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舊日情事 “還想要抱抱”
肖正河走得突然, 那時的肖鈺涵,對內成了外婆唯一的依靠。對外,也是集團亂作一團時必須得站出來的人。
他被那樣的境況推著往前走, 處理外公後事,安撫外婆, 解決集團的麻煩。
事務繁雜本就讓他幾乎不眠不休,不想讓外婆擔心, 他就更是一直偽裝得徹底,從未表露出半點頹喪。
過去這麼久,許清如成了頭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對他說不必強顏歡笑的。
這句話並沒甚麼華麗的詞藻和複雜的修飾語,可越是簡潔直白, 越是準確無誤往他心口撞。
他忽地眼眶一酸,熱意在眸中蔓延。下意識把頭垂下去,低低說了句:“我……沒事的。”
許清如側過身, “你先進來坐吧。”
他悶聲遲疑著,餘光裡瞥見她一直側身站在門邊沒動,最終還是提腳進屋。
許清如領他到牆角的沙發上坐,自己搬來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我能不能問問是甚麼時候的事?外公他是生病了嗎?”
肖鈺涵吞了下口水, 開口有些艱難, “兩年前。是生病。”
“居然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許清如低聲說了句。
想到從前她暈倒進醫院, 外公外婆老兩口還專門從榆城趕過去看她。而她遠走後, 卻沒能見到外公最後一面。
她不由嘆了口氣, 喉嚨像被尖刺扎著,一下子實在發不出聲音。
肖鈺涵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繼續說道:“那時候集團出了些事, 外公操勞太多身體本就有些垮了,又突發腦梗,所以……沒搶救過來。”
先前未平緩的情緒,提到這些細節,刺痛感捲土重來。
他一下子把頭埋得更深,不願讓她望見他失意的模樣,一下接一下在深呼吸,強迫自己平靜。
他越是這樣不去表露情緒,許清如才越看得心疼。
她伸出雙手,把他手緊握住,“肖鈺涵,難受就難受,不用去剋制。”
他仍是沒出聲,被她握住的手甚至能察覺在顫抖。
她只好更為用力抓緊他,片刻後,乾脆站起身來往他面前挪了兩步,把他摟進了懷裡。
低頭看去,他腦袋垂在那裡,像只被雨淋溼無助瑟縮的大狗狗。
她抬手去撫摸他頭髮,“現在你也可以依靠我。”
大約沒預料到她會這麼做,肖鈺涵下意識抬起頭往上看。
他微紅的眼眶裡滿是溼意,透過那淚水,他和她四目相對。
她眼眶裡同樣盛了些淚,但仍彎唇對他笑了下。一手摟在他後頸,另一隻手往他後背輕撫著,又去喊她名字,“肖鈺涵。”
他答:“嗯。”
她說:“別覺得你自己多了不起,根本不需要依靠。我知道的,你不是不需要依靠,是要先讓外婆依靠你,所以只能選擇堅強,對不對?”
他扯唇笑了下,眼裡本來隱忍的淚,這下幾乎和那笑容一併滾落。
“我從前覺得你從小和我待在一塊,我特別瞭解你,連你表情和語氣也能讀懂。現在看來,這種瞭解是相互的。”他說了句。
許清如撇嘴“嘁”了聲,嘟囔著:“本來就是,只不過你以前愛端著裝高冷,我懶得戳破罷了。”
她收回一隻手去擦拭他臉頰上的眼淚,“你不是總說我是小孩,怎麼現在反倒是我這個小孩看穿你這個成熟的大人了?”
放在以前她這麼說,他就定然要擺事實講道理地為自己這個‘大人’正名。
這會兒倒好,他不僅沒有反駁的意思,反而兩隻手往她腰間一摟,整張臉往她小腹上埋,左右蹭了蹭,聲音從喉嚨裡漫出來,“不管不管,我現在就是需要你的安慰。”
她只穿一件薄薄的棉質T恤,被他一蹭,癢意順著面板蔓延,忍不住笑了兩聲,想往後縮,“肖鈺涵,你別鬧。”
他不肯撒手,又把她撈回來抱住。
默然片刻,他選擇坦白:“但說真的,那時候我確實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一大堆事壓在我身上,我又不想讓外婆再為我擔心,就總笑著和她說沒事,說放心。其實……”
他又有些哽咽,“其實我不太好,許多時候總控制不住想起外公。
比如拿簽字筆寫字,我會突然想到,小時候剛學寫字,外公手把手糾正我握筆的姿勢。
捧著快餐盒著急忙慌地吃飯,會想到中學時候有一回肚子難受進了醫院,外公特別嚴厲地批評我,說我小小年紀三餐就不規律,長大身體更要受罪。
回家時從花園經過,會想到他從前每天都在固定的位置晨練,有時候還非要拉我一起,說我總坐辦公室身體都僵硬了,該好好活動活動。”
“許許多多諸如此類在從前我覺得微不足道的事情,到他離開後,那些畫面不斷在我腦海裡重映。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見他的眼神,他嘴角淺淡的笑容,他憤怒又心疼的目光……”
“可他就是不在了,回家他不會再在沙發上看報紙;去會議室開會,正前方那把椅子也空了出來;我犯錯時,不會再有人拎著柺杖嚇唬要揍我……”
那時沒說出來的話,忍下的淚,這一刻縮在她懷裡,決堤一般傾瀉而來。
許清如沒說話,只用手掌一下下在他後背輕拍。
那動作力度極小,卻好似一張綿密溫軟的網,把從前的他穩穩當當接住,又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
他從中攫取著暖意,心口被傷痛挖空的部分,一點點被填補起來。
片刻,他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來。
“說出來舒服多了?”許清如問他。
他點頭,“不過我還有件事想做。”
許清如說:“甚麼?”
他笑了下,重新把她抱住,“還想要抱抱。”
她想推開他,“肖鈺涵,剛剛是我自願安慰你,給你擁抱。但現在,你明明是藉機賣慘。”
他倒坦蕩,“嗯,我就是啊。”
“你……”
她剛一開口,他兩條胳膊反倒圈她更緊,頭也埋到她頸窩裡。
剛哭過,喉嚨裡的聲音啞啞的,“求你了,讓我再抱一會兒。”
這樣的聲音砸進耳朵,她心軟下來,沒再出聲,好一會兒,任由他就這麼抱著。
後來他自己站直,臉上陰轉晴,笑著衝她說:“你送我禮物了,我也要回禮。”
許清如反問:“那你要送我甚麼?”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車鑰匙,看logo,正是他白天開來那輛越野。
鑰匙還沒遞出去,許清如已經後退兩步,“我可不要。”
他輕聲笑起來,“誰說這是給你的?”
他拎著車鑰匙晃了晃,“車子是我買來專門捐給你們公益中心的,每個人都能開,方便你們平時出行,省得每次出去不是皮卡就是大巴的。”
她也知道他其實歸根結底還是為了方便她才買來一輛車,只不過為了讓她心安理得接受,才說是捐給公益中心的。
這麼一來,她倒真不好私自拒絕,最後只說:“那你去和芳姐對接吧。”
他點點頭,“給你的禮物在車裡,你等我,這就去取。”
話音落,他拔腿往外跑,三五分鐘時間,又捧著個紙箱折回來。
箱子被他往桌上放,看他開啟,許清如也湊過去看。
裡頭裝的是衝鋒衣、防沙眼鏡、口罩、手套等等她每天都會用到的東西。
“這些東西我都有,基地也會定期給我們發放新的。”她說。
肖鈺涵拿出一雙手套,“這些可不一樣。”
她不解,“有甚麼不一樣,你買的質量格外好?”
他笑起來,沒出聲解釋,拿了隻手套往她右手上戴。
她攤開手掌垂眼看,本想繼續發問,卻見手套邊沿的位置用黑色細線繡了個小小的字母X。
“你說的不一樣,就是把你的名字印在上面?”她抬頭,用驚詫又無奈的表情看他。
他自己倒對這作品滿意得很,“對啊。我想了很久給你帶甚麼禮物合適,但我覺得現在的你,華服珠寶都是虛浮,你肯定也不會收,還不如給你買每天都派得上用場的。
可光是買這些,又太過普通。加上我名字的話——”
他俯身,一張臉湊到她臉前,眼尾也勾出得意,“你不就時時刻刻都能想到我了。”
“肖鈺涵,”她連連搖頭,“你真的!很幼稚!”
他聳肩,“幼稚就幼稚,目的達到了就行。”
說著,他抬手往她腦袋上揉了揉,“好啦,太晚了,你休息吧。”
沒等她回答,他轉身往外走,合上門之前,又說了句:“晚安,明天見。”
-
這一夜,許清如做了許多夢。
從小時候在家裡備受馮家人折磨、暴力對待,到稍稍長大些獨自遠赴榆城,吃了許多苦的畫面都有。
後來是她和媽媽見面、吃到邱蘭芳做的飯菜,還有過年時在肖家老宅和肖正河聊天的各種碎片。
不長的幾個小時,她就這麼望著從前這些事一點點在眼前逐幀閃過。
鬧鐘還沒響,她已經自己睜開眼,恍然有種把那些事又經歷一遍的疲憊感。
她伸了個懶腰,坐直掀開窗簾一角望出去。天色尚暗,不見月亮和星點,整片天空黑到令人覺得壓抑。
呆呆坐了會兒,她還是做出決定,要回榆城去看看邱蘭芳和肖正河。
她下床換好衣服,又簡單收拾了些行李在小箱子裡。
聽見隔壁房間有開門聲,小跑著出去,確認出來的確實是鞏芳,便叫停了她說明原委。
鞏芳表示理解,加之許清如前兩年的長假還攢了將近半月沒用,這次的春種也在收尾階段,沒多少事要忙,並沒阻攔,爽快答應了她休假的請求。
她道了謝,折回房間給肖鈺涵發了資訊:[起床後到我房間一趟]
幾乎是她按下傳送的同一時刻,對面房間的門被拉開。
她應聲抬頭看過去,肖鈺涵在門邊捧著手機看。
兩秒後,他也抬頭看過來,然後拔腿小跑來找她。
“一大早就迫不及待想見我了?”他抬手杵在門框上,身子斜斜地站著,難得一見渾身一副玩世不恭的痞氣模樣。
許清如睨了他一眼,“在我反悔之前,你好好說話。”
“反悔?反悔甚麼?”他問了句,掃眼見她房間地上擺著個行李箱。
他這時又注意到,她今天身上並不是戶外裝備,而是一身休閒裝,這顯然不可能是要去植樹。
一剎那以為她又要離開這裡去別處,他緊張起來,收回搭在門框上的手,整個人站得筆直,連臉色也沉下,“清如,你要去哪?我是不是又哪裡讓你不開心了?”
他頓了下,連忙自己找原因,“是不是昨天我抱了你,你覺得我沒邊界感?我改,我保證不會再那樣了。”
光說不夠,他挪步進來,想伸手拉住她,又怕再次讓她不舒服。
最後兩隻手就這麼端在半空,只用身子擋在她前頭,不肯讓出路。
許清如沒想到他才見個行李箱反應會那麼大,覺得心酸又好笑。
她看了眼他停在身前的手,乾脆拎過行李箱遞到他手上。
他遲疑著,“這是……甚麼意思?”
她笑起來,“肖鈺涵,我要是真的又要走,幹嘛還叫你過來?”
“我想回榆城,去看外婆和外公。你得陪我啊。”她揚了下眉。
肖鈺涵鬆一口氣,“原來如此。不過,這會耽誤你工作的,我們晚幾天春種結束再去就好。”
她已經提腳往外走,“我有攢著的休假沒用,都和芳姐說好了,放心。”
聽完這句,肖鈺涵才笑了下,拎著行李箱追上去,“行,那我立刻訂機票。”
“我都訂完了,你負責拿行李就好。”她說。
他答“好”,一路認真履行著司機、行李搬運工的工作。
上午十一點多,兩人終於輾轉坐上前往榆城的飛機。
一直奔波著,讓人沒空胡思亂想。
這會兒安靜坐下,許清如偏頭看向窗外,飛機結束滑行騰空而起,一點點升高後,沙漠也好、綠地也罷,全都在眼裡越來越遠。
肖鈺涵側臉看她,問了句:“在想甚麼?”
她收回視線,“也沒甚麼,就是熟悉這片天地了,突然離開,還是回榆城,有點……”
“緊張……”
自顧自說完,她又搖頭,“緊張好像不太準確,應該說忐忑?反正就是,會莫名想到從前種種。”
肖鈺涵擰開一瓶水給她遞過來,“如果回去後有任何令你感到不適的地方,或引起你可怕的回憶,我們就隨時離開。”
她笑了下,“沒那麼誇張。”
接下那瓶水喝了兩口後,她如往常去拿耳機出來,自己戴上一隻,分給他一隻,然後開始播放喜歡的歌曲。
音樂聲在耳畔,她合上眼暫時將方才冗亂的思緒關閉。
睡了一覺後,飛機在榆城落地。
從機場出來,黑銀拼色的邁巴赫停靠在路沿。
徐紀陽立在車身旁,見兩人出來,迎面去接肖鈺涵手上的行李箱。
許清如望著他,微笑要打招呼。
他先開口,道了聲:“許小姐,好久不見。”
她點了下頭,回:“徐先生,又要麻煩你了。”
他笑了下,拎著箱子放進後備箱。
肖鈺涵開了後座的門,看她上車,自己也坐進去,“我司機換了,怕不認識的人開車你不習慣,所以還是叫了徐紀陽來。”
她“嗯”了聲,並沒多言。
車子啟動,她偏頭往窗外看,一路望著這座曾經生活了十年之久的城市,在她離開後這三年有何變遷。
而最後結論是,城市風貌大致如故,改變更多的,是她自己。
以前她覺得這座城市繁華、璀璨,所以拼命想留下。真的留下後,又覺得找不到歸屬感,於是想逃。
現在回來,她以旁觀者的身份再來看這座城市,才驚覺,哪裡是城市沒有歸屬感,分明是那時候的她自己總盤桓在迷人眼的名利場上,怎麼有空隙去體會周圍環境好壞。
想著,她搖頭笑了下。
肖鈺涵這時開口:“想到甚麼了?”
她說:“就是覺得,自己這三年遠離大城市,心境好像才真的成長起來。”
他點頭,“我大概懂你的意思。這段時間我跟著你們早出晚歸,挖坑、種樹、澆水、養護……每天都只是這些看似簡單且重複的事情,可恰是如此,我發覺自己開始‘慢’下來了。”
聽著他這話,她視線落過來,瞳仁微擴。
“覺得驚訝我竟然和你想的差不多?”肖鈺涵笑著問。
看她點了點頭,他接著說:“在公司,我幾乎每分每秒都被工作纏身,哪有甚麼時間去思考,更別說放空。在那裡卻不同,每天做的事雖然枯燥又令人疲憊,可我能把心靜下來。
說得直白點,我在那片廣闊的天地間,可以隨心所欲把腦子拋到一邊放空。”
許清如笑起來,“拋完記得撿回來。”
他被逗笑。
兩道爽朗的笑聲在車廂內交織。
兩人談笑間,車子抵達肖家老宅。
鐵門緩緩朝兩側滑開,車子順著甬道駛入。
許清如偏頭看去,見自己曾經在院落裡種下的花這會兒開得正好。
視線前挪,邱蘭芳就站在牆邊。
她兩鬢的髮絲看得出比之前更白,但依舊梳理得整齊,挽成髮髻束在腦後。
車子停穩,車門剛一開,邱蘭芳迎上來喊:“清如,終於回來了。”
許清如下了車,抬手去和她擁抱,“外婆,您身體沒事了吧?”
邱蘭芳拍拍她後背,“沒事沒事,外婆硬朗著呢。”
說著,她拉起許清如的手,帶她一塊往裡進,“你都不知道,聽見鈺涵說見到你了,我有多開心。一早又聽他說你要回來看我,我更是激動得都坐不住。”
許清如彎唇笑笑,“外婆,我給您帶了些西北那邊的特產,待會兒嚐嚐。還有些那邊的手工藝品,特別漂亮,您肯定喜歡。”
邱蘭芳笑著,“行行行,你挑的,外婆肯定喜歡。現在咱們先去吃飯,外婆做的都是你愛吃的。”
走進客廳,她抬眼望去。
從裝潢到擺件,和從前都別無二致。
只是偌大的房子,從前就只有二老常住,現下肖正河也不在了,更是空曠又冷清。
來的路上,肖鈺涵講過,肖正河火化後,骨灰被邱蘭芳帶回了家。她說這樣也算是老頭子還陪在她身邊,她能每天看看他,也有說話的物件。
許清如頓了下,低聲說:“外婆,我能不能先去給外公上炷香。”
邱蘭芳笑意斂了斂,“當然可以了,你來,老頭子也會很高興的。”
她領著許清如往樓上去,走廊盡頭,曾經肖正河的書房仍收拾規整,黑白色的遺照端正擺在左手邊的黑色鬥櫃上。
櫃子檯面乾淨無塵,除了遺照、骨灰盒和香爐外,只擺了個白瓷花瓶,插著一束新鮮的桔梗,看得出每天都在認真打理。
邱蘭芳取來三支香點燃遞過來,她接下,面朝肖正河的遺照鞠了三個躬,而後把香插進香爐,後退兩步,才開口:“外公,我來看您了。我這幾年待在西北,種樹、護林,過得還不錯,就是遺憾沒能見到您最後一面。”
她又鞠了個躬,微笑著看向面前的照片,“外公,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看外婆的,還會幫她一塊打理花園,多陪她聊天,您放心。”
看她說完,邱蘭芳重新上前來挽她手,“好啦,去吃飯吧。”
她點頭“嗯”了聲,隨邱蘭芳一道往外走。
邱蘭芳又說:“你剛剛說的,外婆可都記住了喲。不過外婆也知道,你們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不需要你常趕回來,有空的時候,多給外婆拍些你在西北的照片,讓我也看看你在外面的生活就好。”
許清如點頭,“嗯,沒問題。”
肖鈺涵快幾步回到餐廳,等她倆來到桌邊,他已經盛了三碗米飯放好,又去舀了兩碗雞湯分別遞過去,“趕了一天路,吃飯吧。”
許清如道了謝,捏著筷子把飯菜往嘴裡送。
吃過晚飯,她又陪邱蘭芳去了庭院裡給花花草草剪枝。
邱蘭芳問她近況,她一五一十去答。又叮囑她要照顧好自己,她也乖順地應下。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陪邱蘭芳上樓洗漱完,又監督她吃了藥,許清如才下樓去了客房。
她洗了個熱水澡,換上邱蘭芳準備的睡衣出來,正要拿吹風機吹頭髮。
插頭戳進插孔,還沒按下吹風機的開關,房間門被人敲響。
她只好暫時放下吹風機去開門。
肖鈺涵站在門外,這會兒身上同樣也穿的是睡衣。
“你來幹嘛?”她故意堵在門口不動。
肖鈺涵笑著,直言不諱,“我睡不著,想看看你。”
“那你現在看見了,走吧。”她一臉正色。
肖鈺涵撇嘴,忽地委屈起來,“這就趕我走啊,多聊幾句不行嗎?”
“不……”
行字還沒說出來,他側過身,泥鰍似的從她右手邊鑽進了屋子。
等她轉過身,他已經拿起吹風機衝她晃悠,“我申請成為許老師今晚的吹頭髮專員,行嗎?”
她被逗笑,沒出聲,走到他身前的軟椅上坐下。
他開了吹風機,不緊不慢把她髮絲在手上捋順,然後一簇簇吹乾。
三五分鐘,吹風機被關閉。
他回身進浴室,拿來梳子慢吞吞給她梳頭髮。
許清如坐著沒動,“吹頭髮專員表現不錯。”
身後的人輕笑,“那我可以申請成為這個職位的專屬人員嗎?”
這話分明是變相求和,還好她沒被繞進去。
淡聲回了句:“有待考察。”
他仍是笑,“行,那我再努力。”
說完,他聲調莊重了些,“清如。”
她應一聲“嗯。”
又聽見他說:“你能來看外婆外公,我真的很開心。謝謝你。”
她頓了下,說道:“不用謝我,我不止是為你,也是自己真的想來,他們從前待我都那麼真心實意。
我之前說的話也不是安慰人的空話,我今後會多來陪外婆的。”
肖鈺涵點頭,“嗯,我知道你是認真的。”
他理順她髮絲,彎腰把梳子往軟椅旁的邊几上放,“我能不能提個請求?”
他弓著腰在她身後,這會兒說話聲恰好往她後額的角度傳來,一字一句都無比清晰。
她應:“你說來聽聽。”
他往前繞去,待和她面對面時,雙手各自搭到軟椅兩邊的扶手上。
如此,兩條胳膊正正好把她整個圈住。
四目相對,避無可避。
他直勾勾盯過去,問:“明天,跟我去個地方,好不好?”
距離好近,他身上淺淡的沐浴露香氣都縈繞在她鼻間。
她也望著他,望著他眸中別無他物,只有她的身影。
她開口,利落地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