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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熟悉而久違的面龐映進眼眸

2026-05-25 作者:陸聽橘

第92章 舊日情事 熟悉而久違的面龐映進眼眸

兩個多月過去, 秋種結束。

許清如離開上一個營地,又報名成為澆水志願者,隻身前往名為風鈴嶼的縣城。

在這裡, 她結實新的志願者朋友,一塊做著守樹護林的工作。

半年後, 她透過當地名為繁綠的公益中心考核,如願成為一名專職的沙漠護林員。

沙漠裡晝夜溫差本就懸殊巨大, 寒冬一來,時不時落幾場雪,氣溫更是驟降。

她們接下來的工作,比起先前的挖坑種樹,更為繁雜與艱難。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 眾人約定好,今天都要早些返回公益中心,晚上一塊煮羊肉火鍋跨年。

許清如也應下來, 和同組的同事一塊出發開始今天的工作。

同事開著水車,她沒上車,照例去騎自己的越野摩托車。

駕駛位的同事江逸從窗戶探出半個腦袋,笑著看她, “許昭昭同學, 你真是騎摩托車上癮, 冷也不顧了!”

兩個多月前, 她偶然間在沙漠裡看到別人騎越野摩托在殘陽下馳騁的畫面, 那時候她腦海裡只飄過兩個字:自由。

回來後, 她便去駕校報了名。

摩托車駕駛證是上個月剛拿到的,那輛黑色的越野摩托,也是上個月就買好的。

從駕駛證拿到的那天起, 除開風雪實在大的時候,她都是自己騎車出行。

這會兒她剛扣好頭盔,聽見江逸的聲音,便把護目鏡往上抬,得意地揚了下下巴,“你少廢話,咱們比比誰先到。輸的人,晚上多買一隻羊腿給大家吃。”

江逸和她年紀相仿,到底都是二十出頭血氣方剛的人,聽見這話,立刻進入狀態,“行!比就比!”

二話沒說,許清如重新合上自己的護目鏡,俯身調整好騎行姿勢,隨即擰把手出發。

江逸也不甘示弱,駕著水車一路往前。

摩托車到底更靈便,上路沒多久,許清如已經領先江逸一大截。

接連翻過兩個沙丘後,臨近目的地,她又擰了擰把手,想一氣呵成快些到。

才是一兩米的距離,卻見右手邊那個沙坡上躺了個人。

她減緩車速,把護目鏡拉起來去看,確認不是錯覺,緊握住把手右轉靠近過去。

大約是摩托車引擎聲在寂靜的沙地裡過於刺耳,躺著那人緩慢杵著地面支起半個身子循聲望過來。

許清如將摩托車在他旁邊停住,利落地跳下車。

她將頭盔一摘,往那人面前蹲,“你受傷了?”

這時,她看清面前的男人約莫二十五歲上下的樣子,穿一身墨藍色衝鋒衣和駝色登山鞋,都是價值不菲的牌子。

一張臉五官清俊,膚色白淨,和長日待在沙土中的人截然不同。

她又補充一句:“來旅遊的?和同伴走散了?”

男人要開口,卻沒說出話,捂著嘴咳了好幾聲。

許清如回身從摩托車上拿來水杯遞給他,他接過,仰頭和杯子隔一段距離把水往嘴裡倒。

喝下些水,他終於出聲:“我腳崴了,不是來旅遊的,有專案要考察所以來了這邊,結果一個人走遠了,就和同事走散了,偏偏這裡沒訊號,我又聯絡不上他們。”

許清如點點頭,“行,那我先送你去醫院吧。”

男人杵著沙地晃晃悠悠站起來,“麻煩你了,你把我送到有訊號的地方就行。”

人家這麼說,許清如也應下,“可以,走吧。”

她反手朝他扔過來一個備用頭盔,而後自己利落地抬腳一跨,重新騎回摩托車上。

男人卻捧著頭盔沒動,愣愣地看她行雲流水般瀟灑的模樣。

許清如準備好,回過頭來他依舊沒動。

她抬手往他眼前打了個響指,“疼傻了?”

找回思緒,他笑了下,也戴上頭盔爬上車。

雙手有些無處安放,他遲疑片刻,抓在了身後的護欄上。

許清如偏了下頭,“為了你另一隻腳的安全,還是抓我衣服吧。”

他頓了下,照做,“謝謝。”

說罷,許清如發動車子往回走。

沒多會兒,恰好和江逸的水車碰頭,她簡單說明情況,載著那人往沙地外頭走。

到了路邊,手機有了訊號,那人給同事撥了電話。

許清如看他電話打通,擰了油門正要走,卻聽得他抬手喊了聲:“等等!”

她停下,疑惑地看他。

他難為情地笑,“還是得麻煩你送我去醫院,同事們的車子出問題了。”

許清如揚了下眉,決定送佛送到西,“行,上來。”

他答一聲,這回上車上得乾脆。

四十分鐘後,兩人到達縣醫院。

男人從車上下來,說道:“謝謝你,耽誤你太多時間了,我自己進去就行。”

他拿了手機出來,“我叫何心朗,我們留個電話吧,回頭我好感謝你。”

許清如聳了下肩,“順手的事,有甚麼好感謝的?”

自顧自說完,她重新發動車子,一溜煙便沒了影。

何心朗站在原地,拿手機那隻手還懸停在半空沒來得及收回。

他嘟囔了句:“真是來去如風。”

他回想起她摩托車車身上貼著個綠色的logo,那上面的字樣好像是“繁綠”二字,方才和他們擦身而過的水車,車玻璃上同樣有這個logo。

而從她和水車司機的對話判斷,他們應該都是這個名叫“繁綠”的體系裡的工作人員。

何心朗轉身朝醫院裡走,悶頭在手機上搜尋“繁綠”,沒找多久,相關詞條裡跳出當地的公益中心。

他默默點頭,截圖記下中心地址,和來年春種的報名方式。

-

一晃眼,已是許清如待在風鈴嶼繁綠公益中心度過的第三個年頭。

晨起,她正在房間裡洗漱。

聽得門被敲響,她挪過去開。

來人是同事鞏芳,一個已經在基地待了將近十年,現如今成為基地負責人的大姐姐。

許清如吐掉嘴裡的泡沫,道了聲:“芳姐早。”

鞏芳說:“新年的物資送來了,待會兒還是你去幫著發。”

“沒問題,”她笑著說,“我套件衣服就去。”

鞏芳點頭,順嘴說:“除開其他公益組織捐過來的,這回款項和物資都佔大頭的,還是那個名叫許願的個人捐贈。”

許願的名號,這兩年不僅在她們繁綠很大,別的公益種植基地也一樣。

且這人每年春秋捐贈兩次,款項一打就是百萬。

物資大到公益中心的擴建所需、新的水車等等,小到女孩們的衛生巾、暖寶寶、常用的感冒藥、腸胃藥、止疼藥等等,幾乎全方位涵蓋。

肉類海鮮也不定期會讓人專門運輸過去,作為平時的加餐。

而他的捐贈條件只有一個,他說他這麼做不是為了讓公益中心用這些錢這些東西幹甚麼名垂千古的事,他只是希望,到這裡的志願者們能穿得暖點,吃得飽一點,過得開心點。

連聽了兩年,許清如倒不意外了,隨口感嘆了句:“這人真是個樸實無華的好人啊!”

說罷,她抓過椅背上的厚外套穿好,和鞏芳一塊下樓,“咱們走吧!”

給排隊的同事和志願者們分發完物資,許清如自己也去領了一份生活用品。

她拎回房間拆開看,裡頭從洗髮水、護髮素、沐浴露到洗面奶、溼紙巾、衛生巾都一應俱全。

她盯著包裡的東西看,忽然想到一樁趣事。

十三歲時,她第一次來了月經。

雖沒處理經驗,但身邊同齡人不少,加之網路發達,她也大概清楚那是甚麼,該怎麼做。

可一切發生突然,她沒提前準備衛生巾。

偏那天是休息日,沒人和她同在宿舍。她第一反應是去找文悅求助,哪知對方也不在榆城。

沒辦法,她又一次,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撥了肖鈺涵的電話。

那頭接起來,問她:“小丫頭,休息日你不好好睡覺,給我打電話幹嘛?”

她窘笑,語氣是難得的謙卑,“肖總,請您幫我一個忙。”

肖鈺涵笑起來,“喲,您這麼客氣吶,沒好事吧?又被老師請家長了?”

“沒有!”她吼了聲。

“那是甚麼,說了我再決定幫不幫。”肖鈺涵淡聲。

她咬咬牙,一瞬間想放棄。

可血流不止,她肚子也不太舒服。

閉了下眼,她最後心一橫,噼裡啪啦拋過去一句:“幫我買點衛生巾,求求你了。”

“……”

聽筒裡是長久的靜默。

她試探著喊:“肖總?”

一聲沉嘆傳出來,肖鈺涵終於出聲:“你自己不能去嗎?”

她含糊不清說:“我現在出去,邊走邊流血,路人會報警的。”

她笑了下,聲音軟乎乎的,“ 大哥哥,你就幫幫我嘛。”

“……”

又是沉默。

她已經不抱希望。

卻聽得肖鈺涵回了句:“行了,好好躺著吧,我大約半小時後到,晚飯也給你一起帶過來。”

訝異中,她還沒回出話,那頭已經掛了電話。

沒到半小時,肖鈺涵帶著衛生巾、暖手寶和排骨湯一塊趕來。

也是那次起,他記住了她的生理期,交代文悅每個月提前給她和其他女孩都準備衛生巾和暖寶寶。

這個習慣每月持續,以至於後來她因為節食、睡眠差、內分泌失調等等原因不來月經後,怕他發現她得抑鬱症的端倪,她也還是收下那些衛生巾和暖寶寶。

許清如彎唇笑了下。

即便這會兒和他天各一方不再親暱,再想起十三歲那天,她還是覺得他曾經帶來的溫暖不可磨滅。

-

榆城,洲晟集團。

肖鈺涵結束一場與合作方的洽談會議,折回到辦公室。

沒幾分鐘,徐紀陽端了午飯給他送來。

他脫了外套隨手搭到沙發上,又去把領帶扯松,眼簾掀起問:“今天週五了吧?”

徐紀陽揭開餐盒蓋子,又把筷子往他面前遞,點頭說:“是。但還是沒有許小姐的訊息。”

三年來,他沒有一刻放棄過找許清如。

尤其是從雁歸山回來之後,他更成倍去留意網路上的一切風吹草動。

期間也不止一次看她曾經的影迷和認出她的路人釋出過和她有關的動態。

她出現過在海邊,他就照著地址找去。

她出現在治沙種植的隊伍裡,他也隨之前往。

可每一次、每一次總是差那麼一點點,晚那麼一小步。

和前一次得知她在做治沙志願者沒隔多久,她又一次出現在沙漠種植苜蓿的一條相關博文裡。

那個地址是新疆塔克拉瑪干沙漠,他也在得知的第一時間就趕過去。

可得到的訊息仍然是,她來過,但是以個人志願者的名義,離開就是離開了,沒有別的痕跡。

如此,肖鈺涵就猜測,她如今大約就是奔波各地在做治沙志願者。

於是他開始不停關注這方面的活動,同時也讓徐紀陽不停去各個志願者隊伍裡排查,每週五都必須向他彙報一次。

這一持續就是將近三年之久,仍是毫無所獲。

這會兒聽完徐紀陽答的話,他嘆了口氣,腦袋也垂下去。

徐紀陽偏頭喊他:“肖董,飯菜該涼了,您先吃吧,我會繼續去查的。”

他沉沉“嗯”一聲,接過筷子。

徐紀陽照例給他在投影儀上調出治沙相關的新聞開始播放,轉身往外走。

這會兒是新聞開始前的間隙,正播放宣傳片。

畫面裡先是廣闊的荒漠,光影流轉,一棵棵樹苗拔地而起。

這時,影片出現一道旁白,是個女聲:

“我淹沒在人堆裡,沒人會注意到我。

我們一塊,又淹沒在無垠沙漠中。

所有人,都只是沙土般渺小的一粒。

所有人,又都能在這裡頂天立地。”

隨她話音,畫面裡出現千千萬萬的治沙志願者。

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歡迎報名風鈴嶼春季種樹。

肖鈺涵坐直,一雙眼張大,愣愣盯著螢幕,呢喃道:“這聲音像不像她?”

門邊的徐紀陽停住腳步回頭,“好像是有點像。”

他站起身來,無心再吃飯,“去查,這個宣傳片哪家傳媒公司做的,說剛剛那句話的人是誰。給我訂機票,我現在就過去。”

徐紀陽有些為難,“肖董,我去查沒問題,但您看——”

他去指還在播放的宣傳片,“那麼多志願者,您去了也是大海撈針。下午還有個很重要的會,您必須要出席的。”

他看過去,畫面是航拍,俯視的視角,志願者隊伍密密麻麻像小螞蟻一樣。

那堆人裡就算真有許清如,他這會兒盯著一個個看,也根本不可能找得見。

理性這麼說著,他還是沒法很好說服自己放手不管,“下午的會議我出席,那你給我訂晚上的票,沒有機票就高鐵、火車、大巴。我明天一定要到風鈴嶼去。”

徐紀陽不好再勸,“行,我現在去辦。”

他坐回沙發上,治沙新聞開始播放,他卻沒心思再看,找來手機搜尋剛剛的宣傳片,不停不停在回放剛剛那句話。

越是聽,他潛意識裡就越是認定,說話的人一定是她。

他也就越是急迫著,想快些趕過去。

-

新一季春種招募進行得如火如荼,晨起,許清如起床下樓,要和江逸一塊去給昨天巡查時發現那些枯萎的樹苗補種。

鐵鍁剛拿到手上,身後傳來鞏芳的聲音:“昭昭,我需要你幫個忙。”

她回頭,微笑說:“芳姐,和我還客氣?”

鞏芳說:“那個捐贈人許願要來的事,你知道吧?”

她點頭,“知道呀,不就是明天嗎?這事早都傳開了,我和大家一樣,都很想看看這位慈善家真容。”

鞏芳拍了下手,“機會這不就來了。”

“啊?”許清如不明所以。

鞏芳湊近道:“明天我女兒學校有親子活動,我必須得去,你看……”

許清如撇嘴,“芳姐,原來你是抓壯丁來了。”

鞏芳笑笑,“咱們基地就你形象好又會說話,接待一下沒問題的,姐對你放一百個心。”

許清如沒轍,“行,我答應就是了,不用把我架這麼高。”

鞏芳拍她肩膀,“好,說實際的,姐給你發獎金。”

許清如立刻點頭:“好嘞!我保證把接待工作完成得非常完美!”

隔天一早,許清如又是起個大早。

為了做接待,她久違把頭髮梳成高馬尾,沒戴大帽簷的遮陽帽,露出清麗的五官。衣服則還是平日的運動服加衝鋒衣。

對著鏡子檢查無誤,她拉開房門。

門外是江逸,他捧了束花遞過來,“許昭昭,送給你的。”

她張大嘴巴,“啊?”

江逸道:“可不是我送的啊,是那位神秘慈善家讓人送來的,說交給你。”

她仍是一聲:“啊?”

江逸輕嘖一聲:“你讓烏鴉附體了啊,就這麼一句話。”

許清如問:“她都沒見過我,為甚麼送我花?”

江逸聳肩,“那我哪知道?”

他把花塞她懷裡,“反正已經送來了。”

他盯她兩眼,笑道:“不過許昭昭同學今天是不太一樣。”

許清如睨他,“重新梳了下頭髮而已,美暈你了。”

他倒老實,“嗯,是挺精神、挺好看呀。”

許清如懶得回他,還在疑惑這束花的出現。

她攬住花束,垂眼去看。

明黃色的晴天玫瑰,肖鈺涵曾經最喜歡送她的花。

她心裡咯噔一下,不由自言自語:“也太巧了。”

“甚麼太巧?”江逸問。

她搖頭,“沒甚麼,走吧。”

鮮花被她反手放到桌上,隨後兩人下樓。

接待用的條幅、紅毯等等早已準備就緒。

九點鐘,三輛車子在基地門前停住。

前方是一輛黑色坦克,往後兩輛是拉物資的大卡車。

許清如為首的基地工作人員迎出去,列隊等待車上的人下來。

眾目睽睽下,黑色坦克駕駛位的門被推開。

黑色登山鞋率先落地,鞋底碾過細碎石子發出輕微響動。

而後,一身黑色衝鋒衣的高個男人落地站穩,身姿挺拔如松。

眾人都定睛看過去,許清如也不例外。

半秒後,熟悉而久違的面龐映進眼眸。

她看清來人是肖鈺涵。

作者有話說:*

清如騎摩托車在路邊撿來的何心朗第一章裡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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