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舊日情事 那笑容似暗夜星點，連他眼眸……
早晨八點半, 許清如關掉鬧鐘，揉揉眼睛翻過身，才發覺身邊的位置空無一人。
他甚麼時候起來的, 還有洗漱、換衣服出去，所有動靜她居然通通沒聽見。
又打了個哈欠, 她杵著床沿坐起來，重新拿過手機, 見肖鈺涵四十分鐘前發來過三條資訊。
親愛的X先生：[早餐我給你準備好了，要是醒了就用微波爐叮一下，沒醒的話，就等阿姨來做午飯，不用自己動手]
親愛的X先生：[不過看你睡得挺熟的]
親愛的X先生：[應該是昨晚真的累了吧]
“……”
這個人怎麼總是這樣一本正經說些讓人浮想聯翩的話？
許清如努努嘴, 只回過去一句：[好的]
那頭又回：[一點半，我讓司機送你去遠盛]
她拒絕：[我自己會去]
親愛的X先生：[那晚上結束我去接你，這總行吧？]
她說：[行]
親愛的X先生：[書桌左邊的抽屜裡有車鑰匙, 你挑一輛覺得開起來順手的開去，方便些]
她又說：[我打車，開你那些車也太扎眼了，我是去求合作, 不是去收購]
親愛的X先生：[……]
親愛的X先生：[好, 聽你的]
她看完, 下床去洗漱, 下樓去了書房, 重複著把洽談要用的一應資料熟悉過。
吃了午飯, 打車前往遠盛貿易。
和前臺報過預約時間和名字後，許清如被領到樓上的一間會議室。
她取出一疊紙質資料、手工藝品的樣品擺好，又拿了膝上型電腦出來連線上投影儀。
準備就緒, 兩點半，遠盛的人準時推開玻璃門進來。
來的是兩女一男，前側的女人個子稍高些，留黑色中長髮。一身米白的西服套裝，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很乾練。
她斜後側扎馬尾的年輕女孩上前兩步，介紹道：“許女士，這位是我們遠盛的總經理楊璇，楊總。這位是市場部的經理鄒明皓。我是楊總的助理，汪荔。”
許清如微笑著，將自己右手遞上前依次和三人握手打招呼，“楊總，鄒經理，我是繁綠公益中心的許清如。”
楊璇點頭，就近坐下，開門見山說：“開始吧，許女士。”
她也沒多囉嗦，後退幾步站到大屏下，參照ppt上的頁面開始講解方案：“風鈴嶼是坐落在騰格裡沙漠西南方向的一個小縣城，當地人多以瓜果種植和手工製品為生，現在我們要看到的，就是風鈴嶼出產的一件手工香包……”
說著，她拎起桌面上那隻蝴蝶形狀的香包，以其精美的手工藝為切入點，展開更為詳盡的解說。
其餘帶到現場的，例如衣衫、頭飾等手工製品，也陸續拿到楊璇和鄒明皓手上傳看。
物品展示和講解結束，她銜接上進一步的銷售和合作方案。
整段演說半小時不到，內容涵蓋卻相當豐富與細緻。
最後，她鞠了個躬，說：“楊總，鄒經理，有甚麼疑問我都可以現場解答。”
楊璇瞟鄒明皓一眼，“鄒經理覺得呢？”
鄒明皓說：“方案大方向先前我就和許女士線上聊過不少，今天聽了這版細化過的，基本可行。後續對於盈利點、出貨方面的問題，再深入對接一下，我這邊就沒問題了。”
這評價聽起來還算不錯，許清如交握著身前的雙手，把視線投向楊璇。
楊璇捏著那隻香包在手上打轉，片刻後，眼簾掀起來看對面。
那眼神頗為冷峻，對視一眼就給人濃厚的壓迫感。
許清如下意識又把脊背挺直了些，靜靜等她的話。
楊璇說：“許女士，我想你知道的，我們遠盛這麼些年是靠快 消品撐起整個公司的，你手上這些手工藝品的銷售是我們這麼多年來頭一次接觸。”
許清如點頭，“我知道。我也知道，楊總想帶遠盛拓展業務，把遠盛發展得更為全面。”
她在投影儀上放出幾張風鈴嶼的照片，接著說：“楊總願意接見我，給我今天這個機會，必定不只是為手工藝品的銷售，而是要借這些小玩意開啟風鈴嶼的旅遊市場。”
“我和楊總的目的一樣，也是想風鈴嶼被更多人知道。”
楊璇盯著那些照片看。
風鈴嶼位置是偏僻，整體面積也不算特別大。
但自然景色和風土人情的確別有風味，最重要的是，尚未被開發，還保留最原始的樣貌。
楊璇緩緩點頭，回頭問汪荔，“我最近的空檔期是甚麼時候，大概需要三天。”
汪荔低頭在膝上型電腦上翻看，回應：“楊總，得到下下週二。”
楊璇說：“行。那許女士，到時我們去一趟風鈴嶼，你看你方便領我們實地參觀嗎？”
“當然方便，”許清如笑著說，“那楊總，下下週二，也就是四月二十一日，我到機場接您。”
她又朝對面鞠了個躬，“感謝各位今天抽出的寶貴時間，有任何問題隨時和我聯絡。”
鄒明皓起身，“辛苦了，許女士。”
她笑說：“沒事。”
看鄒明皓回身要出門，汪荔和楊璇也起身，便把桌上東西往包裡收，準備離開。
楊璇到門邊，頓住腳步回過頭來，“許女士。”
許清如抬頭，“楊總，您說。”
對面的人從頭到腳打量她。
許清如也跟著她視線移動，低頭看自己著裝。
頭一次面對這種場合，她選了身白襯衫搭黑西褲的經典裝束。不出彩，但也絕不出錯。
這時聽得楊璇問出一句：“放著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不做，來這裡做這種卑躬屈膝求人的工作，後不後悔？”
類似的問題三年來早數不清聽過多少回，這會兒許清如也算不得有多意外。
她端莊地笑了下，回：“人生哪有甚麼絕對不會後悔的選擇呢？我的宗旨就是，做好當下想做的。”
“現在我最想做的，不是甚麼明星，就只是個想要把我熱愛的那片土地推廣出來，讓更多人知道的普通人。
而為了這個目標，我所做的任何努力都心甘情願，不是甚麼卑躬屈膝。”
楊璇笑了聲，點著頭，“行，兩週後見。”
“楊總慢走。”許清如道了聲。深呼吸著，緩過勁來，收拾好自己東西離開了遠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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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尚早，離肖鈺涵下班還久遠得很。
她沒給他發訊息，在路沿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著車慢悠悠順著道路前行。
春日午後的陽光細密灑下，耀眼但不灼人。
光線從她面板漫過，微風也迎面拂來。
相輔相成，舒適度恰好。
她彎唇，享受著這樣平凡的安寧。
沒多會兒，望見路邊有家花店，便停下走了進去。
小店沒多大，一進門就能縱覽全域性。
她環視一圈，選了一束自己喜歡的綠色洋桔梗，又去拿了一束肖鈺涵常買的晴天玫瑰，一塊結了賬。
出門後，發覺往前沒幾步就是一家甜品店，挪進去挑了一份牛油果巴斯克和一份楊枝甘露爆漿蛋糕。
這下手上東西多起來，她不好再騎車，於是出門打了車，直奔洲晟集團的辦公樓。
一樓接待處是兩個女孩，許清如迎上前，“你好，我去樓上找你們肖總。”
“不對，肖董。”她搖著頭改口，還是有些沒習慣他身份的改變。
短頭髮的女孩看她一眼，照例問：“女士，您有預約嗎？沒有預約的話我不能放您進去。”
“我……沒有……”她被噎住。
旁邊另一個捲髮女孩盯著她看幾眼，問：“你是許清如？”
她呵呵地乾笑，“是。我給他打電話吧。”
她背過身，摸出手機來打電話。
聽筒裡是“嘟嘟嘟”接通的聲音，但一時沒被接起。
反倒是身後兩人的對話聲清晰傳進了耳朵裡。
捲髮女孩說：“預約甚麼預約，不讓她上去，小心她跟肖董告狀。”
短髮女孩回：“肖董有物件？沒聽說過啊。”
捲髮女孩：“你就算是新來的，以前總上網咖？真不知道許清如？”
短髮女孩沉默了會兒：“知道啊！可是她跟肖董有甚麼關係？”
捲髮女孩：“你還不如不知道……”
捲髮女孩：“反正你放行就對了。”
兩人對話告一段落，聽筒裡的聲音也消失，電話被自動結束通話。
許清如訕訕回頭，“他可能在忙，沒接我電話，你們也忙吧，不用管我。”
她裝沒聽見剛剛那些話，自顧自要走。
捲髮女孩追過來，“許女士，我給您開門，您直接上去就行。”
說著，她已經刷開了門禁。
許清如遲疑兩秒，還是提腳往裡走，“謝謝你。”
女孩朝她揮手，“不客氣，許女士，您叫我小黃就好了。”
她又道一聲：“謝謝。”
總裁專用梯她進不去，其餘電梯都零散有人上下。
她進了中間那部，裡頭四五個人，男男女女都有，視線默契地往她身上落，又收回對視著，似在無聲交流。
至於交流的是甚麼內容，她不用聽見也大概可以想象。
好在那幾人都在十層就出去了，她一個人站在裡頭舒一口氣，仰頭望著螢幕上的紅色數字在跳轉。
從前她名義上是他集團分公司旗下的藝人，別人多少還因為她創造的kpi給她幾分表面的尊重。
現在呢？方才那些人的眼神，就差沒當場把她攀高枝的話寫在臉上。
而像前臺小姑娘那種對她熱情相待的，也只是忌憚她會給肖鈺涵吹枕邊風，所以假意逢迎。
極為諷刺的是，所有人都不會認為他們是正常談戀愛。
她鼓著雙腮長長吐出一口氣，心口有些悶悶的，不太好受。
不多時，電梯停在頂層。
她提腳出來，順著走廊徑直往前。
才是一小段距離，又被一個年輕女人攔住去路，“女士，請問您到這裡來有甚麼事嗎？”
“我找肖鈺涵。”她回。
那人看了她幾眼，“不好意思女士，肖董在開會，您有預約嗎？”
她閉了下眼，“沒有，我……”
話剛說一半，走廊另一頭傳來稍快的腳步聲。
“許小姐？”徐紀陽迎面過來。
方才那女人問：“徐助理認識她？”
徐紀陽說：“這是肖董女朋友，我來接待，閆經理去忙吧。”
“女朋友？”被稱作閆經理的女人又盯她幾眼，意味深長在點頭，隨後折身離開。
徐紀陽接過她手上拿的東西，領著她往前走，“我帶您去肖董辦公室。”
許清如尾著他朝裡，“他要忙到甚麼時候？要是還要很久，我就先回去也行，免得打擾他。”
徐紀陽回：“要不了多久了，不是甚麼重要的會議。這不，我都被支出來去處理別的事了，要不然也遇不上您。”
說話間，兩人進了最裡頭的辦公室。
許清如點點頭，“行，那我就在這裡等他，麻煩你了。”
鮮花、小蛋糕和資料包都被徐紀陽規整擺放好，“不用這麼客氣，我先走了。”
她回了聲“嗯”，目送他折出去關好了門。
從前還是演員的時候，為了避嫌，她根本沒來過集團裡找他，更別說來他辦公室。
三年前來過那一回，也只是站在門口沒能進來。
現在他從總經理成為董事長，辦公室也從走廊那頭換到這頭更大的屋子。
她站在原處打量周圍，灰白色調，靠牆的位置是一整排書櫃，塞得滿滿當當，書櫃前頭是長桌和電腦椅。
再往前是接待區，放了沙發和矮桌。
窗戶邊的位置還有吧檯，咖啡機、養生壺一應俱全，但沒甚麼使用痕跡。
很標準的辦公室陳設，一點新意也沒有。
她朝吧檯那頭去，給自己倒了杯水。
捧起杯子喂到唇邊的剎那，掃見邊上擺著個備用的玻璃水壺。
回頭看一眼矮桌上的鮮花，她挪過去拎著那隻水壺灌了三分之二的水，把它當花瓶用。
三五分鐘時間，花枝經她簡單修理，有序地插進水裡。
綠色桔梗集中在左側，晴天玫瑰散在靠右。
冷色調與暖色調交映，竟也並未違和，反倒有些別樣的生機。
她拍拍手掌，對自己的作品算是滿意。
恰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她回過頭，見肖鈺涵迎面進來。
他一步步往裡挪，視線朝對面定格。
斜陽漸沉，晚光晦暗。
灰白色調的屋子更顯森冷無趣。
而此時此刻，桌角一簇橙黃鮮花格外醒目。
更為醒目的，是幾步開外眉眼帶笑的她。
那笑容似暗夜星點，連他眼眸也一併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