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舊日情事 “她明明就是太擔心我了”
夜風拂過, 肖鈺涵額前垂下的髮絲隨之輕輕曳動幾下。
唇角一抹笑漾開,那笑意直達眼底,讓他這會兒的樣子看來格外溫和。
許清如又看他兩眼, 重新坐下,不去看他, “我們繼續吃飯了,你聽江逸安排吧。”
他也沒異議, 乾脆地答了聲“行”,就這麼安靜立在那裡等著。
人是沒再出過聲,一雙眼卻眸光炯炯,一直毫不避諱往許清如身上落。
她就算沒抬頭,餘光裡也能捕捉到他目光。
這季節的夜風涼意還很重, 她被他滾燙的目光包裹,連手心都不自覺冒汗,哪還顧得上冷不冷的。
兩三分鐘時間頗有些漫長, 聽見身後江逸的腳步聲傳出來,許清如總算鬆一口氣。
江逸把裝證件的收納袋遞還回來,說道:“肖先生,都登記好了。不過我們營地準備的志願者住所床位有限, 只能採取先到先得的方式, 您提前訂過住處嗎?”
肖鈺涵搖頭。
他這趟來, 就是抱著無論如何要黏在她身邊的決心, 怎麼可能捨近求遠去別的地方訂住處?
他應:“實在不行, 我自己支個帳篷就好。”
鞏芳起身, “那怎麼行,夜裡很涼的,志願者白天工作強度又大, 晚上休息不好肯定不行。”
她想了會兒,仰頭看三樓角落那間屋子,“那個房間堆著些不常用的雜物,肖先生,你要是不介意,我們明天抽空把那個屋子收拾出來給你住,就是條件會簡陋些。”
他立即道:“不介意,我自己收拾,不用麻煩你們。”
“那叫甚麼麻煩,人多收拾得快。”鞏芳笑說。
“那今晚?”江逸看了眼鞏芳,又扭頭看肖鈺涵,“我送你回縣城暫時找個賓館住一晚?”
自顧自說完,他又嘟囔:“來的志願者多,臨時去賓館估計也難找……”
兩秒後,鞏芳和江逸幾乎同時開口:“今晚就住這兒吧。”
江逸笑笑,上前兩步,“我記得芳姐房間有張備用的摺疊床,支去我房間,那不就能住了?”
鞏芳點頭,問道:“肖先生,這樣行嗎?”
聽她親口說讓他留下做志願者就是目的達成第一步,能和她同吃同住又是第二步。
他心裡算盤打得響,面上倒淡定得很,只點頭說了句:“我沒問題,不打擾江先生就好。”
江逸擺手,“怎麼會打擾。”
說著,他已經拎起肖鈺涵的行李箱,“我先帶你上樓把東西放一下。”
肖鈺涵道謝,隨後跟上。
公益中心一共就四層樓,一樓二樓是食堂、衛生間、倉庫和各個辦公室,三樓都是員工宿舍,四樓只有半層,是放著望遠鏡的瞭望臺。
肖鈺涵尾在江逸身後,一路順著樓梯爬上三樓,然後從樓梯口右拐,在倒數第二個房間門前停住。
江逸邊拿鑰匙開門,邊說:“樓梯那側房間更多,是女孩們的住處,這邊的四間房除了剛剛說收拾出來給你住的那間,剩下三間住的也都是男生。”
肖鈺涵點頭,大致從左往右掃一眼,問:“許昭昭女士住哪間?”
院落本來就不大,整體還是呈C型的,這會兒兩人在樓上說的話一字一句都清晰在迴盪。
當事人聽得噌一下仰起頭,發覺周圍的人動作也和她類似,先是仰頭看一眼樓上,又轉頭看她。
她窘迫笑了下,悶頭繼續吃飯,裝無事發生。
這時,肖鈺涵自己又補充了句:“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初來乍到,相對來說只跟你和許小姐比較熟,萬一遇上不熟悉的事情,好向你們求助。”
原來是這麼個理由。
眾人都覺得合理,收回視線沒再多管。
江逸也沒覺察甚麼端倪,回過身抬手去指對面,“正對面那間就是。”
肖鈺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
對面的屋門緊閉著,明明他這會兒甚麼也看不見,但僅只是得知那就是她平時的住所,心裡還是無端覺得安寧。
像是三年來一直在漂泊無依的那顆心,眼下終於找回棲息之地似的。
他朝那間屋子看兩眼,又垂眼去看院子裡悶頭吃飯的她,悄聲彎了下唇。
江逸推開門,把行李箱搬進去,取出口袋裡的手機回身,“這樣吧肖先生,我把我電話和微信都給你,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找我。”
“行。”肖鈺涵點頭,也去拿自己手機。
隨後,江逸從鞏芳房間拿了摺疊床過來放好,又從櫃子裡拿出備用的床品。
十分鐘不到,床也鋪好。
江逸拍拍手掌,“我現在帶你去洗漱?”
肖鈺涵點頭,從行李箱裡拿出備好的洗漱用具。
水龍頭成排在一樓進門左側靠牆的位置,這會兒其他人各自端著臉盆在洗漱。
兩人下了樓,江逸又和他說:“平時我們洗漱洗碗都在這裡。衛生間就是旁邊那個屋子,有太陽能可以洗澡,不過現在天氣不好沒熱水,而且這裡常年缺水,我們一般會扎堆到縣裡的澡堂去洗。”
肖鈺涵點頭,“行,記住了。”
許清如正和孟琳並排在水龍頭前刷牙,清水漱完口,她又往手心擠了洗面奶搓出泡沫往臉上抹。
身後兩步開外肖鈺涵的聲音近在耳畔,她雙手往臉上輕揉片刻,俯身去捧清水往臉上衝,仍豎著耳朵想聽他還在說甚麼。
兩秒後,那聲音更近了,“給你。”
視線裡是他伸出的手,捏著兩張棉柔巾遞過來。
她愣了陣,站直轉過身,見棉柔巾是從他手上端著的臉盆裡抽出來的,還是她一直用的那個牌子。
“謝謝。”她接下往臉上輕拭。
孟琳洗完臉回身,往這頭看一眼,“肖先生也太細緻了,竟然還連棉柔巾都自備。”
“昭昭,你不也一直用的這個牌子的棉柔巾嗎?”孟琳驚訝了下。
肖鈺涵彎了下唇,沒答話。
許清如擦好臉,敷衍了句:“我早說這個牌子好用嘛。”
說完,她端著自己東西要走。
和他擦身而過的瞬間,聽見他緩聲道了句:“明天見,許昭昭。”
這一聲很輕很輕,和身側滑過的風沒甚麼兩樣。
除了離得近的她,其他人並沒聽清內容。
越是這樣,反倒讓他倆之間頓生幾分曖昧。
她耳朵一熱,沒回話,腳步更快地跑遠。
肖鈺涵回頭看她背影,還和從前一樣,靈活得像只兔子。
他笑了下,轉回來去開水龍頭。
幾分鐘後,肖鈺涵也洗漱完上樓。
明天要早起,江逸早早關了房間的燈。
結果半小時過去,他一直翻來翻去,要不就是拿手機在看,總之一聽就沒睡著。
肖鈺涵在另一側,乾脆出聲喊他:“江逸,睡不著嗎?”
江逸反問:“吵到你啦?抱歉。”
他道:“不是,我是想說要是睡不著,咱們聊聊天?”
江逸說:“可以啊。你是不是第一次做治沙志願者,也緊張得睡不著?”
肖鈺涵笑了聲,“是第一次,不過不是為這個緊張。”
他咳了聲,思考著怎麼合理提問,不被嗅出端倪,最後籠統問了句:“你們都在這個公益中心待多久了?一直都是你們這批人嗎?”
江逸沒多想,回應道:“現在還在的這批人,芳姐是最早來的,待了十多年了。後來是孟琳和我,再後來就是瞿燕、許昭昭她們幾個。”
他點點頭,又問:“看你們年紀都不大吧?能沉下心待在這種地方,我很佩服你們。”
江逸說:“年紀最大的是芳姐,年紀最小的是許昭昭,她倆有個共同點,到這裡的時候才二十一歲上下。
我們那會兒還覺得,許昭昭也許堅持不了多久呢,畢竟……”
他頓了下,“這裡的環境你也看得見,挺艱苦的。加上做的事也是,其實很枯燥的。
但是許昭昭,她真的是個特別有韌勁的女孩,很多時候我都很佩服她。”
她想做的事,從來不會因為甚麼艱苦、枯燥這類的理由就退縮。
只是……
如果當初他沒讓她那樣難受地選擇離開,她原本可以不用吃這些苦的。
肖鈺涵心口悶得難受,一時沒接上話。
江逸反問:“肖先生,那你呢,你們做大老闆的,應該很忙吧,怎麼會想著來做志願者?”
他抿了下唇,答得乾脆:“一個對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她在志願者隊伍裡,我很想她。”
江逸拖長字音“哦”了聲,“原來如此啊,那這女孩就為治沙事業貢獻兩份力量了。”
“肖先生,需要我幫忙找的話隨時開口呀,我一定幫。”
肖鈺涵笑笑,“好。”
-
第二天一早的集合時間是七點半。
七點出頭,其他人還在洗漱,許清如捏著個肉鬆麵包,斜身倚在門框上吃。
天還沒完全亮,冷空氣吸進鼻腔,讓她忍不住連打三個噴嚏。
她反手揉了揉鼻頭,站直,見身側遞來一盒牛奶,“再添件衣服吧。”
她側過臉看一眼肖鈺涵,沒伸手去接牛奶,“不用 ,身上不冷。”
他乾脆把吸管抽出來戳好,又往前走兩步和她肩並肩,“和你的麵包不是挺搭的嗎?”
她抿了下唇,還是接過來,“謝謝。”
隨後去看身後,“食堂有面條,你去吃吧。”
肖鈺涵點頭,“好,我這就去。”
說罷,食堂門口的江逸也喊他:“肖先生,來吃早餐。”
他應了聲“好”,又說:“我很快出來。”
許清如沒出聲,扭頭看他快步進了食堂,又收回視線,一口麵包一口牛奶地吃。
不多時,天際白光漸漸點亮大地。
許清如折回院裡,把手上的包裝袋扔進垃圾桶,又洗了下手,去口袋裡摸摩托車鑰匙。
江逸和肖鈺涵恰好吃完早餐出來,見她拿鑰匙,江逸便說:“許昭昭,你工具都綁緊了嗎,要不要我再給你加固一下?”
她搖頭,“不用了,我都檢查過了。”
門邊已有不少志願者彙集,鞏芳正拿著喇叭在組織大家排隊領工具和樹苗。
許清如往外看一眼,“我看人來了不少了,我先過去做準備。”
江逸點頭,“你騎車慢點。”
她“嗯”了聲,走到門側的摩托車旁,二話沒說已經抬腳跨上去,捧著頭盔往腦袋上套。
肖鈺涵來不及多說,邁步往外走,想著去坐她摩托車。
眼看就剩五六步的距離,摩托車引擎轟鳴的聲音傳出,他便開口想叫住她:“清……”
一個字才從唇縫出來,一個穿駝色外套的男人爬上了她後座。
她轉過頭看一眼,一張臉大半匿在頭盔下看不見表情,但眉眼彎彎的,顯然在笑。
下一秒,那男人雙手往她外套兩側抓,摩托車發動往前行駛而去。
肖鈺涵沒喊完的名字就這麼被迫戛然而止,耳邊除了引擎聲,就是她車頭偏右的位置那條松木掛鏈迎風發出的清脆聲響。
沒多會兒,那聲響也隨她漸遠的背影消散在風裡。
他不由呼了口氣,頓覺自己如今在她眼裡好像是個透明人。
又或者說,好像真的和別的志願者沒甚麼兩樣。
江逸看他在發呆,問了句:“起太早,還沒適應吧?”
他搖頭,“還好,咱們甚麼時候出發?”
江逸看了眼手錶,“大概十分鐘後吧,我先給你也領好工具和樹苗,你待會兒和她們擠擠,坐我的水車過去就行。”
他回絕,“不用給我搞特殊對待,大家怎麼去,我就怎麼去。”
江逸靜默半秒,“行吧,其實你是想沉浸體驗她的經歷吧?”
一個“她”字砸進耳朵,肖鈺涵自然而然對號入座,腦海裡又想到許清如剛剛載著別的男人,笑眯眯從眼前離開的畫面。
但那麼說也沒錯,她剛開始來做志願者的時候,肯定就是這麼過來的。
他既然想切身體會不在她身邊這三年來她的生活,徒步抵達種植點不過是萬里長征第一步。
暗暗想一番,他坦然地點頭,“是,不去多瞭解她的經歷,我怎麼有資格重新站到她面前。”
江逸沒再勸他,“有任何問題就給我打電話,別說那是特殊照顧,你都給我們捐多少物資和善款了,你想騎著我過去都行,更別說只是幫你解決點麻煩事。”
肖鈺涵被他逗笑,“知道了,江同學,你去忙你的吧,我跟大部隊走。”
江逸“嗯”了聲,看他融進隊伍,自己折身去搬東西往車上放。
沙地這頭,許清如抵達目的地,將摩托車停在非種植區。
和何心朗先後下車後,她摘了頭盔往車上掛。
此時的何心朗已經掛好頭盔,俯身在拆她捆在車身上的鐵鍁、鋤頭,摺疊的帳篷等東西。
他仰頭看她一眼,問:“吃過早餐沒?我包裡帶了些壓縮餅乾、水煮蛋、小零食,還有水也有。”
她應:“吃過了,你背那麼多東西不嫌重?”
何心朗抱著工具直起來,“還行,這樣你……”
他想說你餓了或渴了隨時有吃的,想到昨晚在車上別人起鬨,她那麼著急要澄清,只好改口:“你們誰要是餓了,或者有人低血糖的,我都能幫上忙。”
許清如點頭,沒多想。
兩人在邊上插好繁綠公益中心的旗子,又搭好兩個用於臨時休息的帳篷,靜等著大部隊到來。
何心朗偏頭看她,“新一年的種植又開始了,這回甚麼感想?”
她拱了下鼻子,墨鏡下的雙眼沒露出來,卻也似乎飄散幾分嫌棄,“又要文縐縐的幹嘛?我沒感想,反正覺得挺開心的。”
何心朗說:“這哪是文縐縐,我是想幫助你,清晰記下心底的感受,人不就是由這些獨特的回憶片段構建而成嗎?”
她笑了下,“你總有自己的說法,我有時候都覺得你不該創業做甚麼老闆,更適合做個雲遊四方的詩人。”
“詩人容易餓肚子,我受不了餓肚子,”何心朗也笑,“但說正經的,我剛剛說的真的沒道理嗎?”
許清如又回憶一遍那句話,還是點頭,“也有,人的確是由回憶構建而成的。”
待在這裡的三年,她也曾經問過自己,今後是不是真的打算一直待下去,也想過要不要回榆城一趟,看看朋友們,也見他一面,把從前種種都平和地了結。
最後猶豫又猶豫,這些想法一再被擱置。
她從沒想過的,是他會以志願者身份來到這裡,闖進她在這片沙漠裡製造的回憶。
所以如果非要說新一季的春種有甚麼獨特的,她第一反應想到的是——
這次有他在。
她沒把這話說出口,回了句:“我們又要殺死一部分沙漠了,這個還不夠記一輩子的嗎?”
何心朗沒法反駁,“夠,太夠了。”
談笑間,鞏芳孟琳為首帶隊的志願者隊伍已經離她們越來越近。
許清如踮腳舉高右手朝她們揮舞,望著長長的隊伍,迎著風沙,堅實而有力地邁步而來。
隊伍以江逸的水車收尾,她迎過去,想幫忙拿車上的東西。
也是這時候,她才注意到肖鈺涵在隊伍末尾。
他也是自己扛著工具徒步過來的。
望見她靠近,肖鈺涵咧嘴笑了下。
她盯著他看,頭上戴了遮陽帽,衣服是防風防水的,鞋子也是專業的沙地靴,可一張臉完□□露在外。
她轉過身,快步朝自己摩托車那邊跑,從包裡取出甚麼,又轉身跑回來,把那些東西往他面前遞,“暫時借你。”
肖鈺涵不明所以,低頭看清她手上的東西是防沙眼鏡、口罩和一條紗巾、一雙勞保手套。
看他不伸手來拿,她乾脆把東西一股腦往他懷裡塞,“拿著呀,不然你就這樣去,一整天下來會吸多少沙子進肺裡,眼睛又得進多少沙子。還有你那脖頸,得曬脫皮,手也得磨破。甚麼都不懂還非得來!”
一股腦說完,她提腳就走,爬上水車去搬東西。
何心朗跟上,問他:“那是你朋友?”
她應了句:“我們中心的捐贈人。”
“那個一年捐兩季的大佬啊?”何心朗詫異著,又回頭看肖鈺涵一眼,“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許清如不再出聲,悶頭幹活。
這頭,肖鈺涵捧著幾樣東西低頭看。
江逸湊近,“肖先生,別見怪,她是為你好,就是語氣有點急。她平時也不是這樣沒耐心的人,可能今天忙。”
他把眼鏡戴上,又去戴口罩,聲音悶悶說了句:“她語氣不挺好的嗎?”
明明每個字都是在關心他,怎麼不好了?
而且這裡這麼多人,她怎麼光對他一個這樣說話呢?
她就是太擔心他了。
他默然想著,心底竟有些得意。
江逸沒出聲,心道肖先生真是個好脾氣。
-
幾分鐘後,長長的隊伍劃分成小隊,各小隊負責人拿著喇叭講解示範種植要領。
這一部分也結束,志願者們紛紛投身工作。
許清如也是小隊負責人之一,她自己種好兩株後,轉悠著在幫其他人解決些小問題。
肖鈺涵在幾米開外,手是握著鐵鍁在挖坑,眼睛卻時不時去搜尋她位置。
她一直忙著沒停下,她旁邊的何心朗亦然,不是跟著在轉悠,就是給她遞水,期間兩人幾乎一直在聊天。
終於到午飯時間,眾人在帳篷前排隊去領餐食。
許清如站在側面維持秩序。
肖鈺涵見狀,乾脆繞到最後去排隊,想著領完後可以跟她一塊吃。
好一會兒,其餘人領完在邊上席地而坐,他在最後,看公益中心的工作人員也端了快餐盒要吃飯。
江逸招呼他,“肖先生,來這兒一起吧。”
他笑著點了下頭,目標明確地往許清如身邊走。
許清如倚著帳篷欄杆坐下,仰頭看他一眼。
兩人對上視線,他想說話。
一旁的孟琳先出了聲:“心朗,坐這兒吧。”
她指許清如旁邊的空地。
何心朗沒多說,挪過去挨著許清如坐下。
又是他。
肖鈺涵愣了下,只好臨時改道,去了江逸旁邊。
午餐時間後有短暫休息,許清如坐了十分鐘,又起身去種樹。
就這麼,一整天下來,她不是在種樹,就是在幫別人種樹。
肖鈺涵呢,自己的樹種得也不錯,就是從頭到尾沒和她說上一句話,光看她和身邊那個陰魂不散的男人說話了。
到傍晚,一行人從沙地返回,有的去縣城覓食,有的則就在基地和大家一塊吃大鍋飯。
肖鈺涵自是後者。
他回了基地簡單洗漱,說要去收拾三樓那個雜物間,然後給自己鋪床。
江逸和何心朗也去幫忙。
三人一起,沒多會兒東西都從屋裡清理出來。
到底太久沒住過人,屋裡這會兒一股雜物交織後的氣味,實在不太好聞。
江逸用手掌扇了扇風,說:“水車裡有蚊香,勉強可以用來覆蓋一下難聞的味道。”
沒得選,肖鈺涵只好說:“那我自己去拿。”
何心朗叫住他:“我車裡有車載香水,應該比蚊香效果好點。”
他頓了下,說:“那也行。”
隨即,兩人從樓上下來往外走。
何心朗今天開的是黑色吉普,就停在圍牆外頭。
腳步靠近,他按了車鑰匙解鎖,開啟駕駛位的車門,俯身伸手去拿中控臺上的香水。
等他拿出來轉過身關門,肖鈺涵的視線從車門縫隙透進去,恰好看見倒車鏡上有個掛鏈。
果殼加松木的款式,和許清如摩托車上的一模一樣。
那是,情侶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