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舊日情事 “這是我為我們準備的婚房”
一早起來, 陪邱蘭芳吃過早餐,許清如履行承諾,和肖鈺涵一塊出了門。
今天由他親自開車, 沒講目的地,順著肖家老宅出來後, 一路向南去。
許清如坐在副駕,搜尋出最近在聽的幾首歌播放著, 時不時跟著哼唱兩句,時不時又隨音樂用腳尖在地面打節奏。
肖鈺涵用餘光瞄她,看得出她心情還不錯,自己也彎了彎唇,“不想知道我要帶你去哪?”
她撇嘴, “你要說自然會說,不說的話等到了我不就知道了,有甚麼好問的。”
肖鈺涵輕聲笑, “很快就到了。”
說著,他把著方向盤右轉,沒兩分鐘,車子停在路沿上。
許清如偏頭往窗外看, 這是條步行街, 街道兩旁的商鋪不是服裝店就是小吃店, 這麼一來, 中間一家花店倒格外顯眼。
駕駛位的人這會兒已經下了車, 開啟副駕車門, 歪了下腦袋,“不下來?”
她落地站穩,還在左右看這條街, “要帶我來的地方就是這裡?”
他轉過身,領著路往前走。
她也跟上,沒幾步,看他伸手去推那家花店的玻璃門。
“這不是最終目的地。”他說了句。
她緩緩點頭,沒去多問。
兩人前後腳進了花店,一名店員迎面過來,微笑說:“兩位需要甚麼花,我可以幫忙找。”
肖鈺涵半側著身子,“挑你喜歡的。”
她“嗯”一聲,視線往下落。
快速巡視一圈後,選定一束劍蘭和一束芍藥,“這兩個就行。”
肖鈺涵點頭,又伸手去拿一束晴天玫瑰,“三束一起結賬。”
店員說:“稍等。”
隨即繞到收銀臺後簡單操作,又開口說:“可以掃碼了。”
“滴”一聲,肖鈺涵把手機收回來,將三束花都攬進懷裡,“走吧。”
兩人折出來重新上車。
鮮花被安頓在後座,車子已經重新啟航,許清如回頭看一眼,終於還是忍不住好奇,自言自語在分析,“現在才九點多,那我們也不可能是去餐廳吃飯。這個方向繼續往前,我記得好像也沒甚麼商場、公園之類的地方,而且逛商場、公園和買鮮花也沒甚麼關係。”
“邏輯還挺清晰,”身旁的 人笑了聲,“再十分鐘,馬上就揭曉答案。”
她努努嘴,只好答:“行吧……”
音響裡又一首歌播放完,車子鑽進一條林蔭道。
樹影密匝匝交疊,陽光從縫隙透下,落到地面暈成一粒粒金色光斑。
兩三分鐘,車子來到林蔭道盡頭。
光線重新變得明亮,正對面可見一扇黑色的鐵藝大門。門從兩側緩緩滑開,車子徑直順著石板路駛入,隨後左轉。
許清如偏頭看出去,見車窗外是個長型的泳池,泳池旁有塊網球場。
又往前一段距離,順著寬闊的草坪過去立著一幢三層的現代風建築。
她這時反應過來,這裡是座莊園別墅,至於是誰的家,她並無頭緒,只好又在心裡聯想著方才買的花繼續去做猜測。
車子在這時停進庭院後頭的停車場,肖鈺涵下了車,如方才般繞過來給她開了車門,又去拿後座的幾束花。
她遲疑著從車上下來,仍在掀著眼簾打量眼前的建築物。
看肖鈺涵過來,便問:“我們是要來拜訪甚麼人嗎?除了這些花,不準備點別的禮物?”
肖鈺涵彎唇笑,“裡頭沒有人,放心跟我來就好。”
她不解,但還是選擇先相信他,提腳跟了上去。
走上臺階到達門前,他伸手用指紋開了門鎖,側過身說:“請進。”
許清如頓了下,問:“這是你的新家?”
他沒出聲,揚了下眉,示意她先進去,自己也跟上。
裡頭很寬敞,但裝潢並不複雜,整體呈現通透明亮,又簡約有質感的樣子。
她還帶著滿心疑惑在觀察眼前的一切,肖鈺涵已經進了廚房,端出一杯氣泡水遞給她:“先喝點水。”
輸入指紋進的門,又熟練地進廚房倒水,是他家沒跑了。
許清如接過那杯水,“所以為甚麼帶我來你家?還專門去買花?”
他沒及時出聲,看她喝下兩口水,把杯子往桌上擺,才說:“我先帶你上樓,然後我們慢慢說。”
她說:“好。”隨他一塊進了電梯,前往二樓。
電梯門一開,肖鈺涵先提腳踏出去。
她本來也要緊隨其後,右腳剛往前一步,視線朝正前方望去,卻愣在了原地。
眼前屋子的佈置,分明和她從前在世佳公館時那套房子的一模一樣。
她恍惚了下,走出電梯,站到客廳裡,不可置信轉著身子四處仔細在看。
大到沙發款式,小到茶几上的一個擺件,完全是複製貼上。
“你……”
她剛開口,肖鈺涵也說話:“你剛走的時候,我每天都去你家等你,幻想著或許你回心轉意就會回來,畢竟那套房子是你努力那麼久給自己安的家。
可沒多久,你媽媽代你辦理了售房手續,還說連房子裡的東西也一併不要了。”
“雖然後來輾轉幾回,那套房子我從新任房主手裡買了回來,可到那時候,我心存的僥倖終於還是被抹殺。
我才徹底地、不得不接受,你真的離開這座城市,離開我的事實。”
話到這裡,他一雙眼靜靜朝她看過來,眸底漸漸暈出些水光,將她身影緊緊融在裡頭。
她抿了下唇,避開他視線,“所以你把那些東西都搬到這裡來了?”
他點頭,“所有的東西都有你的痕跡,這三年,我就是靠著這些才能堅持下來。”
她一時說不出話,目光定格在沙發一角。
好普通的一個角落,可他們曾經在那裡擁抱過、親吻過,也爭吵過、怒目相對過。
一切的一切,何止是她一個人的痕跡,分明是於他們兩個人而言都不可磨滅的回憶。
她眼眶酸了酸,強忍著情緒,“肖鈺涵,可過去的就是過去了。”
“我知道,我不是想借這些就讓你回心轉意,原諒我過去給你的傷害,”他挪步往她身前走。
“那你做這些幹嘛?我又沒說要回榆城。”她說得乾脆。
他沒去勸服,伸手拉她手腕,“你跟我來。”
說著,她被他牽住一塊往窗戶邊走。
陽臺落地窗俯瞰出去,可見整座莊園左側是個寬闊的花園。
園林打理得很好,各色花卉競相開放,綠植蔥鬱生長。
他接著說:“花園裡的植物,一部分是從前你陽臺上栽的那些。其餘的,都是後來一棵棵我親手種下的。
你從前說摸摸泥土,能接地氣,所以你覺得和花花草草打交道你很開心。
我用這三年種下這片花園,從今往後,它們都歸你指揮。”
“清如,我只是想告訴你,無論何時,榆城永遠有你的家。”他彎下腰去看她。
“肖鈺涵……”
“我……”
眼前狀況突然,她倒一時不知如何去回應他的一片赤誠。
肖鈺涵也沒逼她的意思,自己彎唇笑了笑,玩笑的語氣讓稍沉的氛圍歸於正常,“怎麼?這就感動了?我做的準備可遠不止這些,你大可以再繼續考察我。”
聽他這麼一說,許清如也鬆懈下來。
她悄聲舒了口氣,也以類似的語氣回應他:“我可沒那麼容易感動。不過既然你都說了做的準備不止這些,那我就勉為其難繼續看看咯。”
頰邊笑意綻開,肖鈺涵拉著她轉身往樓下折,“好,下一步。”
兩人一道進了廚房。
他把她拉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去取來圍裙繫上,又去冰箱裡拿出排骨、鱈魚等等食材。
“也不知道是誰,以前喜歡把我當廚師,對著我點菜。可惜那時候我廚藝不佳,每次只能臨時抱佛腳,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他揚了下眉,有些得意。
許清如抬手杵著下巴,“我等著看看,到底多不一樣。”
他點頭,又從冰箱裡取出甜點和冰鎮果汁往她面前放,“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客廳,或者去臥室休息,都行。”
這句說完,他不多廢話,背過身,一步步進行得有條不紊。
而自始至終,她竟沒覺得無趣,就這麼待在原地定定看著他。
摘菜、醃製做準備、下鍋,又出鍋,每一步都做得熟練。
不多時,一道道菜出爐,被他陸續端上桌。
許清如低頭輕嗅,“聞起來倒是真的很香。”
他遞來筷子和碗,“賣相就不好嗎?”
“好。”她笑說。
話音落,她夾了面前的紅燒排骨喂進嘴裡。
剛嚼了沒兩下,唇邊淺淡笑意消散,眉頭一擰。
肖鈺涵捕捉到她表情變化,連忙問:“不好吃嗎?不應該啊……”
她搖頭,“不是,只是這味道,怎麼好像跟我媽媽做得差不多。”
邊說,她又咬了一口排骨繼續嚼。
吞下這一口,她伸手去夾了塊魚吃。魚嚥下去,又去夾蔬菜。
每道菜都嚐了嚐,她更為確信,那味道就是和許瑞蘭做的一樣。
肖鈺涵這時問:“這回對我這個廚師滿意嗎?”
她點頭,沒說出心底裡的一些猜想,默然地繼續吃飯。
肖鈺涵忽然一本正經喊了她一聲:“清如。”
她應:“嗯,怎麼了?”
他道:“你不問問我,是甚麼時候搬到這裡來的嗎?”
“你不是說,我以前的房子賣了之後你就把東西搬到這裡來了嗎,那應該就是那段時間吧?”她覺得自己的邏輯合理。
他卻搖頭,“這房子,是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就買下的。”
許清如沒覺得這話有問題,“嗯”了聲,繼續聽他往下說。
他抿唇,丟擲簡短一句:“我本來的計劃是,用這套房子做我們的婚房。”
“甚麼?”她下意識問出一句。
兩個人距離那麼近,他吐字歸音也相當清楚,從頭到尾並沒甚麼讓人聽不明白的字眼。
甚至婚房二字還尚在耳畔,她卻有些不敢相信。
肖鈺涵沉一口氣,語速愈緩,“清如,我說,這是從前我為我們倆準備的小家。”
他接著說:“我想先表明一點,就是我今天帶你來這裡,現在對你說出這些,絲毫沒有藉此道德綁架你,或是想讓你因此感動接受我的意思。
我從前自己做主買下這套房子,一直想著找個機會告訴你,然後我們可以一塊設計裝修,一塊在合適的日子搬進來住。
後來接連那麼多事情發生,我不僅沒找到開口說這些的機會,甚至連在你身邊的機會也沒了。”
“你這次回榆城的事在我預料之外,但我不想再像以前,等機會、找契機。我就想,想到甚麼就立馬都告訴你。”
他將右手往前伸,掌心順著她手背摩挲,而後將她整隻手包裹其中。
一下子接納的資訊太多,許清如回不出話。
只覺得腦海裡像有一團纏繞的線結,這頭是她,那頭是他。
分明端點清晰,可箇中糾纏太深太雜,身處其中根本難以脫離。
她垂眼看向自己被他握住的那隻手。
熟悉的溫度、相同的觸感,如今卻只讓人覺得陌生。
沉默一陣,她掀起眼簾看對面,眸色微冷,“肖鈺涵,你究竟是真的在乎我、需要我?還是覺得不甘心,你從前付出那麼多時間和金錢,把我推上高臺,我如今卻脫離了你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