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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欣然接受並享受這份不起眼的……

2026-05-25 作者:陸聽橘

第91章 舊日情事 欣然接受並享受這份不起眼的……

最近一趟去往雲城的飛機是下午六點鐘的。

兩個半小時, 飛機落地。

肖鈺涵從機場出來,照著從那條微博知道的民宿地址,打了車徑直前往。

雨後山路難行, 他來到棲雲時已是凌晨。

大廳裡只點著一盞燈,光線不算多亮。

肖鈺涵挪步進去, 環視一圈,不見人影, 只好踮著腳往櫃檯後看,“你好,請問有人嗎?”

沒人應答,他又將音量放大,重複, “你好,請問……?”

這回話到一半,斜後方的屋子開了門。

雲舒從裡頭出來, 禮貌微笑著問:“先生,有預訂嗎?”

肖鈺涵沒心思答這話,拿出手機將那張有許清如的照片往對面遞,“我是想問問, 這張照片是你們店裡吧?”

雲舒瞥一眼, 不明所以, 還是點頭應:“是, 怎麼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 懸了一路的心稍稍回落了些。

他舒了口氣, 將那張照片放大。

也是這時,他才發覺面前站著的女孩不就是照片裡和許清如並排站在一起的人。

兩人在照片裡的模樣,看起來關係應該不錯, 無論如何,她應該多少會知道些關於許清如近來的事。

捋清思路,他指著照片裡的許清如,接著問:“她在這裡吧?拜託你,讓我見她一面。”

雲舒垂眼去看,才反應過來照片的重點原來在這裡。

她沒及時出聲,掀著眼簾打量對面的男人。

眉眼盡是焦急,還是大半夜找來的。

這場面,看起來有點像狂熱的粉絲。

雲舒暗自有了結論,便沒正面回應,“我不認識您說的這個人,您找她,直接給她打電話不就好了。”

“不認識?”肖鈺涵越發著急起來,“麻煩您再仔細看看,她叫許清如,您不是都和她合影了嗎?”

看他越是這麼急迫,雲舒越是不敢透露,推諉著說:“先生,我是這家民宿的老闆,跟遊客合影沒甚麼奇怪的,那麼多人,我怎麼可能每一個都記得?”

人家說得並非沒有道理,肖鈺涵強迫自己先鎮定,“那您能不能幫我查一查,店裡有沒有叫許清如的客人?”

雲舒搖頭,“抱歉先生,客人的隱私我不能隨意透露。”

肖鈺涵仰起頭閉了下眼,也知道再說下去就成了為難人家。

他取出身份證遞過去,“那麻煩你幫我辦理入住,甚麼房型都可以。”

雲舒撇了下嘴,把身份證接過來,“行,您稍等。”

兩三分鐘,雲舒登記完資訊,把身份證和房卡往回遞,“先生,您的房間在二樓,房卡背後有前臺電話和店裡微信,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絡我們。”

他心不在焉答了聲:“謝謝。”

房卡是接到了手上,人卻並沒上樓的意思。

他往後退了幾步,在大廳邊上的軟椅坐下。

雲舒不解,“先生,很晚了,您不回房間休息嗎?”

他盯著電梯和樓梯的方向看,“不用,我就在這裡等她。”

雲舒無言以對,給他倒來一杯水,“行,那我不打擾您。”

問不出來索性就不問,只要她還在這裡,總要從房間出來經過大廳。

這麼想著,肖鈺涵在大廳裡一坐就是一整夜。

天矇矇亮起來,樓上有住客陸續出門。

先是樓梯傳來的響動,肖鈺涵噌地站起來,迎過去看。

出來的是一對情侶,瞥他兩眼,從他身旁離開。

隔了幾分鐘,電梯傳出叮一聲,他又橫挪兩步看過去。

門一點點朝兩側滑開,他一動不動順著門縫注視,眼前仍是一張陌生面孔。

他呼一口氣,安慰自己,也許只是這會兒時間還太早,她還在休息。

再等等、再等等……

一整天過去,眼前來來往往記不清有多少人。

卻自始至終,並沒出現他期盼中那個。

他又想,也許她是從前太累了,來這裡不是為了旅遊,只是想找個地方安靜待著,所以在房間不出來也很合理。

這麼去想,他又在大廳裡等了一天一夜。

而在這段時間裡,倒的水他喝了些,飯菜卻沒見他吃。

最後雲舒看不下去,主動迎過去搭話,“這位先生,我們這裡真的沒有你要找的那個人,您絕食自虐也沒用啊。”

他低低迴了句:“我沒有要自虐,我只是想等她。”

“……”

雲舒抿了下唇,忍不住說了句:“她早就已經離開這裡了,你再等下去也見不到她。”

一句話砸進耳朵,肖鈺涵從恍惚中清醒了些。

他仰頭看過來,追問:“甚麼時候走的?去哪兒了?”

雲舒聳了下肩,“走了好幾天了,至於去哪,客人怎麼會和我說這個?”

肖鈺涵站起身來。

他想到甚麼,取出手機去翻相簿,“我理解你要保護客人隱私,但我真的不是壞人,我是她……”

他想說男朋友。

可這個關係早就不被她承認,他再繼續這麼說,頗有無理取鬧的嫌疑,只怕會更加讓她討厭。

頓了半秒,他道:“我和她是很要好的朋友,我只是想知道她現在好不好。”

邊說,他把相簿裡和許清如的合照遞過去,“這是我們之前的合照,我們真的是朋友。”

面前的人急得聲調發顫,眼眶也紅著。加上連熬了兩夜,這會兒整個人模樣實在頹廢。

雲舒看他兩眼,一來覺得不忍心,二來也怕他繼續守在這裡,影響其他遊客入住。

這時,肖鈺涵又補充了句:“我真的沒有別的請求,就想請你給我看一下她留下的那張照片,想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倒真不是多麼過分的要求,雲舒點頭應下來,折身上樓。

肖鈺涵靜立原地,就這麼眼巴巴望著她走的方向。

三五分鐘後,雲舒折下來,先拿過來那張照片往他眼前遞。

畫面裡,許清如穿一件基礎款的白T,長髮隨意綁了個低馬尾,臉上未施粉黛,素淨得很。

恰是這樣的素淨,更使她的笑容透著一股明澈和溫暖,一雙眼也亮堂堂的。

這樣的表情和從前疲憊中為了工作擠出來的笑可全然不同。

肖鈺涵抬手往她臉頰輕觸,雙眼痠澀蔓延,唇角卻還是隨她彎了彎。

雲舒又遞給他一條咖色的毯子,“這是她在這裡的時候織的。”

肖鈺涵把那毯子捧在手裡看。

羊毛觸感柔軟,從他掌心滑過,竟有些久違的屬於她的氣味。

雲舒說:“你們的關係我不想深究,但她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每天過得還算開心。這個就給你吧,你可以留著睹物思人。但是——”

她提高聲調,“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她去哪了,你守在這裡也沒用。”

說完話,雲舒轉身去忙自己的事。

肖鈺涵就這麼抱著那條毯子僵住,也才三個月,一時竟有些恍如隔世的錯覺。

可她剛剛說,許清如在這裡的這段時間還算開心。

一句話像定心丸,至少暫時讓他沒那麼擔心。

而那條毯子被他真切抓在手裡,倒也仿若連日的思念有了寄託的地方。

-

離開雲城後,許清如乘高鐵一路往西北方向去。

最後一程沒有直達高鐵,她轉乘綠皮火車。

剛坐下沒多久,手機接連發來幾條資訊,她便悶頭去看。

雲舒:[清如!緊急情況!]

雲舒:[有個男人來店裡找你,我本來想他要是自己走了也就算了,可是他在大廳裡守了兩天兩夜,一動不動]

雲舒:[執著得可怕……]

讀完這幾句話,許清如心內對於來人其實有所聯想,因為前不久,許瑞蘭才給她打過電話,說肖鈺涵去家裡找過她好幾次。

許瑞蘭問她他們究竟發生了甚麼,她敷衍過去,沒細說。

找到她家裡她想得通,找到雁歸山去,她又覺得可能性不大。

清如許:[那人甚麼樣?]

雲舒:[個很高,穿一身板正的西服,商務精英的模樣]

雲舒:[偏個題,他五官挺好看的]

這種情況,她也沒忘八卦一句:[求複合的前男友?還是執著的追求者?]

清如許:[……]

清如許:[你打發他走吧,別說我去哪了]

清如許:[給你添麻煩了]

雲舒:[認識這麼久還這麼客氣]

雲舒:[放心,不會隨便透露你行蹤]

雲舒:[有空記得回來看師父]

清如許:[沒問題,回頭給你寄禮物]

對話到此告一段落,許清如把手機鎖屏反扣到桌上。

離開三個多月,她不是沒想起過他。

反而許多許多回,他不受控制在腦海裡冒出來,在她夢裡也冒出來。

他的笑臉、冷臉,說話的樣子,疲憊的樣子……

所有的所有逐幀放映,不由攪亂她心神。

每一回,她都在心裡罵自己沒出息,強迫自己去做別的,轉移注意力別想他。

眼下她卻懶得管,抬眼,視線往車窗外落,任由眼前萬種風光一閃而過,她面上仍是波瀾不驚,心內思緒翻覆,想他這會兒會是甚麼樣子?是不是已經離開雁歸山?

之後呢,他還會繼續找她嗎?

她究竟是希望他找到自己,還是不想他找到自己。

她自己竟也一時沒法講清。

好一會兒,許清如就這麼一動不動呆呆看著窗外。

火車仍在往前,從兩座高山之間穿過後,視野忽的開闊起來。

放眼一望,連綿的山峰無邊無際。

千溝萬壑,昏黃一片,映照在斜陽之下,可謂荒涼又壯闊。

又往前一段距離,沙地上可見不少樹苗,它們被分隔成方格,生長得蔥鬱。

原來,沙漠裡是真的會有植物能活下來的。

許清如在心裡驚歎著。

她仍望著外頭那些隨風沙搖擺卻不屈服的樹苗,眼眶竟是一酸。

火車還未停站,她早已下了決心要暫時留下,自己也去試試,在沙漠裡種活一棵樹。

她按來之前雲舒教的方法報名了種樹志願者,隔天一早,前往志願者基地。

這會兒天才亮沒多久,基地來的人卻已經不少,熙熙攘攘排著隊做登記,等待統一分配任務。

許清如排在隊伍中後段,捏著個麵包在啃。

身後的人忽然拍了拍她肩膀,她疑惑著回過頭,臉頰還被沒嚥下的麵包撐得鼓鼓囊囊。

那是個年輕女孩,她遞過來一頂遮陽帽,“待會兒太陽會很曬,還有沙子到處亂飛,你沒有帽子可不行。”

全然沒想到,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會為她考慮這些,許清如愣了愣,而後才吞下面包,去指自己的揹包,“我帶了帽子,只是沒拿出來。”

女孩“哦”了聲,“那就好。”

她笑了笑,還是道:“不過還是謝謝你提醒。”

女孩擺手,“沒事。”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沒拆開的麵包,“這個給你。”

順勢問:“你以前就來這裡做過志願者嗎?”

女孩點頭,“我每年都來,這裡春種秋種一共兩季,哪一季有空我就哪一季來。”

她抬手往右邊那個沙丘指,滿臉驕傲的模樣,“那邊翻過去,很多樹都是我以前來種的。”

許清如踮腳看過去,道了聲:“真厲害,希望我也能種活許多樹。”

女孩說:“會的。”

兩人相視一笑,提腳跟著隊伍往前挪。

半個多小時過去,志願者們各自拿好需要的工具,隨領隊出發前往目的地。

隊伍中,許多人舉著自己準備的大旗,有的是五星紅旗,有的是黨旗,有的只簡單寫著沙退綠進的心願。

大旗在風沙中飄舞,格外有種震撼人心的美感。

沙漠廣闊不見邊際,她們的隊伍也不短,長長一條,好似游龍盤旋在沙地之上。

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許清如混在其中,沒人在乎她的過去,也沒人問她的未來。

她覺得自己渺如一粒沙子,又欣然接受並享受著這份不起眼的安寧。

一連好幾天,她就這麼隨隊伍早出晚歸,挖土種樹,澆水固根。

風沙迷眼,烈陽灼人,分明每日都是這樣的境況下瑣碎的重複著,她卻樂在其中、不知疲倦,反倒由心底迸發一股對“明天”的期盼。

期盼著那些樹苗會長成甚麼樣呢?

她呢,她又會變成甚麼樣?

就這麼,日子一天天過去。

這天晚間,志願者們自行在營地前的空地用撿來的柴火架起一個簡易的篝火。

同住一個帳篷的女孩們一再邀請下,許清如不好拒絕,決定一起外出參加集體活動。

天色暗下,沙漠裡夜風微涼。

篝火點燃,火苗躍動而起,卻瞬間便驅散了身畔的涼意。

一群人手拉手圍著篝火載歌載舞,嘹亮歌聲融進無垠沙漠,好似也為那些剛種下的樹苗添幾分盎然的生命力。

好一會兒,玩得累了,一群人散開,三三兩兩席地而坐。

許清如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看向火苗發呆。

周圍幾個女孩聊了會兒天,有人提議玩真心話遊戲,幾人達成一致,醞釀著開始。

離得近些那個拍了下許清如的肩,喊她一塊。

她點頭,杵著沙地挪過來了些。

一輪石頭剪刀布後,最右邊的女孩敗下陣來。

對面的女孩舉手,提問道:“你為甚麼來這裡?失戀還是失業了?”

女孩皮笑肉不笑,“沒失戀也沒失業!就想換個地方活幾天!”

她答完話,眾人開始新一輪石頭剪刀布。

這回是方才提問的女孩為輸家。

另一個提問:“快問快答,你這幾天累嗎?有沒有想過逃走?”

問題過於直接,眾人開始起鬨。

女孩老實說:“累,還真想過要走,但是我堅持下來了!”

大家朝她豎大拇指,遊戲又繼續。

幾秒鐘後,許清如淪為下一個被提問者。

白天種樹時遮陽帽口罩捂得嚴實,大家又各自在忙,並沒人注意到她。

但回了營地,摘下帽子口罩不說,吃飯、聊天自是不可避免的活動。

認出她的人不算少,她都打哈哈敷衍過去了。

這會兒卻不同,真心話遊戲,本就是問題越尖銳,探究性越強才越有意思。

她在心裡預演著對方可能會問的,諸如她為甚麼在這兒,是炒作還是隱藏拍攝等等問題,一下子倒緊張起來。

豎著耳朵去聽,卻聽見對方問她:“在這裡的這段時間,你收穫了甚麼?”

許清如怔然,沉默著細想一陣,並沒說出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偉大說辭。

她只道:“我從前,大概有兩年多的時間沒法正常睡覺,甚至不會來月經,來這裡的這段時間作息規律,睡眠質量特別好,月經週期也趨於正常。”

“我終於!是個正常人了!”

女孩們為她一番坦然的話鼓起掌,像在讚許甚麼了不得的事。

她咧嘴,笑意襯在火光中格外明朗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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