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舊日情事 “那我是該感謝肖總高抬貴手……
拍攝進入收尾階段, 許清如的通告一天比一天更滿。
《向上吧!少女!》的錄製也正式開始,她兩頭跑,每天除了短暫的三四個小時休息, 其餘時間連吃飯都不一定有空。
到底是頭一次參與綜藝錄製,第一天進行得並不順利, 一直持續到夜裡一點多,許清如才終於收工。
這一集的錄製全程在攝影棚裡, 人多、空間不大,本就悶熱,持續時間又長,她這會兒杵著腰蹲下去,實在覺得有點呼吸困難。
一名工作人員從她身邊路過, 俯身問了句:“許老師,你還好吧?”
她甚至沒力氣抬頭,“沒事, 謝謝你。”
那人視線又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扯著嗓子朝角落那頭喊:“小周,過來扶一下!”
周雅然在那頭整理揹包,聞聲連忙小跑過來, 伸手去攙她, “清如, 哪兒不舒服?”
許清如被兩人拉住胳膊, 終於被架起來站直。
才是短暫兩三分鐘, 她這會兒額前全是汗珠, 臉上帶妝也沒擋住煞白的膚色。
看清後,周雅然嚇一跳,“清如, 我們去醫院。”
她仍是搖頭,“我沒事,回家睡一覺就好。”
“可是……”
“沒有可是,再耽擱一會兒,我休息時間可更少了。”她強撐著彎了下唇。
周雅然拿她沒轍,只好先把人送回家,盯著她洗漱完躺上床,這才離開。
這會兒已近凌晨三點。
她平躺著,覺得四肢痠痛,腰背也不太舒服。眼皮沉沉的,很睏倦,可閉上眼又實在進入不了睡眠。
望著天花板呆了會兒,她拿過手機,給蘇靈發了條資訊:[靈姐,這部戲殺青後,我想辦個粉絲見面會]
資訊傳送成功,她把手機放到一邊,強迫自己閉上眼。
疲累的感覺一直都在,她卻始終沒有安睡,只是這麼默默躺著。
三個小時過去,六點的鬧鐘響起,她又重新從被窩裡出來,洗漱出門去劇組拍攝。
蘇靈沒回資訊,在七點多的時候,給她打了電話。
她問:“清如,怎麼忽然想到要辦見面會呢?”
許清如隨口應了句:“就是想嘗試點不同的活動,沒別的意思。”
她補充:“靈姐,見面會不用門票,具體篩選時也把門檻放低一些,能多來一些人,我很開心。”
話說到這份上,蘇靈不是沒猜出甚麼,她沒戳破,應下來,“行,我立刻著手去做,你不用操心了。”
許清如說:“好,麻煩你了,靈姐。”
以往她會收粉絲們的來信,還會不定時做個人播客,親自去讀粉絲們寫的信。
對機場、片場等等地方千里迢迢來見她一面的粉絲,請她們吃飯、喝奶茶,得空了陪她們聊聊日常,都是她的常規操作。
她總說,那些不該叫粉絲,是懂她角色的知音才對。
現在她食言,不再專注拍戲,開始為了錢參加綜藝,甚至醞釀著離開。
她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那些素不相識又一直全心支援她的人。
想來想去,她實在沒別的辦法能回報她們。
一場近距離的見面會,算是回饋。
日後她離開了,她們再回憶起來,也算是個美好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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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這部劇裡的所有戲份在一週後正式殺青,粉絲見面會便定在了殺青後的第三天。
按她提的要求,到場粉絲都能逐一上臺和她有三十秒單獨互動的時間。
見面會是早上九點鐘開始的,考慮到中間休息再繼續會耽擱更多時間,她便安排給每個人座位上提前準備好簡單的餐食,讓大家能墊墊肚子。
互動這個環節持續到下午兩點才結束,之後緊接著是粉絲投票選出來想看她表演的歌舞類節目。
到傍晚,表演也結束。
許清如換下華麗的演出服,選了一身輕便的休閒套裝穿在身上重新上臺。
舞臺頂燈熄滅,只餘左右兩側的追光落下,將她環繞其中。
她筆直站好,隨後彎下腰,朝著臺下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重新站直後,她拿起話筒說:“謝謝大家今天能來。
一晃眼,我演戲已經五年了。
這五年來,我賦予許多角色生命。
而你們的支援,同樣一直在賦予許清如鮮活的動力。
今後不論我們各自走到哪裡,面對甚麼,我都不會忘掉這段和大家彼此支撐的歷程。”
簡短說完,她又彎腰鞠躬,“再次感謝大家到來。我是演員許清如。”
最後半句,她說得極為緩慢,心下也明白,這大約就是她最後一次以演員這個身份自居。
話音落,全場燈光亮起,粉絲們鼓掌叫著她的名字,此起彼伏在喊:“下次見!”
她卻無言承諾甚麼下次,只好又朝她們鞠躬致謝,這才轉身下臺。
化妝間在走廊那頭,她悶頭往前走,沒兩步,被迎面而來的身影攔住去路。
她停住抬眼,見肖鈺涵捧著一束晴天玫瑰往她面前遞。
他眼圈紅著,眼下有幾道烏青,明顯是連日來都沒怎麼休息好的模樣。
她看過去,一時有些心疼,又在心裡告訴自己,現在不管他甚麼樣都跟她沒關係。
於是咬了咬牙,重新低頭,只說了倆字:“借過。”
她橫挪了一步,肖鈺涵也跟著她挪,仍擋在她身前,彎下腰哀求,“清如,我有話想和你說,你給我個機會。”
“如果肖總是要求和,我想沒必要。”她不肯看他,朝另一頭挪,隨後徑直往前走。
身後急促的腳步聲跟上來,“你不想聽那些我就不說。”
他步步緊逼,一路尾著她進了化妝間,“這幾天我一直在推進亦可的調查和整頓,你說的像那晚酒店裡的事,我現在都搞清楚了。是安子恆為首,肖言潤為輔在牽頭做下的,他們一直以各種方式威逼利誘公司新人去酒局,自己從中拿好處。”
“當然,我也有問題,是我沒對亦可監管到位,才讓他們鑽了空子,”他上前來拉她手,“安子恆我會處理,亦可今後也由我親自料理,那些受害的女孩們,我也不會不管的。”
聽見這個,許清如頓然為這件事鬆一口氣。
至少,她的堅持還是換來了些相對較好的結果。
她甩開他,“這本來就是你該做的,別用一種邀功的態度對我說。”
他連忙點頭,“是,你說得對,我不是要邀功。我只是……”
他往她身前繞,偏過頭,聲調微顫著,“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沒有說謊,你別就這麼給我判死刑。”
“還有,”他慌亂著,自己又說,“違約金的事,那是安子恆自己捏造出來的。你要解約,公司正常為你走流程,不需要那麼多違約金。”
“清如,我不阻止你解約,你今後想做甚麼都可以。”他弓著身子,一雙眼被淚水填滿。
許清如沒看他,哼笑了聲,“那我是該感謝肖總高抬貴手咯。”
他連連搖頭,“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當初說是因為你漂亮,你家境不好、好掌控所以留下你。我知道這些話傷害了你。話是我說的,我沒辦法收回,也不會逃避。”
“還有那晚我說要你清算我們之間的一切,那只是氣話,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你還甚麼。”
越往後說,他越發急切起來,不止聲音,連抬起的手都在控制不住顫抖。
許清如笑了聲,“你本來就沒有資格要求我還甚麼,我們之間不一直都是相互利用嗎,我從你那裡得到資源,你利用我賺錢。你給我投的幾部戲沒有一部是虧的,這一點上我們能扯平。”
他握了握拳,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緒,片刻後才又開口:“是,這一點沒得說。其他的我也不想辯解甚麼,但是我真的、真的懇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用行動來證明。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聽他用這樣的語調在說話,她心裡也沒好受到哪去。
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堆積的情緒也太多太多。
她一時無法面對眼前完全顛覆的狀況,沒法面對這個揹著虛假華麗的自己,也沒法面對一個看不透的他。
更覺得好累,不想再花時間應對任何關係。
她吞了下口水,聲調仍是沉沉的,只回給他兩個字,“不好。”
肖鈺涵往她身前挪,“清如,我……”
她後退著拉開兩人間的距離,終於肯抬眼看他,“肖總,麻煩你讓一下,我時間很緊,改了妝還有下一個工作要去做。”
她這麼說,肖鈺涵沒法再糾纏,只得默默站到一側。
最後就這麼看著她叫來化妝師換妝造,又一言不發從眼前離開。
許清如出了見面會場館,上車前往綜藝錄製現場。
蘇靈在前排接了通電話。
連答幾聲“好”之後,她結束通話電話,回身看過來,“清如,公司來的電話,說你的解約合同重新擬定了,按照最初你進公司時簽訂那份合同上的賠付比例,你提前八個月解約,一共需要賠付三百八十五萬。”
和五千多萬的天價相比,這已經是個很好的訊息。
恍惚間,許清如一下子覺得看到了點新的希望。
她笑了下,答:“我知道了,謝謝靈姐這段時間為我忙前忙後找律師。”
蘇靈搖頭,似乎還有話要說,又遲疑著沒出聲,只是默默望著她。
她揚了下眉,問:“靈姐,還有別的事?”
蘇靈咳了聲,“電話裡還說,這筆錢已經結清了。”
“結清了?是……”
她想問是怎麼回事。
一下子自己反應過來,還能是怎麼回事,肯定是肖鈺涵自作主張去結的。
前一刻短暫的鬆懈消失不見,她鼻間呼吸一沉,自顧自說:“沒事,那我把這筆錢還他就好。”
蘇靈“嗯”了聲,抿唇問道:“你和肖總,最近到底發生了些甚麼?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隱私,我是看你最近狀態真的不好,我擔心你。”
“我們分手了。”許清如干脆回了句。
蘇靈雙眼張大了些,又問:“那你要提前解約離開,是不是肖總脅迫你,要收回你的資源封殺你?”
許清如搖頭,“不是的,是我自己的決定。”
她彎唇笑了下,“抱歉啊靈姐,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們在交往,不過現在也好,省得你花時間去準備甚麼應對戀情公開的預案了。”
“清如……”蘇靈蹙眉。
她這會兒是笑著的,可笑意僅僅浮於表面,絲毫未融進眉眼。
加之臉上疲憊感過於明顯,讓她越是努力去笑,越是讓人看得心疼不已。
蘇靈想安慰她,她卻自己說:“我沒事,我是成年人了,一段失敗的感情而已,我不會尋死覓活的。”
她這麼說,蘇靈也不好硬是要塞給她一些心靈雞湯,最後只說:“總之,你就算離開公司,我們不再是合作關係,也還能是朋友,或者你願意,把我當姐姐也行,甚麼都可以向我傾訴的。”
許清如點頭,“我知道。”
四十分鐘後,她抵達錄製現場。
一開工,又是到深夜才結束回家。
第二天起,節目錄制進入新階段,場地隨之改變,在臨市的海邊。
距離不算多遠,駕車不過一個半小時便到達。
這一期的主題是海島奇兵,常駐嘉賓和飛行嘉賓共十人,兩兩分組,在海邊用節目組提供的工具趕海,然後各自準備一頓晚餐,最後收穫最豐富的一組積分最多。
錄製是從上午十點開始的。
這會兒太陽不算多毒,所有人還精神抖擻。
一兩個小時後,太陽越升越高,落下的光線像緊咬在人身上,一點點把人的能量吸走。
加上海邊風大,吹來掃去,也搞得人頭暈。
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天沒好好睡過覺,許清如本就頭重腳輕,幾個小時都經受太陽直射,海風裹挾,她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好不容易終於堅持到午飯時間,她不怎麼有胃口,隨便吃了兩口盒飯,折回車裡想睡一會兒調整下狀態。
剛合上眼,大腿上的手機震動了下。
X:[亦可內部所有的整頓我都完成了,包括那些私生子的事,我也都處理妥當了。下午徐紀陽過去接你回家,等我手頭的工作結束,會趕回去詳細和你說。我保證,今後不會再有瞞著你的事。]
她掃一眼,沒去理會,手機開了勿擾,重新鎖屏放好。
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她並沒睡著。
轉眼又開始錄製,她喝了幾口水,強迫自己調整好回到鏡頭前。
午後的太陽更是灼人,偏節目組說甚麼要追求真實,連防曬帽也不讓人戴一頂。
為了渲染嘉賓之間搶奪食材激烈的競爭,所有人還得在烈日下奔跑。
幾個來回,許清如體力近乎透支。不想拖隊友後腿,她便一直讓自己就那麼強撐著。
到四點多,趕海的部分終於接近尾聲。
在導演組的引導下,所有嘉賓爭相往回趕。
許清如和隊友落在倒數第二的位置。
她本就在提腳往前跑,聽見隊友回過頭催促,腳步就越發急促起來。
沒幾步,腳下踩到一團石子,腳踝扭了下,她整個人踉蹌著往後仰。
視線裡這時鑽進滾燙的陽光,她雙眼被刺了下,腦袋裡只剩“嗡”一聲。
連日來的疲憊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從四肢百骸爆發出來,她只覺渾身癱軟,天旋地轉。
殘存的意識裡,她還在告誡自己,工作還沒結束,她得再堅持一下。
可那點意識已經不足以控制整個身體,她往後倒下去。
身體砸在沙灘上,烈陽灼燒她面板,海浪往她臉上拍打。
滾燙與冰涼交織,她卻無力去掙扎。
她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像是從紛紛擾擾中抽離,終於重獲自由。
於是她就這麼靜靜躺著,一動沒動,任由烈日與風浪衝刷她的靈魂。
迷糊間,聽見有人喊了幾聲“許小姐”,再之後,她徹底暈過去,沒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