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舊日情事 她並沒有對他念念不忘、非他……
肖鈺涵愣怔著, 忍不住又往車內的掛鏈上多看幾眼。
車門哐一聲合上,他還默然地立在那裡,沒出聲, 也沒伸手去接何心朗遞過來的香水。
何心朗聲調提高,喊了他一聲:“肖先生?”
思緒被拉回, 他“嗯”地回應,拿過那瓶香水, 說道:“謝謝了。”
兩人轉身回院裡,他忍不住又回頭,透過車子的擋風玻璃看進去。
這個角度視線更為清晰,他仔細記住那個掛鏈的樣子。進了院門,又往右去看許清如摩托車所在的方向。
這回徹底確認, 兩個掛鏈的的確確就是一模一樣。
他蹙了下眉,又迅速把那表情收斂,問了何心朗一句:“何先生車上的小掛件還挺有特色, 是這裡的紀念品嗎?”
何心朗點頭,“對,上回和她們一塊去夜市的時候買的。”
他接著又問:“我看何先生跟她們都挺熟的,你做志願者很久了嗎?”
何心朗仍是肯定的答案:“兩三年了。這件事說起來還挺有趣的, 那回我崴了腳被困在沙漠裡走不了, 正好遇上許昭昭騎車路過, 把我給救了。”
他笑了下, “也許就是註定, 我得來這裡當志願者, 所以老天爺給我安排這麼一段奇遇吧。”
“是不是還挺有意思的?”他反問。
肖鈺涵皮笑肉不笑地回:“是。”
他深吸一口氣,醞釀著還想繼續往下問。
食堂那頭卻傳來許清如的喊聲:“吃飯了,心朗。還有, 肖先生……”
循聲,這頭兩人幾乎是同步回的頭,只是臉上表情各異。
何心朗笑得明朗,擺手回了句:“就來!”
肖鈺涵淡聲答了個:“好。”
好不容易散開的眉頭,現下又緊擰起來,瞳色深深,眼底滿是幽怨。
叫別人就連姓也沒有,只是名字,甚至語氣都聽得出親暱。
叫他呢?光是一個客套的肖先生就算了。分明兩個名字前後嘴叫出來的,也就隔了半秒,她語氣就冷冰冰的。
她那麼不想見到他嗎?
他一下子心裡堵得慌,人是進了食堂,胃口卻不怎麼好了,最後只拿了一個饅頭,配菜盛得很少。
何心朗端著餐盤在他前面,他打好自己的飯,回過頭說:“肖先生,一塊到那邊坐吧。”
肖鈺涵“哦”了聲。
這時,何心朗見他餐盤裡的東西,問道:“是不是白天太曬,熱得吃不下?還是飯菜不合胃口?要不,我載你去縣裡吃?”
他怎麼一副主人公的姿態在招待他?
肖鈺涵聽得心裡更不舒服了,又無從發洩,最後隨口回了句:“不用那麼麻煩。”
兩人說著,來到右手邊的空桌旁。
四把椅子,這會兒許清如和江逸已經佔了兩把。
他倆是面對面坐的,這麼一來,肖鈺涵自然想去許清如旁邊的位置。
江逸倒是動作快,反手接下他的餐盤就往自己旁邊擺,殷勤地笑著說:“肖先生,坐。”
本來肖鈺涵是走在何心朗前頭幾步的,沒這一出,他很順利就能坐到許清如旁邊去。
可江逸也是好心,他沒法責備這份熱情,違心地答:“好。”
就這麼,最後的位置成了許清如和何心朗並排。
而他,和何心朗面對面。
許清如在斜對面,掀著眼簾瞄他。
他這會兒正捏著饅頭往嘴裡喂,眼簾微垂,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除了臉頰還殘餘烈日風沙侵染留下的些許痕跡,那冷峻的模樣,幾乎和從前沒甚麼不同。
她悄聲努了下嘴,忍不住出聲:“肖先生,幹了體力活只吃那麼一點,晚上要餓得睡不著了。”
他聽著她聲音抬眼,視線相撞,見她眉頭微揚了下,心口又軟下去,“不會的,我不太餓。”
許清如緩緩點了點頭,又往他面前的餐盤看兩眼。
何心朗這時也說:“我剛剛也這麼說,我還說實在不行,我開車載肖先生去縣裡吃,他拒絕了。”
江逸嘴裡有食物,含糊說了句:“你們不懂,肖先生要沉浸式體驗。”
“嗯?”許清如不解。
江逸看身旁的人一眼,笑道:“肖先生有情飲水飽,對吧?”
對面兩人疑惑更甚,當事人卻只愣愣地點了下頭,悶聲把饅頭繼續往嘴裡送。
這麼一來,他們不好再說甚麼,各自動筷子。
何心朗不知何時拿出來一罐葡萄汁,插好吸管放到許清如手邊,“你喜歡的口味。”
許清如微笑著道了謝。
江逸擰眉,“哇塞,我說姓何的,非要這麼區別對待嗎?我們不是人?”
何心朗瞪他,“就你是人,下午你喝得少了?不是就剩這一罐了嗎,你好意思跟女孩爭?”
“……”江逸理虧,自覺閉嘴。
周圍的所有聲音全然被肖鈺涵遮蔽。
甚麼有情飲水飽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看著對面倆人,不管嘴裡是甚麼都難以下嚥,如鯁在喉。
兩三分鐘吃完麵前的東西,他道了聲:“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起身端著盤子走了出去。
等許清如反應過來,他已經快到門邊。
“怎麼看起來一點精神也沒有?”她喃喃了句。
何心朗回:“可能白天太熱,他不適應。沒事,待會兒我問問他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江逸也說:“嗯,你別操心了,我跟他熟,有事他會跟我說的。”
夜色悄聲落下,白日裡熙攘的人聲不復存在,溫度也一點點變低。
眾人都洗漱完關了燈休息,肖鈺涵卻沒有睡意。
他杵著欄杆,一個人站在房間門口,靜靜朝對面的屋子望。
如果白天時思緒還稍有混亂,那現在只剩他一個人,頭腦可謂十分清楚。
一早一塊乘摩托車出發,後來兩人也形影不離。到吃午飯,孟琳下意識就把許清如旁邊的位置讓給何心朗。剛才晚飯時,江逸也是一樣……
種種跡象,每一個都和那兩串相同的掛鏈一樣,在宣告許清如和何心朗的關係。
這麼親密,種種區別於旁人的特殊對待。
這種關係不是情侶,還能是甚麼?
何心朗還說,他來這裡已經兩三年了,一開始就是被許清如救下所以才認識的。
那麼他們的戀愛關係會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難道也已經持續兩三年了?
難怪,這麼久她一次也沒回去過。
也難怪,她一開始見他到這裡來,會那麼著急叫車把他送走。
誰會願意讓前任和現任碰面?
他仰頭看向天空,忍不住長嘆一聲。
正想轉過身回屋,聽得身後傳來開門聲。
他重新回頭,見許清如拉開門從對面出來。
黑暗中,她垂著頭走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半夢半醒的狀態。
他眯著眼盯了幾秒,提腳往前迎上去。
許清如這會兒已經到樓梯口,她輕拍了兩下手掌,但聲控燈不知怎麼回事竟沒亮。
打了個哈欠後,她選擇摸黑下去。
光線到底太暗,加之她在迷糊狀態,手是伸到樓梯扶手上,腳卻並沒踩實。
腳跟往下一滑,整個人一下子失重要往前跌坐。
肖鈺涵幾個箭步趕過去,左手探出,攬住她腰將人撈回來站穩。
她驚魂未定,手掌不停往胸前拍,瞌睡倒是徹底醒了,唸叨著:“好險好險。”
說完,她才想起偏頭看身邊的人是誰。
“謝謝啊,你也……”
她話說了一半,望著肖鈺涵的臉一下子忘了詞。
整座公益中心,夜裡只有一樓院心裡的兩盞太陽能燈亮著。
這會兒投射過來的暗光,堪堪讓她看清他的臉。
可越是如此,他摟在她腰上那隻手的溫度才格外明顯。
她下意識退了一步,又道一聲:“謝謝。”
“我也甚麼?”肖鈺涵問。
他鬆開的那隻手懸停在半空握了握拳,像在抓住短暫從她身上竊來的餘溫。
許清如愣了愣,接上剛才沒說完的話:“你也要去衛生間嗎?”
說完,她呵呵地笑了下,試圖緩解稍顯尷尬的場面。
肖鈺涵搖頭,“我睡不著,想到你就在對面,我就沒法睡著。”
她裝聽不懂,想溜走,“可是我挺困的,我先去衛生間了。”
“清如……”
他出聲喊她,她卻頭也不回就往一樓去。
沒轍,他只好用手機開了手電筒往前照,也快步跟上去。
她進了衛生間,他就在門口等著。
等她出來,又繼續抬著手機給她照亮夜路。
院子裡這會兒安靜得不行,風聲鳥鳴都清晰可聞,更別說兩人交替踏過的腳步聲。
許清如微微偏頭,見兩人垂下的影子一高一矮交疊在一塊。
太過久違的場面了,久到她這會兒光是這麼和他一前一後走著,竟都有些莫名的不自然。
從院子到三樓,不長一段距離,兩人都沒出聲,就這麼安靜走完。
拐過樓梯口,許清如道了聲:“我先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吧,還要早起。”
肖鈺涵沒出聲,手機又舉高了些繼續照著她。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又一回離他越來越遠。
他心下一沉,終於還是開口喊她:“清如。”
前頭的人腳步一頓,沒回頭,“怎麼了?”
“你……”
你和何心朗是在談戀愛嗎?
明明就這麼簡短一句話,他卻就是說不出來。
最後咬了下牙,只說:“晚安。”
許清如“嗯”了聲,也回:“晚安。”
她折回去,房門被重新合上。
肖鈺涵在這頭,又靜默著望過去。
是與不是又怎樣呢?
他不在她身邊就是真真切切已經三年了。
三年,足夠她見識更大的世界,認識很多很多人。
她招人喜歡,有人追求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而她,並沒有非得對他念念不忘、非他不可的義務。
畢竟,從前是他一回又一回傷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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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的集合時間仍是七點半。
許清如和大家一塊在食堂吃了早餐出來,自然地朝摩托車那側走。
肖鈺涵在她身後不遠處,本能地想追上去,理性下又覺得不太合適。
最後在遲疑中,望著她騎車消失在眼前。
他拐出院門去隊伍後頭排隊,沒多會兒,何心朗來到他身側。
兩人對視互相點頭致意,何心朗問了句:“您是洲晟集團的肖董對吧?”
肖鈺涵點頭,“我是,怎麼突然問這個?”
何心朗說:“肖董,怪我眼拙,昨天就覺得您眼熟但沒認出來,一直到昨晚回去仔細看了先前助理給的資料才確認是您。”
他把右手往肖鈺涵面前遞,自我介紹道:“我是啟源商貿的負責人何心朗,我們先前給洲晟遞過合作方案,不過被打回來了。”
肖鈺涵瞭然地點頭,“原來如此。”
“啟源商貿……”他念叨著,微微仰頭想了下,“我有點印象,做農產品銷售的,對嗎?”
何心朗很意外,連連點頭說:“對對對,看來肖董是個事事親力親為的人,我們這樣的小公司也記得。”
肖鈺涵回:“何總說笑了,你們的專案其實很有亮點,所以我才能記住。”
聽他這麼說,何心朗乾脆遞了張名片過來,“肖董,這是我的聯絡方式,我們最近有新專案,之後有時間,我可以帶您親自去看看,離得不遠。”
肖鈺涵接下,官方地回:“行,有機會的話。”
就這麼,兩人一道尾在大部隊後頭步行前往今天的種植點。
期間何心朗又向肖鈺涵介紹了些自己公司相關的資訊,肖鈺涵聽著,有一搭沒一搭接下話。
半小時過去,眾人抵達種植點。
步驟前一天都講過,今天一到,大家都熟練的自行開始挖坑準備種植。
肖鈺涵也不例外,他戴好口罩和眼鏡,拎著鐵鍁開始幹活。
許清如在另一頭,同樣是埋頭苦幹的型別。
而何心朗,也和前一天類似,反正不管是幹活,還是吃飯喝水,總在許清如周圍。
肖鈺涵仍時不時會朝兩人那頭看一眼,卻沒再像昨天一樣,想著要往人家身邊湊。
於是一整天過去,他和許清如一句話也沒說上。
傍晚回到基地,晚飯前,許清如洗了個冷水澡。
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出來時,恰好碰見肖鈺涵步履匆匆往外走。
她脫口問了句:“你去哪?要開飯了。”
肖鈺涵晃了下手上的車鑰匙,“借了江逸的車,去趟縣裡,你有需要的東西要我帶回來嗎?”
她搖頭,“不吃飯了嗎?”
他道:“不太餓,你們吃就好。”
說罷,他出了院門。
許清如站在這頭望著他背影,不禁蹙了下眉。
從昨晚開始他就胃口不好,今天一整天也如此。
白天在沙地裡總被口罩覆面,看不真切他臉,這會兒一看,他好像臉色也不太好。
不會是不適應氣候,或者戶外強度太大,生病了吧?
她得出這麼個結論,一下子把自己搞得心神不寧。
從他離開起,她就一直盯著門口看。
約莫一個小時,院門外車燈閃爍。
許清如原本坐在一樓樓梯口的臺階上看手機,餘光裡瞥見外頭的動靜,她起身跑出去。
肖鈺涵停好了車,拎著個手提袋要進來。
對上視線,兩人腳步默契地停下。
“你……”
開口時也節奏一致。
而後,肖鈺涵說:“你先說吧。”
她又往他身前挪了兩步,湊近往他臉上打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們有藥箱,實在不行,就送你去醫院,做志願者不需要硬抗。”
意料之外的一番話,偏面前的人此刻眉心微攏著,一雙眼不必如何細緻去觀察也看得出擔心在往外溢。
這模樣反倒讓他混亂起來。
他也往前挪步,兩人之間的縫隙徹底消失。
“你現在關心我,是以朋友、家人,同為志願者的關係,還是……”
“前女友。”這三個字他說得格外輕,好像只要不切實地去講,那段感情就沒破裂。
吞了下口水,他艱難地繼續開口:“又或者是別的甚麼關係?”
可無論甚麼關係,她現在有一個身份都是沒法忽視的。
那就是,她是別人的女朋友了。
這麼想著,他鼻間氣息沉重起來,好像每一下呼吸都拉扯得心口傳出陣痛。
作者有話說:*
論這一天一夜兩人的內心活動:
清如:
肖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