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舊日情事 他影子投射,將她嚴嚴實實籠……
踩著那句話的尾音, 肖鈺涵在許清如面前站定。
斜後側那盞太陽能燈灑下冷白色的光,那光線恰好被他寬挺的後背承住。
黑色影子往下投射,將坐在矮凳上的許清如嚴嚴實實籠罩。
她掀起眼簾看過去, 莫名覺得有些壓迫感。
最關鍵的是,現在整個公益中心所有的人都在。
他這麼一句話問出來, 大家的目光都齊刷刷往他倆身上彙集。
驚詫的、疑惑的、好奇的……各種各樣的訊號發射過來。
許清如被盯得不自在,乾笑兩聲, 腦子倒是轉得快,立刻回了他一句:“肖先生,你是想去縣裡過抱暖節吧?休息日的時候我們大家,還有其他志願者們都會去的,到時候一塊。”
抱暖節是風鈴嶼當地的民俗節日, 時間在每年三到四月期間,為期三天。
節日活動都是圍繞當地的民俗文化開展的,目的就是大家能一塊在新一年的春天齊聚, 共同迎接美好的一年。
這幾年來風鈴嶼做治沙志願者的人越來越多,抱暖節的熱度也在網路上高漲起來。
來到這裡想去參加這個倒沒甚麼奇怪,眾人聽完這番話,內容各異的目光恢復平靜。
江逸說了句:“多大點事, 一塊去。”
鞏芳也說:“對啊, 很熱鬧的, 美食也特別多。”
聊到美食和休息日, 眾人熱議起來。
一旁的肖鈺涵卻愣了愣。
開口時他想過她會拒絕, 甚至想好了如果被她拒絕, 他要怎樣繼續說服。
卻不成想,她不僅答應得乾脆,還拉上了一大堆人, 完全沒有和他獨處的意思。
他默然片刻,一時倒有些感慨,三年過去,她經歷得更多,接觸的人更多,處事方式也不再是他印象中的樣子了。
不過既然她這麼說,他也不去駁她面子,乾脆接招,順著她的話反問:“對,你上回不是和我說,等到抱暖節的時候,給我做嚮導嗎?這話還算不算數?”
這下愣住的人變成了許清如。
她眉心下意識一蹙,落過來的眼神彷彿在罵他無賴。
那神情僅存半秒,又被她隱藏,而後以一個禮貌地笑掩蓋,“當然算數。”
肖鈺涵扯著唇笑,眉頭一揚,有些得意,“那就行,反正大家給我做見證呢,許小姐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許清如呵呵笑,“不會。”
昨晚看她要過去,他轉身就進房間關上了門。
現在來這一出,是又要開始欲擒故縱裡的“擒”了?
這麼爛的招數,還真把她當十幾歲時候的懵懂小女孩對待了……
她腹誹著,收回視線懶得再看他。
何心朗這時起身,招呼肖鈺涵:“肖董,坐下一塊嚐嚐這些水果,都是我們啟源新談下的供貨商那邊發過來的。”
說著,何心朗拿了荔枝要遞過來。
肖鈺涵瞥見他的動作,趕在他伸手前,自己俯身從許清如手上那隻碗裡抓起兩顆藍莓往嘴裡扔。
何心朗滿眼期待看著他,幾秒後問:“怎麼樣?很新鮮吧?”
水果是挺新鮮,就是帶來它們的人不怎麼順眼。
肖鈺涵撇了下嘴,答:“一般吧。”
這麼不留情面的回答,何心朗被噎了噎,賠笑說:“行,我們會再提升運輸速度,和運輸過程中的保鮮手段。”
肖鈺涵不再接話,“我先上樓了,有個視訊會議需要我出席。”
說這話時,他一雙眼直勾勾盯著許清如,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活脫脫被他搞得像在報備。
他說完話是乾脆地走了,眾人目光又匯聚過來。
連何心朗也倍感疑惑,抬頭看一眼樓上,又看向許清如,“怎麼感覺他對你的態度怪怪的?”
“有嗎?”許清如嚼著桑葚,裝出一臉淡定模樣,“沒發現。”
何心朗搖搖頭,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但就是感覺不自然。
又往樓上看幾眼後,坐回了椅子上。
大約四十分鐘過去,大家吃得、聊得都差不多,時間也不早了,鞏芳先起身,“該洗漱睡覺了,看天氣預報,明天氣溫再創新高,大家要儲存好體力。”
孟琳打了個哈欠,“吃飽就犯困了,我待會兒秒睡。”
何心朗看她們一眼,“那你們休息吧,我回賓館了,”
鞏芳說:“路上注意安全。”
何心朗“嗯”一聲,看向許清如,聲調緩了些,“明天見。”
許清如聽完,雙唇微張正要說話。
斜後方樓梯口那邊,肖鈺涵的聲音先她一步傳出來,“許昭昭,給你。”
許清如和何心朗同時循聲看去,見他拎著個紙袋過來。
“甚麼?”許清如問。
他把袋子又往前遞了遞,“洗髮水、發膜和護髮精油。”
應聲,袋子被許清如接過,她低頭往裡看,見三樣東西都是她常用的牌子。
在公益中心,洗髮水、發膜、洗面奶、牙膏這之類的東西,大家都是一塊擺在一樓衛生間角落的置物架上的。
密密麻麻放著那麼多,他倒是能精準發現她的洗髮水見底了。
許清如有些意外。
這時他又補充:“這幾天總早出晚歸,快遞拿回來一直忘了給你。”
有了先前那輪對話的經驗,許清如這會兒淡定得很,自然地回了句:“謝謝了,肖先生,這裡取快遞不方便,你這兩天總去縣裡,我只能麻煩你。”
這麼一說,聽起來就變成東西是她自己買的,只是託他取了快遞。
肖鈺涵倒也不驚訝,又回覆:“沒事,你需要的話,隨時和我說,我去取就是了。”
說完,他徑直朝前走,和江逸並排在水龍頭前洗臉。
許清如立在這頭看他背影,拎著袋子的手不由緊握了下。
再這樣下去,只怕他們的關係在大家面前藏不了多久了。
可是好像也沒甚麼值得藏的,不如早點告訴大家,還省得遮遮掩掩浪費心力。
她左右腦互搏似的在出神,何心朗看一眼肖鈺涵,又轉回來看她,不由蹙了下眉,輕聲喊:“昭昭。”
她“嗯”了聲,“你回去休息吧。”
他遲疑著點頭,又重複,“明天見。”
她也說“明天見”,他才提腳離開。
前後三五分鐘,肖鈺涵洗漱完,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端回置物架。
等許清如要進衛生間時,他恰好出來,手上端著她的臉盆,“東西都給你拿好了。”
“……”
搞這麼一出,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吸引。
許清如有種認命的感覺,懶得再想甚麼理由多做說明,臉盆接過來道了聲謝,轉身去了水龍頭前。
肖鈺涵沒走,待在不遠處,看她洗漱完要上樓,又迎過去和她並肩。
“許昭昭,明天我加入你的小隊好不好?”他偏頭衝她眨眼。
許清如擰著眉,滿眼怨念,“不好。”
“那明天中午我排隊幫你一塊取餐好不好?”他彎唇衝她笑。
許清如睨他,“不好,不需要。”
“那……”
這回他剛開口,許清如伸手,整個手掌往他臉上蓋,將他推往另一個方向,“你閉嘴。”
自顧自說完,她拔腿就跑,沒再給他回話的機會。
肖鈺涵在這頭,杵著腰望向她背影,忍不住笑起來。
江逸挪過來,滿眼不解,“你倆甚麼時候關係那麼好了?我怎麼記得這幾天都沒怎麼見你們說話呢?”
“就是這幾天沒怎麼說話,所以現在開始要多說說,這樣關係才能好起來。”他答得頭頭是道。
說罷,他也朝樓上去。
這會兒許清如已經換好睡衣,她熄了房間頂燈,只留著桌上的那盞檯燈。
聽見樓梯口有動靜,她把窗簾掀開一個角落,探了半張臉往對面看。
肖鈺涵像知道她在那兒似的,竟也直勾勾看過來。
她連忙縮回來,把窗簾扯得嚴嚴實實。
只有她一個人在,她出聲說了句:“莫名其妙!他到底要幹嘛!”
疑惑橫在心裡,她躺下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才睡著。
一早的鬧鐘和以往一樣是六點四十的,等她下樓,肖鈺涵已經在院裡。
他額前幾縷黑色髮絲下垂,還看得出溼意,應該是剛洗過。
對視兩眼後,他說道:“牙膏給你擠好了,還有你的摩托車,昨晚聽你說快沒油了今早要加,我剛剛也給你加過了。”
“還有……”
“等等!”許清如抬了下右手。
他停住,改口:“嗯,你說。”
她往他面前挪近,眯著眼打量過去,“肖鈺涵,你要幹嘛?”
“我想為你做這些,不行嗎?”他聳了下肩。
“……”
許清如抿唇,“我是說,你要幹嘛?”
做這些的目的是甚麼?
求和,還是抵消過去的恩怨?
他不說,她又不好直接問出口。
肖鈺涵雙唇微張,一副恍悟的模樣。
他拿出手機往她面前遞,“我想好好表現,讓你給我你的電話和微信,行嗎?”
“不行。”許清如拋給他倆字。
他倒不氣餒,手機裝回去,輕鬆說了句:“那我繼續努力。”
“……”
許清如語塞,點頭說:“隨你。”而後進了衛生間。
樓上眾人陸續下來,何心朗也在這時進了院子。
江逸和他打招呼:“心朗,今天這麼早就到啊。”
他敷衍回了個“嗯”,朝肖鈺涵說:“肖董,我有事想跟您說,您能出來一下嗎?”
以為他要談工作,肖鈺涵沒多想,應下來:“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右拐後,在沒人的牆角停住。
肖鈺涵問:“公司有新專案?”
何心朗說:“你想追許昭昭是不是?”
兩句話幾乎是同時說出來的。
後面這句一出,一時連身畔的風都彷彿靜止了片刻。
肖鈺涵面色一沉,回應得簡短卻乾脆,“對。”
何心朗呼了口氣,低聲嘀咕:“昨晚就感覺不對勁,還真讓我猜對了……”
難怪他天不亮就趕過來。
肖鈺涵暗暗想著,補充說:“叫我出來就想驗證這個?那驗證完了,我走了。”
何心朗後退一步攔住他去路,“肖先生,據我所知,你們年齡差很多,我說句不太好聽的,你該不是見色起意吧?”
“是與不是,都輪不到你評判。”肖鈺涵冷聲。
何心朗又說:“她待人接物如何我最瞭解,那麼溫柔親和的一個人,想都不想就拒絕給你電話和微信,想必這幾天你做了很多讓她為難的事吧?比如昨天說去抱暖節,其實是你自作主張當眾提出來給她施壓吧?”
“溫柔親和。你覺得她是這樣的?”肖鈺涵問。
“不然呢?怎麼了?你別模糊重點。”何心朗瞪過來。
肖鈺涵輕笑了聲,“沒怎麼,我也在驗證一個想法罷了。”
她的溫柔親和只是一面,而另一面,明明始終尖銳有稜角,有時甚至有些驕橫。
不過他這麼評價她,反而說明他們大約戀愛時間不算很長。
又或者,是她還沒向他袒露全部的自己。
反正不管哪種結論,對肖鈺涵來說都是有利的。
他想著,笑說:“現在驗證完了。”
何心朗一頭霧水,卻也不去深究,只說:“我和她認識三年了,肯定比突然冒出來的你更瞭解她。”
“是嗎?”
肖鈺涵笑意一斂,聲調也跟著沉下去,“可如果沒有你的這三年,我跟她就認識十三年了。”
何心朗擰眉,“十三年?她才二十四歲,她十一歲就認識你了?騙誰呢。”
對面的人卻篤定地點頭,“對,她十一歲起就在我身邊,是我養大的。她學校老師叫家長都是我去的,你說呢?”
“我……”
何心朗覺得這番話過於離譜,可肖鈺涵此刻的樣子又實在認真,確實不像是撒謊。
他一下子愣住,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肖鈺涵這時又說:“我再附贈一條資訊。”
“我還是她前男友,這次來就是來追回她的。除非她親口讓我走,否則誰都不可能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