美的身影,與眼前這人融為一體,他目光在其眉眼間短暫停留,似在確認這奇妙的緣法。

今日偶然碰到,何嘗不是有緣?

初見時她是婢女,再見時已為命婦……九皇子深邃的眼底裡,已暗藏了濤聲,有別樣禁忌的刺激在,又有對自己禁忌想法的恐懼。

可他比他的兩位兄長缺的東西太多了,最明顯的便是缺了想做而不敢去做的勇氣。

應池心中微凜,他竟敢如此試探她是否記得,不過她面上依舊微笑得體:“殿下謬讚,往事如煙,臣婦已不敢回首,如今只願安心侍奉公主,平穩度日。”

九皇子沒聽出她的疏離,他欣賞著池中荷花,多有感慨,又似另有所指:“本王一向覺得,真正融入骨血的東西,比如對美的感知,比如對自由的嚮往,是不會因身份轉變而消失的,就像這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在其位,亦有其魂。”

他依舊話中有話,但不得不說,很有水平,帶著能看透她的意味。

真正研究透徹舞蹈,能從舞者的舞中看出她最想表達的意思,她那時極度渴望自由,在懂舞之人的眼中,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的。

知音難覓,他很合格。

但身份懸殊。

應池並不會因此而感到驚喜,只想快些結束這對話:“殿下高見,然花木無言,人心有矩,恪守本分,方能長久。”

九皇子像是聽明白了,輕聲一笑:“很有一番道理,嫂夫人若得閒,可常入宮陪母后說說話,這御花園景緻尚可,也比王府開闊些。”

“皇后娘娘慈愛,臣婦感激不盡,然內外有別,豈敢時常叨擾,且夫君為國效力,公主囑咐了臣婦在府中靜心祈盼,不敢不從。”

“人各有志。”也不知應池哪句話惹了人感慨,九皇子嘆息一聲,“倒顯得我像一閒雲野鶴的廢人了。”

“殿下此刻閒雲野鶴,寄情山水文章,如此風雅,乃人生一大幸事爾,不過……”

她略作停頓,眸中帶著面前人看不懂的意味深長:“不過這世間風雲,變幻莫測,有時,看似最與世無爭的幽蘭,反而能在這百花殺盡的時節之後……獨佔魁首呢。所以世事無常,殿下且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話音落下,應池便行禮告退:“臣婦便不打擾殿下賞景了。”

她徑直轉身,沿著來路緩緩離去,留下一個優雅卻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

兩位宮女也行禮告退,三人很快消失在拐角的迴廊,獨留九皇子一人,矗立良久,若有所思。

而從這日起,李言蹊就對應池持放養狀態了。

她也知道了,人甚麼都會,就是裝的。

就算讓她練得勤勉,該搞砸的事情還是一樣會搞砸。

曾就不該對深兒未來的世子妃有所期待,如此落差,真讓人如鯁在喉,難吐難嚥。

索性只要還能表面和氣,不惹出來甚麼大亂子,她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罷了,且等著深兒回來再說。

她管不了,誰娶回來的誰自己教吧,她也能躲個清靜。

菊月過半,沈思爾出嫁已半月有餘,循禮回門諸事方畢,便立即遞了帖子到北靜王府,言明來訪世子妃。

應池早已等不及,她若不來找她,她今明兩日就會去找她的,自己馬上就要離開長安,需臨行再見沈思爾一面,囑咐些事情。

免得她直接跑了沒處理好售後服務,讓沈思爾不快,等祁深回來再幫著人找她,盟友變仇敵。

踏入可中庭,沈思爾餘光所及,多是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的僕婦。

身邊的塵音點了點頭,衝她示意。有幾個是練家子,大概是明為伺候,實為監看。

她心下明瞭,到了唇邊的話就嚥了回去,只撚著帕子,與斜倚在窗榻邊的應池說些長安城時興的花樣,或者新嫁娘間的閒話,句句不著邊際。

臨別時,應池命侍女取來一個錦盒,裡面是一支精巧的點翠步搖,算是賀她新婚之喜。

沈思爾接過,想了想,亦從腕上褪下一隻成色極好的金鐲,親手為應池戴上:“多謝,薄禮作回,聊表心意。”

指尖相觸時,沈思爾作不經意地敲了敲鐲子,在應池掌心按了一下,約道:“明日家中略備薄酒,若得閒,務必要賞光。”

應池幾乎是立即會意,笑笑隨口應下。

第二日,應池乘坐的馬車抵達崔府,樂覺是一身隨行僕從的模樣,緊隨在車旁。

至內院垂花門前,他身為男子,自然止步,只能守候在外。不過祁深離開前,除樂覺外還另撥了一名會武的婢女。

此女名喚青黛,此刻正低眉順眼地跟在應池身後一步之遙,寸步不離。

沈思爾親自將應池迎入寢居內室,屏退了自家婢女。

室內薰香嫋嫋,只剩三人,應池坐下後,對青黛淡淡道:“我與崔少夫人說些體己話,你且去外間候著。”

青黛屈膝行禮,語氣恭順卻毫無轉圜之餘地:“夫人恕罪,世子嚴令,奴婢需寸步不離夫人左右,是……以防不測。”

應池便與沈思爾交換了一個眼神,她不再多言,伸手去端几上的茶盞。

指尖一滑,那盞溫熱的茶水便傾覆在她杏色的裙裾上,暈開一片深漬,應池低呼一聲。

青黛不疑有他,急忙上前,口中說著夫人當心,便從袖中取出乾淨帕子,俯身欲為應池擦拭乾淨。

可就在她低頭湊近的一剎那,應池一隻手扯住了她的手向前,另一隻手將浸了迷藥的手帕捂上其口鼻。

青黛雖身手不凡,卻全然未防此舉,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呃”,眼中滿是驚駭。

而後掙扎不過兩下,便軟軟癱倒在地。

沈思爾立刻喚人進來,兩名婢女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動作麻利地將昏迷的青黛架起,拖至內間廂房的榻上,偽裝成歇息模樣,掩好房門。

應池便把手腕上戴著的鐲子遞給她:“多謝,很有用。”

沈思爾昨日給的金鐲內含機關,藏著迷藥,時月閣的東西,聞一下睡個一天一夜不是問題。

“送你了,我還有。”沈思爾很是大方,“說不定你之後能用到。”

“多謝。”應池點了點頭,是好東西。

再無耳目,沈思爾從梳妝檯下的暗格中取出幾張蓋有官印的文書:“東西我已備妥,全新的過所與戶籍,身份是洛陽來的商賈之女,路徑清晰,不易起疑。”

應池接過,就著窗光仔細驗看,紙墨簇新,印章俱全,確是下了功夫。

“這能換多少時燁的訊息。”

還真是執著……應池沉默片刻,卻將這兩樣東西遞了回去:“有心了,但此路風險太大。祁深心思縝密,屆時一旦發覺我離開長安,大概會排查所有可疑的新立戶籍與過所,太不穩妥。”

聞聽她言,沈思爾突然冷笑一聲,篤定道:“你放心好了。”

應池並不在意她略有奇怪的態度,只問:“你可有程昭的訊息?”

沈思爾搖了搖頭:“只探到他是自長安東面的延興門被扔出長安的,在渭南驛歇過腳,買了些乾糧,自此之後,便沒有線索了……腿估計是斷了,說是一瘸一拐,瞧著面色發白,離開時怕是還有傷在身。”

應池心下一沉,程昭孤身一人,生死未卜……她再次沉默,才將沈思爾想知的關於時燁之事說了一些。

看沈思爾越來越止不住的眼淚,應池知道,面前人真的很好拿捏。

她目光冷情地看向沈思爾:“你助我之情,我記得了,至於還有些關於時燁的事如何,待我安然離開長安之後,自會修書一封,與你細說,此後我們,各不相干。”

她需得留個後手,不能全然受制於人。

沈思爾卻收了眼淚,忽地嫣然一笑:“你何必非要遠走他鄉?我倒覺得,有個現成的富貴清閒日子等著你,等著做個孀婦不好麼?”

見應池疑惑蹙眉,沈思爾幫她構想:“你想一下,北靜王祁泰和世子祁深若一同戰死,陛下念其忠烈,撫卹賞賜必如流水般湧入王府。

“屆時,你與長寧公主,一對孀婦婆媳,守著這潑天富貴,再過幾年過繼一子承襲香火,免了生育之苦,又有尊崇地位,豈不快活自在?”

應池初聽只覺好像還真不錯,扯了扯嘴角。可下一瞬,她猛地從沈思爾那輕描淡寫卻又篤定無比的語氣中,品出了些別樣的意味。

這好像並非玩笑,而是計劃。

“你此話何意?”

沈思爾收斂笑容,眼神變得冰冷而決絕,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糧草,我打聽了,督運糧草的官員中,有我夫君的門路。只要在關鍵時刻,讓某批糧草意外延誤或是不慎受損……前線無糧,軍心必潰,縱有霸王之勇,也難逃一死!”

“不可以!”應池蹙眉,幾乎是脫口而出。

沈思爾不解:“你不是很他入骨嗎?此計天衣無縫,正好為你我報仇雪恨。”

應池胸口微微起伏,沉默了一陣,再說話時語氣複雜卻異常堅定:“恨是一回事,國事是另一回事!我恨他,巴不得他死在突厥人的亂箭之下,死在兩軍陣前的堂堂正正的搏殺之中。

“或死於派去的刺客暗殺,但……死在我們背後這等齷齪卑劣的算計裡!不可以!你知不知道,這是通敵,是叛國!”

沈思爾嗤笑一聲,面露譏諷:“叛國?他祁深將你視若玩物,禁錮折辱之時,可曾講過半分道理?你接不接受,都無關緊要,因為此事我意已決。”

應池凝視著她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容,放緩了語氣:“有件事忘了跟你說,裴家、時月閣與北靜王有仇的前因後果,我都已經知曉,時燁他……並不希望你為他報仇。”

沈思爾身子猛地一顫,別過臉去,肩頭微微抖動,但她顯然不信這是時燁的本意,只當是面前人為阻她而編造的藉口。

“早知你如此反應,便不與你言明瞭。本想說與你一塊歡欣,既道不同,便不相為謀了,我不告發你逃離長安,你總不會閒到要去向……誰,告發我吧?”

應池看著她固執的面容,知再勸已是無用。

她心裡其實也有些亂,更有些怨恨沈思爾為甚麼要告訴她,她原可以事不關己地直接離開長安的,此刻內心的道德感在瘋狂掐架。

室內也只剩下薰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應池面色沉重,兩人相顧無言好一陣,她才略有心不在焉地起身告辭。而沈思爾已恢復平靜,親自送她出院子。

當應池一行人走出垂花門,守候在外的樂覺立刻將目光落在被兩名崔府婢女一左一右攙扶著,暈了過去的青黛身上。

他大驚失色,一步跨上前:“夫人?”

應池絲毫不做解釋:“回府。”

樂覺胸前劇烈起伏著,看著上了馬車的人。

他就知道這差事沒那麼好當,世子可真是個神運算元。

可……

緊張、恐慌、驚訝、擔憂,種種複雜地情緒交織在一起,樂覺怕得厲害,世子尚且一次次地看不住呢……他又何德何能……這可怎麼辦?

“杵著幹甚麼呢?還不跟上。”應池冷掃他一眼,將他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不怕我跑啊?”

樂覺一個哆嗦。

應池便放下了馬車簾子。

對付樂覺,她有的是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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