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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他心內苦澀,擠不出笑臉

2026-05-25 作者:陸聽橘

第93章 舊日情事 他心內苦澀,擠不出笑臉

視線定格, 許清如就這麼望著肖鈺涵一步一步朝自己面前走近。

他身上不再是板正的高定西服和皮鞋,而是一身少見的戶外裝束。

黑髮不似往日精細打理過,髮絲自然地垂下, 這會兒還沾染幾分空氣中殘存的風雪溼意,看來反倒沒那麼疏離。

那身影分明離得很近, 同灰濛濛的天空一起融進她眼眸,卻只讓她覺得模糊到不真實。

耳邊聲調不一是同事們的歡迎聲和大卡車開關車廂的聲音, 她卻沒受干擾,清晰聽見自己胸腔裡愈漸加速的心跳。

那是想念嗎?似乎不全是。

明明三年來,她自認為已經能把對他的情感處理得很好,從沒有過甚麼為了他在四下無人的深夜痛哭流涕的事情。

那是埋怨?好像也並非。

從前的誤會早在她離開前就已經解釋得差不多,埋藏在心裡的怨懟, 三年過去也已被時間沖淡。

三年來,她也想過或許某天他們會再見,想過那會是在怎樣的場景、雙方又是怎樣的身份和心情。

可預想終歸是預想, 眼下狀況實在出現得太突然了,她根本毫無準備,更從沒想過那個叫許願的捐贈人會是他。

這是否說明,其實他早就知道她在這裡?

只有她還矇在鼓裡, 天真以為自己早已逃離過往, 樂得自由。

眼看人已經快到面前, 她無暇再去多想。

無論接下來要發生甚麼, 她都不得不去面對。

她緊緊握了握垂在身側的雙手。

前後半秒, 緊握的拳頭鬆開。

掌心被滲出的汗意黏溼, 這會兒經冬風一掃,涼意四起。

這麼一來,反倒讓她頭腦清醒不少。

她仰起頭, 唇角彎出恰好的弧度,讓那笑容不過度熱情,也沒刻意疏遠。

右手掌遞出去,道了聲:“您好,歡迎您蒞臨繁綠公益中心。”

肖鈺涵在她兩步開外站定,視線定格在她身上細細打量。

從前那張恬靜白皙的臉,經風沙洗禮,膚色黑了不少,連面板紋理都肉眼可見的粗糙。

伸出的手掌,隱約可見掌心有繭印,手背還有幾道不知被甚麼劃傷留下的疤痕。

一切的一切都說明,她的的確確在這裡待了很久很久。

他沒空繼續去細想,耳畔聽得她那麼一句官方的話拋過來,眉心不由一擰。

視線上移,四目相對,他望見她此刻那張滿是客套的笑臉,心下更是一沉。

三年了,她是不是早已經忘了他?

否則面對他怎麼會是這麼禮貌而又自然的態度?一雙眼裡竟一絲波動也看不出。

他眨著眼,難抑心口的無措,右手是伸出和她的握在一起,嘴上卻並沒想如她一般客套。

“清……”

他雙唇微張,眼看要喊出她名字。

許清如把手收回,連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移向斜後方,“許先生,那兩車又是您帶來的物資嗎?”

肖鈺涵順著她視線回頭,點頭“嗯”了聲。

她又說:“您太客氣了,您對我們中心的幫助已經非常非常大了。”

他沒來得及回話,聽得她身旁的江逸也朝他伸手,“許……先生。”

他笑笑,“不瞞您說,一開始聽您的名字,我們都以為您是女士,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江逸說完話,其餘同事也紛紛應和:

“歡迎許先生參觀。”

“先進去吧,外頭冷。”

“裡頭熱茶早就泡好了。”

肖鈺涵被架在這裡,沒法多說甚麼,只好點頭回應:“我們先把卡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再進去吧。”

江逸道:“對對對,咱們先幫著卸東西,不能讓兩位司機師傅乾等著呀。”

他側過臉,用肩膀輕碰了下許清如,“你先帶許先生進去。”

聽見這話,肖鈺涵重新看向許清如。

她也朝他看,目光依舊平靜,道了聲:“我想許先生應該不會想先進去,肯定更希望大家一塊幹完活再走。”

肖鈺涵順著她話說:“對,大家一塊,人多力量大。”

“許先生……”

江逸剛開口,他率先提腳朝著卡車走去。

見狀,眾人也跟上去。

車廂裡堆放的東西,除開一部分肉蛋水產、油鹽之類的東西偏重,其餘紙巾、棉被一類的生活用品都還算輕。

一群人自覺分工,男士們抬重的,女士們抬較輕的。

許清如抱著一箱紙巾往裡走了沒兩步,肖鈺涵追到她身旁,“清如,我……”

他剛張口,許清如腳步快起來,三步並兩步就往右手邊的小倉庫走,和江逸說:“靠牆擺吧,之後和大家都交代一聲,取用的時候先拿外側這些。”

江逸答“好”,望見兩三步之外的肖鈺涵抱著一箱食用油,連忙迎過去,“許先生,還是我來拿吧。”

他不鬆手,“沒事,我來吧。”

說罷,他把箱子抬進倉庫放好。再轉身,許清如已經摺出門,緊接著又拿了東西往裡進。

大傢伙都在忙碌,他也不好再揪著自己私心不放,先融入隊伍去。

半小時不到,卡車上的東西都被搬進倉庫碼放整齊。

許清如拍拍手掌上的灰塵,說道:“許先生,二位師傅,先進去洗洗手,坐下喝口茶歇一歇。”

兩位司機師傅道了謝,在江逸的引導下已經邁步進去。

肖鈺涵仍沒挪動,就這麼靜靜看著她,眼看眉心越蹙越緊,眸光閃爍。

江逸回過頭,喊了句:“許昭昭,快帶許先生進來。”

許清如答:“好,就來。”

她掃他一眼,微笑著,“許先生,請。”

她側身,抬起左手引導方向。

肖鈺涵腳步是在挪動,餘光依舊鎖在她身上,閃動的眸光中暈出幾分詫異。

往前兩步,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一句:“他叫你甚麼?”

沒等當事人回話,江逸笑呵呵先說:“哦,許先生,我才反應過來,我們光顧著跟您打招呼,倒忘了向您自我介紹。”

他站直,一本正經說:“我叫江逸,她叫許昭昭,那是陳子硯,那是翁嘉蘭,那是孟琳……”

他把在場工作人員全數介紹一遍,她們也都向肖鈺涵點頭致意。

隨後,他又補充:“我們都是繁綠公益中心的常駐人員。”

肖鈺涵點了點頭,一番話算是左耳進右耳出,只悶頭唸叨了遍:“許昭昭……”

從前她說,這個名字只告訴過他一個人的。

他心內苦澀著,實在擠不出笑臉,一時只垂著頭沒再去說話。

許清如不想冷場,繼續履行自己的工作職責,“許先生?咱們先進去吧。”

應聲,他終於勉強回過神,抬眼答了聲:“好。”

他就這麼訥訥地跟在她身邊,先是洗淨了手,又被她領進隔壁的會議室坐下喝了兩杯茶。

隨後的流程是參觀公益中心。

最先來到的是中心的活動室,這裡正中擺著個沙盤,是風鈴嶼縣的全貌。

地皮顏色鮮明,土黃色、蔥蘢的綠色都有,還原著哪裡還是荒漠一片,哪裡已覆蓋百分之幾的綠植。

那些一簇簇匯聚而成的綠色,好像就是她們無聲的戰歌。

活動室牆壁上懸掛一幅風鈴嶼縣的地圖,細看去,那地圖是用千千萬萬到這裡植樹治沙的志願者們的照片拼湊而成。

許清如講解到這裡,語調中不由幾分驕傲。

從活動室出來,眾人一塊上到公益中心頂樓。

右側的小角落是個瞭望臺,架好的望遠鏡可以自己調整角度去眺望遠處那些已完成種植的沙地。

許清如簡單介紹完,側身問了句:“許先生,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江逸反應倒是快,立刻往前跨了個大步,抬手把望遠鏡往上扶了扶,“許先生請。”

肖鈺涵道了聲謝,俯身把雙眼湊上去。

荒漠本就蒼涼,昨夜一場風雪後,這會兒天氣仍未有轉晴的跡象。

天空灰濛濛籠罩,沙地黃土又覆上一層白雪,更添幾分淒冷之感。

他湊上前看,望見白雪下緩慢生長的樹苗。

許清如這時補充了句:“等開春,那些樹苗會慢慢抽芽變綠,就和方才沙盤上一樣了。”

他沒接這話,回身問:“我能不能直接去那邊看看?”

許清如道:“原本您來參觀帶您實地看是應該的,這也能讓您放心您捐贈來的款項和物資有沒有落到實處,但是今天天氣不好,為了保障您的安全,這個環節我們不建議進行。”

他道:“我沒問題。”

他篤定看過來,見許清如有些為難,便朝她身後其他人看,“我來不是想給大家任何壓力,也不是要深究甚麼款項和物資的問題,我就是想看看,你們大家平時工作的地方,還有……”

話到這裡,他視線又回落到許清如眸間,一雙眼柔如春水,聲調亦然,“還有你們生活得怎麼樣。僅此而已。”

江逸沒看出端倪,笑呵呵回:“其實也沒太大問題,我們開車過去就好。”

肖鈺涵沒急著回話,仍看著許清如,問了句:“行嗎?”

或許是離得近,也或許太久沒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盯著看,她有些不自在,最後還是妥協,“行,走吧。”

一行人下了樓,江逸去開來麵包車,招呼肖鈺涵在副駕坐好,中後排坐了許清如和其餘幾個陪同的人。

瞭望臺上輕易便望見的地方,開車翻過一個又一個沙丘,顛簸一路後才抵達。

車門剛開,涼風股股猛灌過來,吹得人瞬時整張臉都僵硬。

肖鈺涵做了心理準備,但這會兒顯然還是被這狂風給了個下馬威。

他站定,回頭去看許清如。

她從容地引導他往前走,仍沒忘自己的介紹工作,扯著嗓子與風對抗,一字一句在說面前的樹苗都是甚麼品種,又是哪段時間種下的等等資訊。

肖鈺涵靜聽著許清如的講解,又望向風沙裡她單薄的背影,一時竟覺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而陌生之外,是心內油然升起的敬意。

又往前一陣,他開口叫了停,“好了,就到這裡吧。”

許清如抿了下唇,“行,您還有其他想了解的嗎?”

他搖頭,“沒了,咱們回去吧。”

“好,您先請。”許清如道。

他提腳走,“不用……這麼客氣的。”

許清如卻依舊客套著,“應該的。”

他沉一口氣,心口也似被那冷風包裹,實在不太好受。

折回車裡,冷風被隔絕,幾人都坐定。

肖鈺涵問:“你們都在這裡很久了?這麼惡劣的環境和天氣,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江逸搖頭,“也還好,樂趣更多。”

後排一個女孩也說:“是的,在這裡每天都挺充實的。”

沒聽見許清如回話,他乾脆點名,“許昭昭女士呢,你怎麼想的?”

許清如應:“我喜歡這裡,也喜歡做的這些事。”

他默默點了點頭,一路沒再說話。

一直到車子重新回到基地門前,他才冒出一句:“諸位,我有些問題想單獨和許昭昭女士聊一聊。”

江逸識趣地點頭,開門跳下車,“沒問題。”

其餘人也跟上。

許清如望著她們漸遠的背影,伸手去抓車門,也想下去。

“你下去我也會跟去,還是單獨說更好吧。”他緩聲。

聽完這話,許清如重新坐回去,卻並沒和他說話。

他喊了聲:“清如……”

大約期待見這一面太久太久,這會兒狹窄空間裡只剩他們兩個人,他心裡千言萬語反而不知如何說起。

最後開口,成了老套一句:“你過得還好嗎?”

許清如聳肩,“挺好的,你不都看見了嗎?”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你能不能別繼續用這麼疏遠的、對待陌生人的語氣和我說話?” 他回頭看她,眼圈漸紅。

她撇了下嘴,“你這麼評價,看來我的接待和講解工作做得不錯。”

說著,她笑了下,“我曾經是個演員,你親自培養的演員,演技沒讓你失望吧?”

“清如……”肖鈺涵又喊她一聲,無力感蔓延開來。

許清如不想糾纏下去,“要是沒有別的想說,我就先下去了。”

她又起身,肖鈺涵便伸手拉她,“我就是想問問,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你的病……好些了嗎?”

她呼了口氣,一雙眼直勾勾看他,“離開後我沒停止過看診吃藥,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自己能健全地、好好地活下去。”

“那就好……那就好……”肖鈺涵鬆了口氣,正想繼續。

她揚了下眉,眸底暈出幾分冷意,“倒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這裡,捐款、捐物資,在背後默默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看我沉溺在自以為的自由裡。這樣很有趣嗎?”

“許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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