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舊日情事 公平競爭而已
許清如望著他。
夜風侵襲而來, 涼意橫亙在兩人之間，似在把此刻的氛圍一再拉向冰點。
她抿了下唇，想繞開他的問題, “你要是沒有不舒服的話，我先進去了。”
不見他出聲回應, 她低下頭，垂在身前的雙手交握著, 手指相互攪動，有些無措。
風颳得越來越大，耳畔都是呼嘯而過的噪聲。
即便如此，對面人的一聲沉嘆還是清清楚楚砸進她耳朵裡。
那聲音分明極為短促，卻比身旁的冷風更讓她不好受。
待她重新抬眼時, 才發覺他從頭到尾沒移開過視線。
只是那眼眸愈漸幽深，好似風暴翻湧，令人難以往深處窺探。
他緊握了下雙手, 聲調愈沉，“有這麼難回答嗎？還是說，我們之間所有的關係你都不想去承認？你就那麼想徹徹底底和我做個陌生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許清如連忙說了句。
他後退了兩步，連臉也別開, “算了, 再說下去就變成我在為難你了, 我來這裡也不是那樣的目的。”
他一開始的目的, 就是想來她身邊, 看看她這三年來究竟生活得怎麼樣, 繼而一步步瞭解現在的她，也一點點去彌補自己過去對她的傷害，再努努力重新以男朋友的身份回到她身邊。
可她現在既然已經是別人的女朋友, 那他最該做的就是先轉換自己的想法。
瞭解現在的她仍是他想做的，彌補過去的傷害更是他必須做的。
就算不能再以男朋友身份回到她身邊，他也不應該有埋怨。
暗自這麼想著，肖鈺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進去吧，風太涼了。”
“肖鈺涵……”許清如仍看著他。
他卻已轉過身，提腳往院裡走。
許清如蹙著眉朝他背影看幾眼，也邁步跟上去。
等她進去的時候，肖鈺涵徑直順著樓梯爬上三樓。
他將方才拎在手上那個袋子擺在走廊的圍欄上，低頭在取裡面的東西。
光線暗，許清如仰頭去看，並沒看清他手上拿的是甚麼。
她眯了下眼，正要收回視線。
樓上的人點亮了手電筒，扯著嗓子往下喊：“江逸，可以拉閘了。”
江逸在牆角，乾脆地答了聲：“好嘞！”
電閘被拉下，整座公益中心的燈光全數熄滅。
肖鈺涵在三樓，藉著手電筒的光亮，站上板凳在給樓梯口那盞聲控燈換燈泡。
不多時，他從板凳上一躍而下，又朝下喊：“好了。”
江逸回：“那我開閘了。”
他說“好”，等了半秒，見院裡其他燈亮起來，便拍手掌去試聲控燈能不能亮。
確認無誤後，才安心地拍了拍手掌，一路小跑下來，和大家說：“燈泡搞定了。不過我大致看了下，線路似乎有些老化，我找人明天來整體檢修。另外……”
他偏頭掃視整個院子，朝門側指過去，“我覺得那個位置其實還可以擴出一部分再修個衛生間。因為咱們這裡女孩多，和男生混用一個衛生間，對她們來說不好。”
他看向鞏芳，“芳姐，要麻煩你，有空的話把這個想法向上級彙報一下，如果沒問題，我會立刻安排人落實開始修建，資金也由我來出。”
鞏芳點頭，“好，肖先生放心，我明天一早第一時間就和縣裡的負責人對接。”
肖鈺涵應：“麻煩了。”
關閘又開閘，樓上到樓下，一來一回的對話發生得太快。
許清如立在旁邊，這下才完全理清楚思路。
原來他晚飯也不吃，急匆匆就趕去縣裡，是為了在商店關門前買燈泡回來換。
是因為她昨晚摸黑險些摔倒的緣故嗎？
她悄聲想著，看他終於說完話空下來，便問：“食堂還有吃的，給你熱點吧？”
肖鈺涵雙唇微張，還沒說 出話。
江逸不知何時進了食堂，這會兒端著個圓碗出來，“早準備好了，青菜肉絲炒飯。”
他把碗往肖鈺涵面前遞，“我看你這兩天胃口都一般，猜測你應該是不太愛吃麵食，就給你炒了碗飯。”
“我沒有不愛吃麵食，就是……”
他笑了下，沒往下去說具體的理由。飯碗接下，道了聲：“謝謝。”
江逸擺手，“客氣，需要甚麼調料自己去加。”
他點頭，回身想去找個板凳。
許清如拎著個矮凳在他旁邊擺好，“坐這兒吧。”
又給他倒了杯水，“你慢慢吃吧，我去洗漱了。”
他“嗯”了聲，捧著碗筷把炒飯往嘴裡喂。
他吃飯的幾分鐘，許清如洗漱完和孟琳她們一塊上樓回了房間。
等他收拾好碗筷，又洗漱好上去，她視窗的燈已經滅了，他便也回了房間。
已是十一點多，許清如塞著耳機躺在床上，身體的疲累感明顯，腦子卻還是很清醒，根本沒有半點睡意。
她往左一轉，完成今晚不知第多少次翻身，最後乾脆被子一掀坐起來，穿了拖鞋開門出去。
今晚沒像昨晚一樣迷糊著，她這會兒開了門，一雙眼直勾勾往對面那間房看。
房門果然是開著的，而肖鈺涵，正杵著欄杆站在門口。
大約是聽見這頭的開門聲，他也抬眼看過來。
好幾米的距離，幽暗的夜空籠罩，其實兩人都沒法完全看清對方的臉。
可好幾分鐘時間裡，兩人還是這麼無聲地、默契地望著彼此。
晚間那陣，他問她是以甚麼關係在關心他。
她並非真的答不出來。
她想說即便分手，即便那時許多不愉快，但她打心底裡從沒否認過那十年來他在她生命裡的重要意義。
她們還可以是家人，是彼此珍貴的朋友。
可那一刻望著他那雙眸光熠熠的眼睛，她又無端覺得這種話太浮於表面，太敷衍。
這會兒平靜下來，她想好好去回應他。
又朝對面看兩眼，她左轉，要順著走廊過去。
剛走出兩步，肖鈺涵卻轉身進了屋，還乾脆地把房門也合上了。
？
許清如愣在原地，都有些懷疑剛剛對面出現的人是幻覺。
又或者，他現在該不會是在搞甚麼欲擒故縱的戲碼吧？
難怪一開始剛來的時候總往她身邊湊，從今早開始話少了，人也不怎麼出現在她面前了。
……
這裡的氣候晝夜溫差那麼大，已經是忽冷忽熱的最佳範例。
誰還想在和他的相處中也體會這個？
許清如努了下嘴，在心裡罵他莫名其妙，幼稚鬼。又後知後覺自己竟然真的險些上鉤，舒一口氣後，也轉身回了房間。
-
接連的幾天，除開志願者的工作外，肖鈺涵忙完基地裡電線檢修的事，又去對接新建衛生間的事。
許清如則一心投身在帶領志願者種植的事情上，兩人雖同住一個屋簷下，低頭不見抬頭見，有時卻一整天也說不上一句話。
這天晚間，肖鈺涵吃完晚飯又匆匆去了縣裡，其餘人則一塊坐在院裡聊天。
沒多時，何心朗的助理將車停到院門口。
他叫了江逸一塊出去，從車上卸下幾隻紙箱搬進來。
箱子一個個開啟，裡頭分別裝著甜瓜、蜜瓜、藍莓、桑葚和荔枝。
常年缺水還交通不便的地方，除了當地產的甜瓜、蜜瓜，其餘水果完全是奢侈品。
而只要何心朗來，這些東西就總不缺。
眾人算見怪不怪，七嘴八舌道了謝，去挑自己想吃的拿。
晚飯吃得飽，許清如這會兒不怎麼有胃口，便坐著沒上前。
何心朗從食堂取了個小碗出來，藍莓、桑葚各洗了些端過來往她面前遞，“都是今天才摘的，很新鮮。”
“謝謝，”許清如伸手拿了幾顆藍莓，“是你們公司新的合作方嗎？”
他們啟源做的就是農產品推廣與銷售，應季果蔬是主營，這兩年在風鈴嶼，又接觸了助農專案，也日漸開展起來。
而每每簽下新的供貨商，她們公益中心的人就總是有幸成為首批試吃者。
這會兒何心朗也點頭，回應道：“對，不過這回的產地比之前都偏遠很多，這些是空運過來的，你幫我嚐嚐看，味道應該沒受太大影響吧？”
兩顆藍莓被許清如扔進嘴裡，輕輕一咬發出“咔嚓”的清脆響聲。
隨即，果香與甜味同時在口腔裡爆開。
一整天的疲憊，似在這股清新的味道中絲絲縷縷被溶解。
許清如把藍莓嚥下去，忍不住抻著雙臂伸了個懶腰，用最耿直的四個字做出評價，“我還要吃。”
何心朗笑笑，直接把碗往她大腿上放。
他扭頭在院子裡環視，問道：“肖先生不在嗎？”
許清如聳肩，“去縣裡了。”
何心朗悠長地“哦”了聲，臉上幾分失落。
許清如反問：“怎麼了？”
他說：“你記不記得我前些日子和你說過，我們啟源有個特別想爭取的合作方？”
許清如“嗯”了聲，捏起一個桑葚放進嘴裡。
他接著說：“那個合作方就是肖先生的公司。我那天看見他就覺得有點眼熟，後來回去查了查，才知道他就是洲晟集團的肖董。
我還真沒想過，竟然會在志願者隊伍裡碰見他，這也算是一種近水樓臺了。
要是他在，正好可以讓他也嚐嚐這些水果。”
一番話噼裡啪啦說出來，許清如平靜地聽著，最後留在耳畔的只剩倆字，肖董。
她眨了下眼，“等等，你說他是洲晟的……肖董？董事長？”
何心朗不明所以，點頭應：“對啊，怎麼了？”
她自言自語了句：“董事長不是外公嗎？”
心裡在想，這三年的變化還真是翻天覆地。
那麼他既然已經成功當上董事長，想必就一定已經鬥贏了趙卓明，也鬥贏了他們肖家那些人吧。
當初他只是要拿回他媽媽的股份都得花那麼長的時間，布那麼大一盤棋。
這三年，他又經歷了些甚麼呢？她對此已經一無所知。
恍然這麼一想，她才一下子對她們分開的三年有了實感。
而忽然這麼提起來，她倒有些想外婆外公了。
從前二老早年喪女，後來又得操勞公司，又得撫養肖鈺涵長大。
現在能退居二線安心養老，也看到肖鈺涵事業有成，他們應該會很開心吧。
要是能有機會再回去看看他們就好了。
她悶聲在出神。
何心朗打了個響指，偏頭問：“怎麼了？”
她搖了下頭，“沒甚麼，他應該待會兒就會回來的，你等下給他嘗就行。”
何心朗說“好”，想到甚麼，又接著道：“對了，那天我還說，等你休息日帶我一塊去附近的助農直播走訪一下，看還有沒有能繼續發展起來的。”
這是兩人半月前就約定好的，許清如沒忘，“對，我大概下月中旬會有休息日的。”
何心朗道：“我是想說，我下月有別的工作要出差，這個得先擱置。”
許清如緩緩點頭，回了個：“哦，知道了。”
他又說：“那你休息日自己自由安排就行，不用管我了。”
她仍是點頭，簡短說：“好。”
說完，她低頭，繼續把碗裡的水果往嘴裡送。
肖鈺涵就是這時推開的院門。
兩人前面的對話他沒聽見，就後頭幾句，甚麼甚麼要擱置，甚麼休息日讓許清如自行安排之類的，他倒是聽得很清楚。
而許清如在聽完這話後，只有氣沒力地回了“哦”和“好”。
那語氣裡，顯然滿是失落。
他停住腳步朝許清如看過去，她這會兒正眼簾微垂，心不在焉一顆顆把藍莓往嘴裡扔。
這樣子，分明是被何心朗爽約了所以不開心。
連說好的休息日約會也能放鴿子。
這男朋友就這麼當的？
虧得他這兩天還一直自我說服，他不能去破壞人家的戀愛關係，要做個有分寸的人，只要她開心，和別人戀愛也沒關係。
現在一看，都是廢話！
她哪裡開心了？
他簡直白白浪費這麼幾天。
他就不該為了甚麼該死的分寸迴避她，應該繼續去追她。反正他們看來並沒那麼相愛，他這麼做只是公平競爭。
對，公平競爭而已。
沒拿出以前對付方浩霖的手段來，都已經算他仁慈了。
定定立在門邊這麼想一陣，肖鈺涵步履輕快往裡走。
目標明確，徑直朝著許清如的方向說：“許昭昭，休息日跟我一塊去縣裡吧？”
作者有話說：＊
清如：呼吸
肖某：開始做閱讀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