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舊日情事 莽撞且直白的幼稚
肖鈺涵被她那話問得一愣。
他慌亂地眨了幾下眼, 怕他們之間再度出現不可調和的誤會,“清如,我沒那麼想過, 我……”
許清如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沒急著收回, 往他手背上輕拍了下。
動作似是安撫,柔和得不行, 他也的確暫時安靜下來望著她。
她接上剛才的話,“我會這麼問,也和你剛才說得一樣,我想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不想再跟以前一樣, 明明我們面對的是同一件事、同一個問題,可因為各自想法都沒去表露,而是在相互揣測, 到最後誤會橫生,再要溝通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你明白嗎?”她眉頭微蹙了下,凝眸看向他。
聽清她說的,肖鈺涵平靜下來。
他點頭, “我明白。那你先說。”
許清如掀著眼簾環視這間房子, “你說這是從前為我們倆準備的婚房, 說實話, 我真的很意外。因為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 並且在我的角度裡, 你並不是那種會對婚姻、對組建家庭有所期待的人。
還有你把我從前房子裡的東西原封不動擺在這座房子裡;因為我從前一時興起說想種花,就在庭院裡種了一個花園,這些也是我從未想過的。”
她搖了搖頭, 腦海中些許混亂。
肖鈺涵緩聲說:“清如,我好像還是有點心急了,就算要告訴你這一切也應該先有鋪墊的。”
她應:“不,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否則如果這回你沒帶我來這裡,那又要到甚麼時候我才能知道這些呢?”
她端著手邊的水杯仰頭喝下兩口水,待思緒清晰了些,又才重新開口:“肖鈺涵,我說實話,其實這段時間你待在我身邊,我挺開心的。”
話到一半,她眉頭又緊皺起來,“可我也很混亂,我們是不是以這樣的關係相處反而能大家都舒適,也才能更長久?”
從他突然出現的那天,她有過難受,有過糾結,後來說服自己平和地和他相處。
然後發現原來他們也能繼續愉快地去交談,去彼此重新瞭解。
可越是這樣,她越是忍不住每天都在問自己,他們倆,究竟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做情侶,只適合以朋友、以家人的名義相處?
現在這話出口,她不僅是在問他,更是又一遍在問自己。
說完,她視線落到他眉眼間,澄澈的目光,這會兒被難解難分的疑問攪混,有些難以捉摸。
肖鈺涵看了她片刻,開口一字一句回應從剛才到現在的所有問題:“清如,首先我要講明白,我從沒有覺得自己從前為你花時間、投入金錢,你就必須要一輩子被我繫結。
三年前吵架的時候,我是質問過你,錢和資源該怎麼清算。那是我的問題,我明明是怕你離開,又不好好去挽留你,反而想著用那樣的話激你。
我保證,從今以後都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情況。”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我自始至終都在乎你,也需要你。一切都是發自內心,絕不是甚麼不甘心。
當然,我也知道語言總是蒼白的,我會用今後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的行動來證明我現在說的這些都是真心話。”
她點頭,不想再為三年前的氣話去反芻。
肖鈺涵接著說:“至於你剛剛說,我們是不是以現在這樣的關係相處下去反而會更長久。”
“我不認同。”
四個字擲地有聲。
說的同時,他雙眼也滿是篤定地望向她。
從前她總覺得他那雙眼睛深邃不可窺探,好像相處再久、瞭解再深,她也沒法透過他眼睛看出甚麼。
這會兒再看過去卻不同,懇切的、熾熱的,許多許多情緒盛在其中。
他說道:“任何關係能否長久,牽涉的因素太多。我們從前會走到分手那一步,拋開當時公司、工作方方面面的事,其餘問題都出自我。
我在這裡不想花時間贅述,或者說狡辯自己已經犯過的錯,但我相信你這段時間也看得出我的改變。”
“我希望,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自己長篇大論說了那麼多,自己情緒也跟著激動起來。
他這下一隻手握著她還不夠,另一隻手也挪到桌面上,將她兩隻手都牢牢攥在掌心裡。
熱意順著面板蔓延開來,許清如輕咳了聲,嘟囔:“還說自己改變了,明明還是一樣傻。我要是不給你機會,這段時間是在幹嘛呢?陪你過家家嗎?”
“甚麼?”這下發問的人成了肖鈺涵。
她剛剛聲音實在輕,他聽見是聽見了,卻算不得真切。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又問:“你的意思是說,你是願意給我機會的,是不是?”
說到這樣的份上還不夠明白嗎?
許清如努著嘴瞪他,兩隻手都從他手裡抽回來。
她低頭去拿筷子,“你說那麼多,飯菜都要涼了,還讓不讓人吃了?”
他輕笑了聲,伸手來端餐盤,“那我去熱一熱。”
“不用了,又沒真的涼。”她抓了下他手腕。
他頓了下,往她碗裡夾菜,“行,那先不說了,吃飯。”
她點頭,悶頭將飯菜喂進嘴裡。
腦袋這會兒垂得低,眼簾掀起,恰好能正正把他整張臉框進視線裡。
他也夾了菜送進嘴裡,慢悠悠在嚼著。
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偏他這會兒臉上有些淺淡的笑意,襯得本就清雋的眉眼格外好看。
她也彎了下唇,繼續吃飯。
餐後,肖鈺涵收拾了碗筷放進洗碗機,折身去隔壁房間拎出兩個花瓶。
許清如望見他手上的東西,恍悟說:“原來買花的目的是這個。”
他笑笑,把花瓶往桌上擺,又把晨間買來的三束鮮花和剪刀都拿過來,“這房子一直空置,只有阿姨在定期打理。這回既然你來了,我想我們一塊為這個家添上些色彩。”
許清如點頭,就近抽出一枝晴天玫瑰捏在手上修剪,多餘枝葉剪掉,又擷取到適配花瓶的高度,第一枝花被她插進白色的瓷瓶裡。
她又伸手去拿第二枝。
剪刀接連“咔嚓”幾聲將多餘葉片裁剪乾淨,盛著水珠的黃色花朵便開得更加顯眼。
這枝花也被她放進花瓶,隨後開口:“肖鈺涵,你為甚麼總喜歡給我買晴天玫瑰?”
對面的人握剪刀的動作一頓,眯著眼看過來,“這麼多年,你終於問這個問題了。”
許清如不解,皺著眉看他。
他說:“因為這花的花語是陽光熱情、有朝氣,我一直希望你能這樣。”
“就這麼簡單?”許清如問。
他點頭,“就這麼簡單啊。你以為呢?”
認識十三年,從她十幾歲起他第一次送她花,一直到今天,他每次選的都是這種花。
方才還故弄玄虛地說,她終於問這個問題了。
搞得人莫名有所期待……
她撇嘴,自言自語:“還以為會是甚麼浪漫的答案……”
對面的人聽見這話,笑著說:“那下回送你薰衣草。”
她下意識問:“薰衣草代表甚麼?”
肖鈺涵搖頭,“想知道自己去查。”
“不說就不說。”她故意不去追問,低下頭繼續插花。
對面的人卻靜下來。
好奇心氾濫,許清如又抬眼看過去。
視線剛往那頭落,聽得“咔嚓”的清脆一聲。
肖鈺涵正捧著手機在拍她。
她下意識把手上的花舉到臉前,“你幹嘛?不許拍!”
他沒收斂,反倒提腳繞到她這頭,右臂一抬搭到她肩上,攝像頭調成了前置,將兩個人都框進畫面裡。
“清如,拍一張嘛。”他輕捏了下她肩頭,久違地,又開始嗲聲嗲氣說話。
她雞皮疙瘩冒出來,受不了他的聲調,只想速戰速決,“好好好,那你快拍。”
說著,她挪開擋在臉前的手,端正和他並排站著看向鏡頭。
以為他就要按下快門,她正想咧嘴配合著露出個笑容。
下一秒,他卻側過身來,搭在她肩上的手不知是何時收回的,這會兒落在她臉側,在捋垂下的髮絲。
指尖從她面板觸過,若有似無的暖意蔓延開來。
這動作來得突然,許清如愣怔著,臉上的笑容都還僵在那裡忘了收回。
她就這麼近距離看著他,腦袋往左偏一偏,理好這一側的頭髮,又往右偏一偏,理好另一側的頭髮。
隨後眉眼隨唇角一併上揚,溫煦的笑著,“好了,這回可以拍了。”
他挪回去站好,望著相機畫面裡的兩張臉調整角度。
許清如也盯著鏡頭看,“肖鈺涵,你是故意佔我便宜,擾亂我心緒。”
他不動聲色,“天地良心,我是怕拍出來你不滿意。”
“你就是。”她噘嘴。
他倒會抓時間,迅速把這一幕拍下來。
許清如鬧騰起來,要去搶他手機,“你看你拍的甚麼,刪掉!”
他把手機舉高,“你看你看,你是不是不滿意了?”
她扒著他肩膀,踮腳想去夠他手機,“你刪掉,快點!”
他不肯鬆口,“我重新拍就是了。”
“不行,你……”許清如還想堅持。
話說到一半,覺察他另一隻手摟到她腰上。
下一刻,他胳膊稍一發力,攔腰把她抱起來往外走。
一直到院落裡的花園前,他才終於把她放下,“在這兒拍,肯定好看。”
先前只是在樓上看,整個花園已是燦爛奪目。這會兒身處其中,盛放的各色鮮花更是明豔無比。
忙著看那些鮮花,許清如懶得再計較剛剛那張照片。
片刻,她重新站定,“看在這個花園的份上,給你個機會,拍吧。”
他咧嘴笑著,重新抬手來摟住她。
“三、二、一!”
又是“咔嚓”一聲,兩張躋身於繁花中的笑臉被定格。
肖鈺涵低頭捧著手機看,自顧自說:“這是我們在新家拍下的第一張合影,回頭我會洗出來用相框擺到樓上的。”
許清如嘀咕:“誰跟你新家了?注意你的用詞。”
他點頭,“嗯,未來的新家。”
她仍不鬆口,“未來也不一定。”
他笑著往前走,“反正我會努力。現在呢,咱們就繼續把沒插完的花插好。”
她在後頭,望一眼他腳步輕快的背影,低頭拿出手機去搜尋薰衣草的花語是甚麼。
簡短一行文字映入眼簾:
薰衣草花語:等待愛情。
她忍不住笑了聲,覺得他幼稚,又恍然地,竟為這份莽撞且直白的幼稚有些難抑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