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舊日情事 “在我面前,不需要強顏歡笑……
說著話, 肖鈺涵眉頭輕輕上揚了下,唇角也揚著,要笑不笑的樣子直勾勾看向何心朗。
一貫笑盈盈的人, 這會兒臉色一沉,連眼神裡竟也滿是不耐煩。
擺手隨口說了句:“不好意思這位先生, 我們的飯菜都按人頭統計的,臨時出現的, 還真沒法給你來一份。”
肖鈺涵把墨鏡往領口掛,又提腳往前挪兩步,“那也沒事,反正許昭昭手上有一份了,她肯定不會看我捱餓, 願意勻點給我吧?”
踩著這話的尾音,他視線順理成章落到許清如眸間。
方才笑意不明的臉,這會兒眉眼彎彎, 就差把開心倆字直接印刻在臉上昭示眾人。
他出現得突然,說的話也在人意料之外。
許清如下意識低頭看手上的餐盒,又抬眼看他。
還沒來得及說出話,只見他身子往下俯了些, 視線和她齊平, 緩聲問:“怎麼一上午也不給我回資訊, 我都要以為自己又被你拉黑了。”
“資訊?”許清如脫口反問了句。
後知後覺想起來, 幾個小時前, 兜裡的手機好像是響過一次, 只是後來她忙起來就徹底忘了這一茬。
她用右手往外套口袋裡摸,拿出手機解鎖,見他晨間發來的資訊是:[九點的飛機, 待會兒見]
待她看完抬起頭準備回話,何心朗腳步匆匆往她身前一站,把她和肖鈺涵隔絕開來。
不知何時,他手上又端來個餐盒,往肖鈺涵懷裡一塞,“肖董,人家是女孩,你連飯菜也要和人搶?而且人家都幹一早上活了,下午也得幹活,不吃飽哪來的力氣?”
肖鈺涵撇了下嘴,“何總真開不起玩笑,我還能真搶她飯菜吃嗎?”
何心朗仍一臉嚴肅,“這是工作場合,誰和你開玩笑了。還有——”
他放慢語速,又強調一遍:“人家在幹活,又不是閒著,沒空回你資訊很正常。”
“你是她的代理發言人嗎?”肖鈺涵問。
他回:“代理發言人談不上,但總比已經是‘前男友’,卻沒有前任自覺的人好。”
肖鈺涵抿唇回看他一眼,沒有和他辯論下去的意思。
他往右偏了偏頭,想去看許清如。
沒想到何心朗整個人都跟著他視線橫挪,重新嚴實地把許清如擋在身後。
光是這樣還不夠,他回過身,嚴肅的樣子消失不見,唇邊漾出笑意,衝她說:“清如,你看,我就不會跟你搶飯吃,更不會在你工作時候給你發資訊打擾你。”
一番話的意有所指未免過於明顯,偏他說完,還一副平淡的語氣,附上個問題:“影響別人工作的人多討厭呀,你說是吧?”
“?”
肖鈺涵張口朝何心朗的背影“哎”了聲,“我都說了分飯菜的話是玩笑,而且我怎麼就影響她工作了?”
“還有!”他聲調忽然高了些,“你不許叫她清如。”
“名字就是給人叫的,她都同意,你憑甚麼不許?”何心朗回過頭,杵著腰看他,“而且,肖董,我從頭到尾點名說是你了嗎?除了心虛,哪兒有你這麼急著對號入座的。”
“我……”肖鈺涵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另一頭,許清如呼了口氣,實在覺得不解。
他倆一個平時寡言,甚至冷厲。
一個待人接物都溫和友善。
這樣的兩個人,怎麼碰到一塊就像原子大爆炸似的,吵嚷得讓人煩躁。
關鍵是,他們爭吵的話題點也太太太幼稚了,比小學生都不如。
她搖搖頭,根本不想出聲和他倆無厘頭的對話扯上關係。
她只覺得飢餓纏身,烈陽又曬得人腦袋發暈,自顧自轉過身,捧著自己餐盒繞到帳篷後頭的陰涼處坐下準備吃飯。
扒拉著一口米飯和肉片一塊剛送進嘴裡,正對面被兩道並立的身影擋得嚴絲合縫。
原本迎面還有點風吹過來散散熱,這下倒好,兩個人一圍過來,她重新被熱意包裹。
她仰頭,滿眼哀怨看面前兩人。
他倆倒一個比一個笑得燦爛。
“給。”
兩人異口同聲,手上遞水的動作也一致。
她視線稍稍下移,並沒伸手的意思。
見狀,肖鈺涵只當是自己還不夠細心,便把水收回去,擰開了瓶蓋又重新遞回來。
他這麼一弄,何心朗也不甘示弱,同樣擰開自己手上那瓶。
許清如卻乾脆站起身來,誰的水也沒接,“你倆不許再靠近我。”
說完,她拔腿就朝另一頭走。
兩人幾乎齊聲喊她:“清如!”
她沒回頭,冷聲丟擲一句:“現在是工作場合,你們倆再莫名其妙拌嘴,或者非要來我面前找存在感影響我做事,就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身後兩人頓時靜下來,只呆呆看著她背影漸遠,隨後消失在眼前。
肖鈺涵這時側身去看何心朗,“都是你,多嘴讓她煩了吧?”
何心朗不甘示弱,“說得好像你很安靜一樣,明明怪你。”
邊說,兩人都瞪了對方一眼,又各自收回視線去看許清如走的方向。
肖鈺涵撇嘴,一副不情不願又不得不妥協的樣子,“何總,咱們約法三章,公平競爭,但是像她說的,工作時候就各自工作,別為了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給她干擾。”
何心朗掃他一眼,心底裡也認同,嘴上卻不饒人,“你最好能做到。”
“我肯定能。”肖鈺涵回應得乾脆。
何心朗便也不服輸,“那我也能。”
這頭,許清如繞到另一個帳篷後坐下。
等了會兒,沒見兩人再湊上來,她終於安心低頭去吃飯。
五六分鐘,她解決掉餐盒裡的食物,收拾好殘局擺到一邊,身子又往後仰了仰,想看著天空發呆放空一下大腦。
頭剛抬起來,孟琳來她身邊坐下,給她遞了瓶水,“不要他倆的,我給的總要吧。”
許清如道了謝,笑得稍顯苦澀,“琳琳,別挖苦我了。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同時吊著他們倆?”
孟琳應:“他倆自己要追著你跑的,你又沒腳踩兩條船,做甚麼對不起他們的事,怎麼叫吊著?”
她喝下幾口水,表情仍緊繃著,“說實話,我有點手足無措。”
孟琳說:“嗯,你詳細說說,也許我能給你提供點思路呢?”
她想了下,說:“我一直只拿心朗當朋友和合作夥伴看,對他沒那種想法,但之前他沒挑明,我也不好去說甚麼,現在我想拒絕他,又沒找準時機。”
孟琳點頭,接著問:“那對肖先生呢?”
“他……”許清如遲疑著。
頓了幾秒,她聲音忽然低了很多,“他其實是我前男友……”
“啊?”孟琳張大嘴,“還有這麼一層關係呢?”
許清如篤定地“嗯”了聲。
孟琳自顧自分析,“以你們現在的相處來看,分手肯定不是因為出軌之類的原則性問題吧?”
她仍是一聲“嗯”,老實地說:“也不是因為不愛了。只是……反正那時候太多事情堆疊,我們好像不得不走到那一步。”
她側臉看孟琳,問得認真:“如果是你,你會吃回頭草嗎?”
孟琳:“這問題在我身上可不適配,你知道的,我前男友是出軌的渣男。”
許清如鼓了鼓臉頰,“抱歉,忘了這茬。”
孟琳聳肩,表示無所謂,“不過剛剛聽你說這些,其實你對他們倆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對心朗只是朋友,對肖先生,其實你放不下,對吧?”
她沒出聲,點了下頭。
孟琳說:“那問題不是很明朗嗎?有甚麼好手足無措的。”
“明朗……嗎?”她反問。
孟琳說得有條有理,“不喜歡心朗,那就找個機會說清楚,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放不下肖先生,但又猶豫要不要接受他,我猜是因為以前種種讓你心有餘悸,所以不敢輕易跟他和好。
那就趁此機會好好考驗考驗他,也給自己一點時間和現在的他相處,好看清自己內心到底對他只是捨不得,還是真的還愛。”
“這不就行了?”孟琳拍了下手。
一番話流暢地砸進耳朵,許清如默然地在腦海裡逐字逐句品味。
兩分鐘過去,她重重點了點頭,“有道理。”
她繼續說:“聽了你說的,我反應過來,我覺得手足無措,其實就是我把自己逼得有點緊,我想快點讓自己了結這些事,給出他們答覆。”
“可感情的事, 本來也不是能急於求成的。”
說到這裡,她十指交握,用力將雙臂往前抻。
筋骨舒展開,整個人也覺得活泛不少。
她終於咧嘴笑了下,“謝謝你,琳琳。旁觀者清的道理,果然亙古不變。”
孟琳擺手,“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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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午間那一遭,一整個下午的時間,肖鈺涵和何心朗除了在幫忙搬東西時短暫在她面前出現了會兒,其餘時間竟真的只是悶頭在種自己的樹,多一個字都沒對她說過。
許清如落得清淨,一下午的時間自在地待著。
收工回到基地,她簡單衝了個涼水澡,出來進食堂吃飯。
何心朗這會兒從食堂門側冒出來,給她拿了餐盤,和她並排往前走,“今晚也給大家加餐了,雞肉、牛肉俱全。待會兒吃完飯還有小蛋糕和水果。”
她點點頭,道了聲:“謝謝心朗,有你經常加餐,我們天天干這麼多活,一個月下來還能胖幾斤。”
何心朗笑笑,“我也在這兒幹活,你就當,我只是不想自己吃太差。”
肖鈺涵在幾步之外,手上也拿著兩個餐盤。
望見這頭的她,才發覺自己慢了一步。
他本想提腳過來打斷兩人對話,想起中午的事,也覺得這樣的確有點惹人煩。
想一陣,他選擇放了個盤子回去,只端著自己那個,默默排到隊伍後頭。
許清如回頭看他一眼,雖覺得奇怪,也沒去深究。
她和何心朗前後腳打完飯菜,又一塊到空位面對面坐下。
沒幾分鐘,肖鈺涵端著餐盤過來,在她右手邊坐下。
她和何心朗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往肖鈺涵身上。
他倆沒出聲,肖鈺涵先說:“空位沒寫名字,誰坐都行吧?”
她說:“行。”
何心朗也沒話反駁,最後默許,但緊繃著神經,準備隨時應對他接下來的動作。
可他只是說了這麼一句,隨後便只是安靜地低頭吃飯。
一盤飯菜很快被他吃完,他這時才重新出聲,“我來收就好。”
許清如端在手上的空盤子被他接過去。沒等她說出話,他已經端著兩個盤子出了食堂。
何心朗盯著他背影,懊悔自己這一局慢了一步。
他和許清如打了聲招呼,“我也去洗碗。”
她“嗯”一聲,不緊不慢往外走。
等她到院子裡,兩人都洗乾淨餐盤送回食堂放進消毒櫃,然後又折出去。
何心朗快幾步,先到了許清如面前,“小蛋糕有芒果夾心和奧利奧兩種,給你各拿一個吧?”
“心朗,我現在吃不下了,不用給我拿。”她回了句。
何心朗嘴一張,正想繼續說話。
這時,肖鈺涵也出聲:“清如,你不是說等我回來有禮物給我?”
這話是她自己主動承諾的,她只好點頭,“嗯,在樓上。”
肖鈺涵一聽,唇角笑容暈開,“那我們上樓?”
她說:“好。”
又轉頭看何心朗,“也不早了,你還得趕回縣裡,早點去休息吧。”
肖鈺涵也附和:“對呀,何總也辛苦一天了,早點去休息吧。”
“我們,也要上樓休息了。”
他刻意加重後面這句話的力度。
甚至邊說著,眉頭還不經意地一挑,搞得好像他倆上樓是要回同一個房間休息。
何心朗一口氣橫在心頭,又不好發洩,最後咬了下牙,還是對許清如微笑說:“好,明天見。”
她點頭,隨後轉身朝樓上走。
肖鈺涵也跟上。
來到房間門口,她擰開門鎖進去,他仍是立在門邊沒動。
幾秒後,她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個小袋子,回身出來遞給他,“給你。”
他接下,迫不及待開啟看。
裡頭是一枚香包,通體紅色,老虎形狀,點綴黑黃交錯的線條。
他想起抱暖節那天,離開文化展後,她說讓他等一會兒。
這枚香包,應該就是那時候買的。
香包被他取出來捧在手心細細端詳著,“為甚麼現在才給我?”
她咳了聲,說:“祈求平安的,你不是總飛來飛去嘛。至於為甚麼之前沒給……”
買下這東西只是那天她的一時衝動,拿回來後她又覺得送給他,萬一他誤會她是想和他現在就和好,於是後來藏著沒拿出來。
後來他因為外婆的事連夜趕了回去,她又覺得擔心。
想來想去,說服自己,這只是個小禮物,沒必要那麼糾結。
她在心裡回放這幾天的心路歷程,本意是想組織語言回答他的話。
忽然想到外婆,便改口問:“外婆現在沒事了吧?”
肖鈺涵說:“沒太大問題,她之前是忘了吃降壓藥,所以才突然不舒服的。醫生說了,只要按時吃藥,定期複查,不會有事的。放心。”
聽完他的話,她鬆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接著又問:“那外公呢?都沒聽你提起他,他退居二線,現在看你掌握大權,應該很驕傲吧?”
這問題一出,肖鈺涵卻是面色一沉。
頓了下,他才開口:“外公他……已經不在了……”
他輕笑了下,想讓氣氛別那麼沉重,“不過如果他知道現在我把集團經營得還不錯,應該是會挺驕傲的。但那個小老頭你也知道,太倔了,就算為我感到驕傲,他也不會直說,肯定還是會嚴厲地讓我繼續努力。”
然而他越是笑著,越是長篇大論在這麼說,眼眸裡的哀傷和遺憾才愈加顯眼。
許清如看得心口泛酸,喊了他一聲:“肖鈺涵。”
他停下,笑得不太自然,“嗯。”
她說:“我知道外公對你的重要性,你在我面前,不需要強顏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