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舊日情事 暗光中,他雙眼暈出幾分顯眼……
新一年春種還剩半月就要開始, 各項準備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
線上志願者的報名和稽核更是資訊繁雜,讓人眼暈。
到吃晚飯的時間,公益中心所有人陸續進了食堂。
許清如端好餐盤就近在空位坐下, 過不久,江逸和翁嘉蘭在她對面坐下。
她抬眼, 被兩人一副蔫吧的樣子逗笑,“讓你倆坐辦公室還這鬼樣子, 有福不會享。”
他倆今天輪到稽核志願者們的線上申請資訊,這工作,除開吃飯的半小時,得一直從早晨七點工作到晚上十點。
是不用出去風吹日曬,可這麼高強度盯著電腦, 也不是甚麼美差。
翁嘉蘭吞下嘴裡的麵條,“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許清如笑得更猖狂了,又補一刀, “我們晚上要去逛夜市哦。”
翁嘉蘭和江逸齊聲:“閉嘴!”
她還在笑。
江逸想到甚麼,暫時從疲憊中抽身,“許昭昭,上回那個捐贈人許願, 他真名叫肖甚麼來著?”
“幹嘛忽然問這個?”許清如表情一僵。
翁嘉蘭接話:“我倆下午稽核的時候看到一個報名的人, 江逸非說他是那個每年都捐贈兩季的大佬, 我說大佬不可能親自來幹苦力, 我倆打賭呢。”
她咳了聲, 莫名心虛, “你們怎麼就認定,我一定記得他名字?當時他自我介紹的時候,大家聽到的資訊不都一樣嗎……”
翁嘉蘭說:“你年輕, 記性好。”
“……”
許清如被噎了下。
江逸又說:“人家都給你送花了,你記一下人家名字怎麼了?”
“?”
許清如睨他一眼,罵了聲:“滾。”
“不滾,”他甚至往前湊了湊,“所以你到底記不記得?”
許清如反問:“你倆賭甚麼了?這麼上心。”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烤全羊!”
那是很有誘惑力。
許清如揚了下眉,“那現在我也加入了,烤全羊有我的份嗎?”
兩人又是齊聲:“有有有,快說!”
她一字字解釋說:“肖鈺涵,肖像的肖,鈺寶的鈺,涵養的涵。”
一句話沒加任何思考,脫口而出,她忍不住又輕聲唸叨了遍他名字,“肖鈺涵。”
從前,她就是那麼拆解記住他名字的。
後來十年間,數不清當面喊過多少次,又在心裡默唸過多少次。
這下倒是久違,等話已出口,她才覺察心口竟隨那三個字輕躍幾下。
她悶聲,任由思緒飄遠。
對面兩人完全沉浸在烤全羊的賭約裡。
江逸得意起來,“看吧看吧!我就說是!”
翁嘉蘭不服輸,“萬一只是同名同姓,等人來了再說!”
江逸“哼”了聲,“等就等,這烤全羊我吃定了。”
翁嘉蘭衝他吐舌頭,“你自己買著吃吧!”
兩人說著,江逸餘光掃到對面,“昭昭,那位肖先生說他是榆城人,對吧?”
許清如思緒被拉回,點了下頭,“是。”
江逸挑眉,“名字一樣,籍貫一樣,你等著輸吧。”
許清如捏著筷子在碗裡戳兩下,仍還心不在焉,自言自語了句:“他不太可能來做志願者吧?”
話音不高,還是被對面兩人聽去。
翁嘉蘭找到同盟,點頭說:“就是,那麼有錢的大佬,每天得忙成甚麼樣啊?”
江逸回:“再忙的人他也有自己的追求,你們懂甚麼?”
兩人還在一來一回爭辯,許清如無心再聽。
她扭頭看窗外。
春日將至,灰暗天際日漸敞亮起來,溫度不再有先前他來那次那麼低。
雪化了,那些存活下來的樹苗都開始抽出綠芽,比之前看起來賞心悅目許多。
她忽然想到,他那回說,他想知道她這幾年的生活細節。
這些悄無聲息在改變的,不都是她平日裡的生活細節嗎?
他要是真的來,同她一塊看看她在這裡種下的春天……
思緒不知不覺就飄到這裡,許清如一下子回過神,用力晃了晃腦袋,暗罵自己莫名其妙。
她端著吃好的碗筷起身,門簾恰好被掀起,傳來一聲:“給大家帶了些甜點還有熟食,正好趕上你們吃完飯。”
她和眾人一塊循聲朝門邊看,何心朗和助理一人抱著個箱子進來。
箱子擺到桌上,他叮囑助理按人頭把那些吃食都分發到位,自己則拿了單獨放好的一個紙袋徑直朝許清如面前走。
“你不是說下週才來?”許清如問他。
何心朗一手接下她端著的碗筷,另一手遞上那個紙袋,轉身和她並肩往外走,“提前處理完工作就提前來了。”
他看向那個紙袋,眉頭微揚,“你之前說好吃的那家甜品。”
許清如低頭看一眼,道:“謝謝。”
何心朗沒回話,彎唇笑了下,端著碗筷往水龍頭底下放。
“我自己來。”許清如也伸手。
他動作快一步,已經擠了洗潔精在碗裡,“兩分鐘的事,有甚麼好爭的。”
她又是一聲:“謝謝。”
何心朗邊洗碗,邊問:“晚上甚麼安排?”
許清如回:“準備和孟琳、芳姐她們一塊去縣裡的夜市。”
何心朗點頭,“再不去,等春種開始確實沒時間了。”
“對,就是這麼想的。”她應。
碗筷都洗乾淨,何心朗快步跑進廚房放好,折回來後問她:“我能不能一起去?”
許清如沒多想,“當然可以啊,人多更熱鬧,而且孟琳、芳姐都是購物狂,買了東西你還可以幫忙拿。”
何心朗笑起來,“行,原來我起到一個人形搬運機的作用。”
許清如說:“也不止,還有司機和食物銷燬機。”
兩人都笑起來,又聊了會兒,孟琳、鞏芳等四人吃好飯出來。
何心朗招呼大家,“大家坐我車吧,我載你們去。”
他打那次在沙漠裡被許清如救下,沒隔倆月便也成了繁綠公益中心的志願者一枚,長久相處下來,早和大家都很熟悉。
這種小事,大家根本沒想著和他客套。
孟琳問:“你車停哪了?”
他反手指,“牆外頭。”
確認了位置,幾人陸續出門往他商務車裡進。
許清如尾在孟琳後頭,想著自己坐中排,讓愛暈車的瞿燕坐副駕。
誰知剛看孟琳爬上車,她腳還沒來得及抬,瞿燕倒比她快一步,已經在中排靠左的位置坐下。
她愣了愣,“燕燕,你去副駕呀。”
瞿燕笑著搖頭,“不用,我在這裡挺好。”
許清如又回頭看鞏芳,“那芳姐,你去副駕。”
鞏芳也搖頭,“我在這裡也挺好的。”
說著,鞏芳從她身旁的縫隙鑽進車裡。
何心朗上前兩步,開了副駕的門,“一個位置而已,別謙讓了,上車吧。”
許清如“哦”了聲,人是爬上車了,忍不住又回頭看一眼後頭。
瞿燕平時明明最是要坐副駕,說在後面悶一秒都要犯惡心,今天暈車的毛病突然不治而愈了?
她不解,蹙著眉回過頭系安全帶。
車子發動前行,何心朗說了句:“那咱們就直接去夜市後門停車?”
許清如沒多想,答了句:“好。”
後排幾人忽地笑了幾聲,氣氛有些奇怪,許清如又回頭看,“你們揹著我笑甚麼呢?”
孟琳搖頭,“看手機呢。”
“行吧。”許清如半信半疑收回視線。
孟琳這時問:“心朗,這次打算待多久呀?”
何心朗應:“待著看吧,最近公司不是很忙。在這邊,多幫你們做做苦力。”
這回答一出,眾人意味深長“哦”了聲。
如此明顯的起鬨聲,許清如瞬時恍悟。
她回頭朝眾人盯,“你們真是在這裡憋壞了,甚麼都能當八卦。”
孟琳裝傻,“甚麼?哪有八卦?”
瞿燕倒是直接,“怎麼,你要主動交代?”
她咬了下牙,眼中滿是警告,“不許再胡說八道!我跟何心朗,和你們跟他一樣,都是純潔的種樹友誼。”
說完,她視線收回往左手邊的人臉上落,“你,表態。”
何心朗頓了下,原本微彎的唇角一僵。那表情斂起很快,並沒讓人察覺。
他點頭,語調和平時相差無多,“嗯,你們要是再拿我們開玩笑,今後我跟許昭昭的相處可該尷尬了。”
孟琳撇了下嘴,有些失望,“行吧行吧,不開玩笑了。”
瞿燕也搖頭,“算了,既然如此,那前面路邊停一下,還是讓我坐副駕吧,我有點想吐了。”
這話一出,車廂內先是一靜,而後清亮的笑聲此起彼伏湧現。
何心朗在路沿上踩停了車,許清如也配合地下去,往中排走,“燕燕,這麼有犧牲精神,不做紅娘可惜了。”
瞿燕朝她拱鼻子,“可惜某人不領情。”
許清如不接這話,開始規劃待會兒下了車要去買些甚麼。
幾人隨即也都加入這個話題,八卦暫時被拋之腦後。
夜市人不算多,幾人當飯後散步,慢慢悠悠閒聊著往前逛。
許清如方才在車上揚言要從街頭吃到街尾,人真正到了這裡,幾口小吃後卻連連搖頭,說自己的胃已經沒了儲存空間。
最後大包小包買的,一應都是生活用品。
快走到盡頭,孟琳見角落裡多出一個沒見過的攤位。
她興沖沖迎過去,眾人也跟上。
走近後看清,攤主是個年輕女孩,攤位上擺放的東西都是手工製品,從夜燈到相框小擺件,再是各種包掛、手機掛件等等,全都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其他人低頭在挑選,許清如也不例外。
她注意力被角落裡的一條掛鏈吸引,伸手捧起來看。
女孩介紹說,那是用果殼和松木原切片做成的。有風時會有清脆的響聲,平時還若有似無會有松木香,凝神定氣最是有用。
許清如把那掛鏈拎起來輕晃兩下,叮鈴鈴的聲音闖進耳朵,像是山間泉水流過。
她笑了下,問:“這個多少錢?”
女孩回:“十五塊。”
她“嗯”了聲,偏頭問:“你們也挑一個唄,我一塊結,就當是慶祝我們又要一塊開始新一年春種的小禮物。”
孟琳她們都不跟她客氣,挑的掛鏈讓她一塊結,其餘喜歡的自己去付。
許清如拿了手機出來,眼看調出掃碼頁面要對準攤位右側的二維碼。
鏡頭忽然被何心朗半個身子擋住,“滴”一聲,他先掃描成功,衝攤主說道:“加我的一個,都掃過去了。”
女孩微笑著:“收到了。”
許清如踮了下腳,“哎,說好我來付的。”
他轉過身,把許清如挑的那個遞到她手上,“那就下回。”
許清如撇了下嘴,問他:“你挑的甚麼樣?”
他聳肩,把東西往兜裡揣,“大同小異,有甚麼好看的。”
說罷,其他人也都付完錢,他去拎女孩們擺在地上那些買好的東西,“走吧,送你們回去。”
回到基地快十點。
許清如給還在工作的江逸和翁嘉蘭送了夜宵,自己又折出來,把方才那個掛鏈往摩托車車頭上掛。
這樣,每回騎車出去,風一掃過,她就能聽見果殼碰撞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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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這邊,該做的準備工作都已齊備。
三月初,報名透過的志願者們統一在通知的日子到來。
人數眾多,基地工作人員一塊做清點,又分配住所,忙到晚上九點多才終於結束,在院裡吃上晚飯。
許清如累得有些懵,捧著碗,機械地把食物往嘴裡送。
江逸和翁嘉蘭仍沒忘那個烤全羊之約,這會兒又重新拿出來說。
翁嘉蘭:“看吧!志願者們集合完了,哪有你說的那個大佬!”
江逸:“人家沒準只是忙得沒空來,又不能說明報名那個人就不是他!”
翁嘉蘭:“狡辯!狡辯!反正你就是輸了!”
兩人的對話傳進耳朵,許清如停了下咀嚼的動作。
從那天聽他們說起報名的志願者裡有個叫肖鈺涵的,她不是沒默默期待過,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但那期待也不過片刻,又被她理智遣散。
一來他很忙,志願者一待短則一週,長則將近三個月,他不可能有時間。
二來,他看過她現在的生活了,也從她嘴裡親自聽說了她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該盡的義務盡了,他沒有再來的理由。
畢竟當初分手是她提的,不告而別的人也是她。
她最沒理由要求人家三年還得對她念念不忘。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暗暗這麼想完,她心底裡還是湧出幾分不可控的失落感。
鼓著雙腮長舒一口氣,她重新低頭去吃飯。
江逸和翁嘉蘭的對話還在繼續,他剛要張口回擊,輪子碾過地面石子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拖行李箱的男人進了院裡,“我好像遲到了,現在報道登記還來得及嗎?”
眾人循聲去看。
院子裡光線稍暗,男人身影被包裹在暗光中,挺拔的身姿更為顯眼。
是肖鈺涵。
許清如自然最先認出他。
江逸那傢伙卻是最快出聲的,他從矮凳上彈起來,喊了聲:“肖先生,真的是您!”
說著,他衝翁嘉蘭挑了下眉,得意得不行。
翁嘉蘭還沒死心,問道:“肖先生,您真的是來做志願者的?”
肖鈺涵點頭,取出一個皮夾,“嗯,我現在需要做哪些登記,我的證件都在這裡。”
江逸迎上前去接,“您稍坐,我來給您登記。”
他道了聲謝,視線自然往許清如那側落,“怎麼現在才吃晚飯?”
她抿唇,答了句:“有點忙。”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
許清如咳了聲,忍不住起身看過去,“肖先生,您工作應該很忙吧?”
肖鈺涵應:“還好,我自己的本職工作這兩個月來暫時處理得差不多,現在的工作就是做春種志願者。”
原來他消失的兩個多月是在加班加點處理工作,好脫身回到這裡。
許清如正出神在想。
只見他彎唇,笑得禮貌,聲調輕悠悠地,附上了句:“我作為志願者出現在這裡,就不會影響你們的工作了吧?”
“……”
上回的話,他竟然還一直記仇。
許清如干笑了下,“當然不會。”
他偏了下頭,暗光中,一雙眼還是暈出幾分顯眼的得逞,“那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留下了?”
她有些無奈,眾目睽睽下,還是隻能說:“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