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舊日情事 不僅吃醋,還嫉妒
許清如和何心朗是前一天下午落地東安縣的。
這裡距離風鈴嶼一百公里不到, 自駕就能直達。土地、氣候和風鈴嶼類似,同樣盛產甜瓜、蜜瓜和人參果。
包括風鈴嶼在內的周圍幾個縣城,原先都在繁綠公益中心和啟源商貿的共同幫扶下紛紛開始做助農銷售專案, 瓜果蔬菜對外銷量如今都不錯。
現在只剩東安還沒和何心朗他們公司達成貿易往來,而繁綠公益中心對外的這些合作從去年就是交由許清如主要負責的, 這也是之前他倆約定一塊過來考察的原因。
兩人抵達後先將行李送到了賓館,簡單休整後已是傍晚, 便只是出門覓食,外加熟悉周圍環境。
到第二天一早,才出發前往聯絡好的幾戶果農。
走訪的人家不少,接連兩天兩人可謂早出晚歸,連吃飯時間也只是中途擠出來隨意在街邊隨便買點食物墊吧墊吧。
到第三天中午, 走訪終於暫時告一段落,和果農們的商談也算順利。
兩人從果園出來,何心朗伸了個懶腰, 表情輕鬆,“這回終於能吃頓好飯了!”
緊繃的弦鬆懈下來,許清如打了個哈欠,回應說:“何總, 你請客。”
何心朗爽快答應下來, “沒問題, 來之前就做了攻略, 說這邊的一家手抓羊肉味道特別好。上車, 現在就出發。”
許清如點頭, 兩人先後上了車。
那家店在城東,導航提示,開車起碼要四十分鐘才到。
何心朗沒急著出發, 擰開一瓶橙汁遞往副駕,又拿了包小餅乾和薯片一併送過去。
許清如被逗笑,“拿我當春遊的小學生對待呢。”
她反手把餅乾和薯片都往後座放,只留下橙汁,“吃了零食待會兒吃不下肉,多虧呀。”
何心朗也笑笑,“我怕你餓,不想吃就算了,待會兒多點點菜。”
說著,他放了手剎去啟動車子出發。
正值午後,車窗外迎面而來的風都是熱的。
許清如摘了遮陽帽,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額前滲出的汗珠,又反手解掉皮筋,拿手指當梳子在整理頭髮。
她髮絲在風中飛舞,被烈陽墜下的光籠罩,好似整個人散發著橙黃色的暖光。
何心朗從倒車鏡裡瞄她。
三五秒時間,她把頭髮理整齊重新綁了個馬尾,然後歪著身子倚在靠背上往外看。
“清如。”何心朗輕喊了聲。
她“嗯”地回應,偏頭往左看。
他雙手把在方向盤上,脊背挺直,滿臉莊重。
輕咳一聲後,問道:“這趟回榆城,還開心嗎?”
她沒多想,點頭說:“挺好的,還和我之前的經紀人見了一面。她真的是個很好的大姐姐,無論是從前的工作關係,還是現在的朋友關係,她都讓我覺得很溫暖。”
何心朗緩緩點了點頭,雙唇抿了抿,顯然還有話要說,又像是不好開口。
就這麼,兩人默契地安靜了會兒。
最後還是他自己先憋不住,又一次出聲問:“那……除了和朋友們見面,其他時候,你是都和他待在一起嗎?”
她回:“也沒有,不是還回了趟家嗎?”
何心朗仍是點頭,眸色愈沉,不再出聲,只見抓在方向盤上的兩隻手越握越緊。
許清如側臉看了他一陣,喊出一聲:“心朗。”
他“嗯”了聲,彎唇問:“怎麼了?”
她右手捏著方才那瓶橙汁,下意識出力,把瓶身也捏得凹陷,終於還是決心開口:“我對你,從始至終沒有過朋友之外的情感,我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人大約就是會對一些特殊的時刻有所預感,從剛才她喊他名字那一刻,他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心慌意亂。
這下最不想聽的一番話終於還是到來,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堵在心口的情緒愈加沒法平息。
他踩了下剎車,將車速減緩,問她:“是因為他嗎?”
許清如搖頭,“不是。就算沒有他,我也只拿你當朋友。”
何心朗笑了下,“可至少之前你沒那麼急切要和我劃清界限,不是嗎?”
她沉默了。
眼睫微垂呆滯片刻,選擇點頭,“是,我不否認,是因為他的出現,讓我重新審視自己,審視我和你的關係。”
“我不想不明不白享受你的好,因為我明明很清楚,我給不了你同等的回應。”
“我不需要你給我同等的回應。”他急切拋回來一句。
下一刻,他乾脆一腳踩停車子,安全帶一解,整個人側身朝她轉過來,“清如,是我在追求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付出,從來不存在甚麼你在不明不白享受我的好。”
他攏著眉心,有些著急,“你能不能別那麼快就否決我,再給我點時間,多看看我的表現,行不行?”
車內空間不大,他傾身湊過來,仿若連同心內慌亂的、不安的、酸楚無助的種種情緒一併也帶來。
許清如望著他這副模樣,自己心裡也並不好受。
可她也清楚,曖昧不明地拖延,對他來說更加不公平。
她沉一口氣,還是不留情面,答得乾脆:“不行。何心朗,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她坐直起來,雙眸毫無迴避,直勾勾看著他,“你願意,那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做合作伙伴,像從前一樣相處。你不願意,那此時此刻,就是我們關係的結點。”
三年的相處,她個性為何,他並非不清楚。
再說下去,是真的要連朋友也沒得做。
何心朗忍住心口淤堵的感覺,擠出個笑來,“你幹嘛這麼嚴肅,怪嚇人的。不行就不行嘛,那就依你,像之前一樣做朋友。”
他那笑容實在苦澀,許清如並非看不出,卻也沒法再去說甚麼,只好點頭,簡短回了聲:“好。”
聽見這句,他悄聲鬆一口氣,重新發動車子,“去吃飯,再晚點該排隊等位了。”
她仍是一聲“好”。
這之後,兩人一路誰也沒再開口說話。
到達飯館坐下,何心朗照往常一樣,給她拿碗筷、倒水、夾菜。
一切似乎都沒變,可又有些微弱到看不見的尷尬,橫在兩人中間難以驅散。
最後,這餐飯也吃得匆忙。
結束後,兩人回賓館拿了行李,驅車往風鈴嶼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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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風鈴嶼的春種收尾工作還在進行。
待了這麼久,這會兒的肖鈺涵早已是輕車熟路。
他暫時接下許清如分組領隊的位置,帶著志願者們一同種植。
午飯時間到,他和江逸一塊組織給大家發了飯菜和水。
看眾人都開始吃飯,他也才端著餐盒靠帳篷坐下。
氣溫日漸升高,眼下又是正午,待在沙漠裡和待在烤箱裡沒多少區別。
肖鈺涵捧著餐盒,筷子往裡一戳又一戳,卻就是沒見往嘴裡送進一口飯菜。
孟琳從他身邊路過,疑惑著問:“肖先生,今天飯菜不合胃口嗎?”
他雙唇微張,還沒來得及出聲,被江逸搶了先,“他只是今天的飯菜不合胃口嗎?這兩天不都這樣。”
一旁的瞿燕在腦海裡回溯肖鈺涵這兩天的樣子,點頭說:“的確,吃飯不怎麼積極,平時也不怎麼說話了。”
孟琳恍悟,“懂了,因為昭昭不在唄。”
瞿燕補刀,“何止是不在,還是和心朗一塊出的門。”
一句句話聽來分明沒甚麼殺傷力,卻每個字都精準命中肖鈺涵心口。
他緊抿雙唇,說不出話。
江逸笑起來,“行了行了,吃飯吧。”
說罷,孟琳和瞿燕往前幾步坐下。
江逸則在肖鈺涵旁邊坐,“吃飯吧,你不吃飽哪有力氣幹活。”
“我知道。”肖鈺涵有氣沒力回了句。
他往嘴裡扒進一口白飯,隨意嚼幾下便往下嚥。
天氣熱,本就扯得嗓子也乾巴巴的,這會兒只是一口米飯滑過嗓子眼,竟也弄得人不太舒服。
他呼了口氣,忍不住問:“他們倆這三年來關係一直很好嗎?”
江逸頓了下,反應過來他說的“他們倆”是誰,於是點頭,“是挺好的呀,不過我們這兒的人都跟心朗挺熟的。”
他接著問:“以你們的角度來看,她喜歡何心朗嗎?”
這話讓江逸聽得被飯菜噎了下,喝一口水順下去,他才說:“這種問題問我這種沒談過戀愛的人,完全沒有參考意義。”
“……”肖鈺涵語塞。
“就是,肖先生你問錯物件了,”孟琳在對面笑起來,“我來回答的話,我覺得沒有,許昭昭在這裡三年光在八卦我們感情問題的時候積極,她自己的感情問題隻字未提過。”
瞿燕也說:“而且她對心朗一直都很客氣,怎麼看也就是朋友之間的相處而已。”
“行,謝謝你們。”肖鈺涵微笑著應了句。
以為多瞭解她身邊人的想法,多少能為自己寬寬心。
沒想到人家這麼說之後,他心裡仍還是不太好受。
暗自悶聲想了陣,他理清楚自己心裡不舒服的原因。
或許並不全出於她和何心朗單獨出遠門,更多是,因為他對她這三年從生活到工作,再到情感……方方面面的缺失。
而他缺失的這部分,卻許多時候都有何心朗的見證和參與。
越是這麼想,他越是心亂如麻。
一整個下午,肖鈺涵身體是機械地重複著從挖坑到種植、澆水的各個動作,腦袋裡卻一直混沌不堪。
思緒不僅沒隨時間平息,甚至更加繁冗難解。
下午的種植結束,收拾好工具裝車。
他迫不及待給許清如打了個電話。
第一次接通後無人接聽,自動結束通話。
他想著也許是回程路上訊號不好,又去打第二次。
聽筒裡仍是“嘟嘟嘟”的提示音,前後也不過幾秒鐘,他倍感漫長,甚至心跳也跟著那聲響不自覺變快。
“喂?”聽筒裡終於傳出人聲。
肖鈺涵有些沒反應過來,一下子沒接上話。
聽不見回應,許清如干脆喊他名字,“肖鈺涵?”
他“噢”了聲,終於問:“你們是今天回來吧?”
他前天剛到風鈴嶼時給她發了資訊,她那時就說兩天後回來。
昨天晚間兩人通電話,她又說過一遍,工作進展順利,第二天午後就能按時回來。
現在電話一接通,竟還是這個問題。
許清如蹙了下眉,本來一句“已經回來了”就在嘴邊,又鬼使神差停住。
這會兒聽筒裡,他說話的聲音壓得低低的,聽來多少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感覺。
她頓了下,反應過來,他一再追問她到底甚麼時候回去,大約是在吃醋。
“沒有,臨時出了點狀況,還得過兩天。”她忍住嘴角的笑意,忽然想逗逗他。
聽筒裡的聲調高起來,“還得過兩天?”
這句後,他安靜了會兒,又說:“問題嚴重嗎?要不給我發個位置,我現在趕過去,看有甚麼能幫上忙的。”
她倒吸一口氣,語氣深沉,“是還挺嚴重的,不過你也幫不上甚麼忙。”
這句說完,她把手機拿遠了些,故意喊了聲:“來了來了。”
又把手機拿回來,衝他說:“我先去忙了。”
“哎……清如……”
肖鈺涵剛開口,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
他懵懵地看著手機螢幕上自己的倒影,眉頭越擰越緊。
“我幫不上甚麼忙?何心朗就能幫嗎?”他自言自語出這麼一句。
本就混亂的大腦,這下更是控制不住自由發展著想象出了無數種可能性。
他猛力晃晃腦袋,又將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全部關閉,告訴自己她在忙工作,以剛才狀況來看,或許連吃飯的時間都擠不出。
他不能小肚雞腸、妄加揣測。
但也做出個決定,還是得過去找她。
一路這麼想著,肖鈺涵隨江逸的水車回到公益中心門口,沒等車子停穩,他推門就往外跳。
江逸擔心地喊了聲:“小心一點!”
他顧不上回應,進了院門,拔腿朝樓上跑。
三下五除二換下身上被風沙染髒的衣物,又簡單往小箱子裡收拾了換洗衣物和日用品,重新跑下樓。
江逸這會兒剛從外頭進來,見他這樣子,便問道:“不吃飯啊?去哪?”
他說:“去東安。”
江逸還沒回話。
身後幾步之外的食堂門口,傳來一聲:“肖先生,不吃完晚飯再去嗎?”
肖鈺涵應聲回頭,見許清如端著個餐盤站在那裡咧嘴衝他笑。
他愣怔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江逸說:“你們甚麼時候到的?”
許清如回:“沒多久,想著反正趕過去沙地裡也晚了,就留下幫忙做晚飯。”
兩人一來一回的對話講完,肖鈺涵才回過神,反應過來電話裡許清如是故意逗他的。
他把行李往一邊放,轉過身往食堂走。
許清如見他迎面過來,憋著笑問:“肖先生,你這麼著急要去東安,該不會是……”
她踮了下腳,往他身前湊了湊,後半句話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在吃醋吧?”
大庭廣眾之下聽見這話,肖鈺涵下意識偏頭看其他人的反應。
人家都各自在忙,毫無察覺,他又收回視線,落往對面。
吃醋這種事,他當然不肯承認。
況且,萬一現在的她不喜歡這樣小心眼的舉動呢。
自顧自想了想,他板著臉,聲調淡淡的,“怎麼可能?我只是想著趕過去早點幫你們解決了工作的問題,好多個人手回來種樹。”
“是嗎?”許清如反問。
他不再接這個話題,問了句:“你搭檔呢?”
她回:“你說心朗啊,他公司有事,回去了。”
心朗……
又叫得這麼親密。
這人的名字到底誰給取的?
怎麼一不小心聽起來就那麼像新郎呢?
肖鈺涵咬了下牙,任由內心思緒湧動,表面依舊平靜,只說:“好吧。”
許清如撇撇嘴,也同他一樣用平淡無比的語氣說:“行,看你也沒有別的話想和我說,那我去上菜了。”
說完,她轉身進了後廚。
從端菜、端飯,再到吃飯、吃完後收拾,她沒再靠近過肖鈺涵,更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晚飯後,大家一塊待在院裡聊天,她說累了,便先洗漱上了樓,進屋窩在沙發一角捧著本書看,耳朵上塞了耳機,隔絕外界聲音。
片刻,手機上彈出一條資訊。
xyh:[開門]
昭昭許:[?]
許清如摘下耳機起身,門拉開,肖鈺涵立在門邊。
暗光下,他滿眼幽怨。
她裝看不出,問:“有事嗎?”
“你說呢?”肖鈺涵反問。
她聳肩,“我說甚麼?”
肖鈺涵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於自己憋不住,“許昭昭,我就是吃醋了。”
她“哦”了聲。
對面的人往前湊,似是壓抑已久的情緒都在這一刻翻湧而來,“哦?”
她點頭,“不然呢?”
他往前邁了兩步,擠著她後退。
兩人一塊進了屋,他雙臂一展,將人牢牢圈進懷裡。
許清如終於忍不住輕聲笑,壓低聲音學他傍晚時的語氣,“我問你是不是吃醋了,不是你自己說‘怎麼可能’嗎?而且我明明告訴你了,我們只是去工作,又不是……”
“清如。”他雙臂摟她更緊,開口打斷她的話。
深吸一口氣後,憋了許久的話一股腦湧出來:“對,我就是吃醋了,不僅吃醋,還嫉妒。
我恨不能立馬飛到東安去,看看你和他這幾天朝夕相處到底甚麼樣。
剛才你還一直沒理我,我簡直抓心撓肝,你知不知道?”
他把頭往她頸窩裡埋,聲音隨之悶悶的,“清如,你過去三年的生活和工作我都一無所知,可他全都知道,我特別特別難受。”
聽他這麼一說,許清如想到這幾天以來從許瑞蘭和蘇靈口中知道的那些,心口也忽地湧出陣陣酸澀。
她沒了逗他的心思,鄭重說:“我不也對你過去這三年所經歷的一無所知?”
“等這幾天春種結束,我們好好聊聊,好嗎?”
肖鈺涵點頭,“好。”
她正要繼續說話,他暫時鬆開摟在她身上的雙手,來拉她垂在身側的手,隨後往自己腰上放。
放好後,他又重新抱住她,“你抱抱我不行嗎?”
許清如笑了聲,“肖鈺涵,我覺得你現在特別像個小孩。”
他應:“我以前總裝深沉,現在不想裝了,把以前沒做過小孩的日子補回來,不行嗎?”
“抱我。”他又說了遍,整個人越發靠前地往她懷裡撲。
作者有話說:*
肖某:叫甚麼何新郎,賜名何舊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