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舊日情事 他如果一開始就是個混蛋……
肖鈺涵是天亮時離開許清如家的。
她從噩夢中驚醒, 又癱在地上滯了好一陣才勉強緩過來。
一整晚都這麼縮在牆角,加之情緒起伏過大,她這會兒四肢都近乎麻木, 整個腦袋又昏又沉。
好不容易杵著地面艱難站起來,剛往前踏出一步, 腳底一麻,像踩在了棉花上。
她只好停在原地, 抬手扶住牆壁,靜立片刻,終於有力氣走進浴室。
洗了把冷水臉後,她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往外走。
這時才見,餐桌上整齊擺著兩個碗碟, 和一個馬克杯。
還有幾步的距離,碗裡和杯子裡裝的是甚麼她看不清,但能清晰望見, 白色熱氣在往外冒。
這說明,裡頭的東西都是剛裝進去不久的。
她蹙了下眉,下意識偏頭朝廚房和客廳去環視。
目光所到之處都空無一人。
她抿唇,又朝次臥挪近, 同樣沒人。
折出來後, 才走到餐桌旁, 看清兩個碗裡的分別是皮蛋瘦肉粥和白煮蛋, 杯子裡是牛奶, 杯子下方還壓著一張四四方方的便利貼。
她把杯子挪開, 將那張便利貼拿出來,見上頭工整寫著一句:清如,好好吃早餐, 晚上我去接你。
沒有多餘的話語,就只是這麼簡短的一句。
許清如捏著那張便利貼呆呆看一陣,又掀著眼簾去看桌上的早餐。
眼前場景,他關心的話語,分明還和先前別無二致。
搞得好像昨晚的一切並沒發生過,他們依舊是一對恩愛的伴侶。
可明明,所有的所有都在悄聲改變。
她凝眸望著桌上的東西,一閃念竟在想,他如果一開始就是個混蛋,或者她和他一開始就只是普通的老闆和藝人的關係,那麼現在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難受?
已經發生的事情又哪有甚麼如果不如果的。
在她的視角里,這十年來,肖鈺涵就是個表面高傲,心底裡卻善良柔軟的人。
他們兩個人的相互走近,就像是兩棵生長的植物,原本各自孤獨,默默生根。
機緣巧合,兩棵樹開始沐浴同樣的陽光,汲取一致的雨水。
一開始,她只是一株小苗,他已經是棵大樹。
後來她依偎在他左右,也日漸長得筆挺,足以與他比肩。
兩棵樹如何盤根錯節,互動相依,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
也只有她最清楚,這麼些年來,她到底有多依賴他、信任他。
昨晚在問他那話究竟是不是他說的之前,她其實還抱有一絲僥倖。
萬一呢,萬一一切只是誤會,或者是年深日久,文悅記錯了他當時的原話。
可他不僅沒有辯解,甚至都沒半分猶豫,乾脆利落用一個“是”字擊碎了她所有的僥倖。
她暗自回想著,眼眶裡淚水打著轉。
才是不久前,她對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們倆要背道而馳,那麼至少別讓場面太難看。
他那時篤定地答應了她,說他們倆過去的美好回憶一定會長久且堅固。
這下好了,那些所謂的美好回憶,從一開始就是被包裝出來的假象,又何談甚麼長久和堅固?
她忍不住哼笑了聲,心口在一陣陣抽痛。
桌上的東西她哪還有心思去吃,便利貼上的留言,她也當沒看見,勉強收拾好情緒後,出門去了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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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的通告原定是八點鐘開始。
整部劇拍攝已近尾聲,不少配角陸續殺青,剩餘的戲份,幾乎全都是圍繞許清如、望月和李嵐文三位主角的。
今晨的戲份便是如此。
時間一晃已是八點一刻,一直在對戲的許清如和望月,卻並沒見工作人員通知開拍的訊息。
她覺得奇怪,讓周雅然去找導演組問問情況。
周雅然點頭應下來,剛要提腳往前走。
副導林彥在這時候迎面過來,笑呵呵喊了聲:“許老師,在走戲呢?”
許清如“嗯”了聲,乾脆自己開口問:“要開拍了嗎?”
林彥笑意窘迫起來,“許老師,抱歉,今天可能暫時拍不了了。”
“拍不了?為甚麼?”望月驚呼一聲。
林彥道:“李老師那邊出了點狀況。”
他沒細說,只朝面前兩人鞠了個躬,補充:“二位,先暫且回去休息,開拍時間我們另行通知。”
說完,林彥轉身離開,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望月擰著眉,“甚麼情況?哪有這麼臨時出狀況的,而且就算是她一個人來不了,也應該調整通告,先拍別的吧,怎麼幹脆讓我們回去?”
周雅然咬了下牙,“平時總對別人陰陽怪氣,說甚麼不要假努力,現在因為她一個人影響全組,甚麼人啊。”
“好了然然,隔牆有耳。”許清如揚了下眉。
周雅然雖氣不過,但還是聽話的噤聲,改口說:“那我去問問,到底是發生甚麼了。”
許清如點頭,“行,那我去換衣服,上車等你。”
說罷,三人兵分三路。
大約十分鐘,周雅然折回保姆車,吩咐司機送許清如回家。
車子往前行駛,周雅然回過頭看後排的人。
許清如仰頭靠在座椅上,臉上蓋了頂鴨舌帽,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見狀,她閉上嘴,打算回頭坐好。
帽子下卻傳出悶悶一聲:“想講八卦就講吧,憋著多難受。”
周雅然嘿嘿笑了兩聲,“我怕打擾你。”
客套話說完,她興致昂揚地開口:“李嵐文被爆醜聞了,說是之前一直和金融界的一個大老闆有瓜葛,所以前些年飛昇特別快。一開始大家都以為那就是普通的金主包養,後來卻發現,那個金主有家室,而且外面養的還不止李嵐文一個人,她甚至都不是小三,已經排成小四小五了。”
許清如聽完,道了聲:“難怪……不過既然都是多年前的事了,怎麼現在忽然扯出來?”
周雅然接上話,“是吧,難怪她之前總那樣對你陰陽怪氣,說甚麼還是要靠自己之類的……搞了半天,竟然是在用自己的親身經歷提醒你 啊……”
她無語地連連搖頭。
甚麼金主、甚麼小三的,這樣的事情太常見。
而對於李嵐文所謂的提醒,在人看來分明更像有意刁難,實在沒法讓人生出甚麼感激之心。
許清如搖搖頭,懶得再接話。
周雅然又瞥她兩眼,壓低聲音說:“不過那些都不是最炸裂的,你知道,她的那個金主是誰嗎?”
許清如隨口問:“誰?”
“趙卓明。”周雅然說。
三個字砸進耳朵,許清如坐直起來,臉上帽子一掀開,聲調高起來,又重複一遍,“誰?”
周雅然放緩語速,“趙卓明。肖總的父親。”
許清如眉頭皺做一團,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周雅然繼續說道:“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時隔多年又扯出這件事來,反正爆出來和趙卓明有關的人特別特別多,各種行業、各種年齡段的都有,現在網上可精彩了。”
許清如沒再追問。直覺告訴她,這件事一定和肖鈺涵有關。
可如果是為了擊垮趙卓明,用這麼久遠的事情肯定收效甚微。
他究竟想做甚麼?
她仍蹙著眉,悶頭去翻看手機,試圖從紛雜的網路找到些蛛絲馬跡,但最終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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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離開世佳公館後,肖鈺涵回了自己家。
他到書房沒多久,徐紀陽也趕過來。
“新聞發出去了?”他問。
徐紀陽點頭,“都準時釋出了,來的路上我都看過,已經鬧起來了。”
肖鈺涵又問:“何慕那邊呢,怎麼樣?”
徐紀陽依舊點頭,“沒問題,十點鐘,他會準時直播。有了早上那個新聞的鋪墊,再加上何慕的直播,咱們趙總該焦頭爛額了。”
“行,”肖鈺涵端著茶杯喝了口水,“那現在,給我錄影片。”
徐紀陽答了聲“好”,取出攝像機往支架上擺,調整好角度把肖鈺涵框進鏡頭裡,“肖總,可以開始講話了。”
應聲,肖鈺涵開始說話。
十點不到,影片錄製順利完成。
攝影機關上,徐紀陽取出膝上型電腦往桌上擺,又看一眼手機上的新資訊,彙報說:“肖總,何慕那邊沒問題了,直播馬上就開始。”
看他眨了下眼,徐紀陽隨即伸手在膝上型電腦上調出直播頁面。
畫面裡是簡陋的灰白色背景牆,留寸頭的男人站在正中。
他咳了兩聲清嗓,視線有些閃躲,看來不太自然的模樣。
“各位……各位好,我叫何慕。我的母親叫何美娟。我的父親,是趙卓明。
他們兩人是高中同學,高中畢業時就確認了戀愛關係,沒多久,我母親懷上了我,但趙卓明卻消失不見了。
後來,我母親沒能上大學,一個人把我撫養長大。”
直播鏡頭裡的男人,就這麼用最簡單明瞭,毫無修辭的表述,講著他的出身,講著他父母之間的糾葛。
直播間線上人數從幾百到幾千,又從幾千到幾萬,一直不斷飆升。
故事講到最後,何慕收尾說:“我母親從前很少跟我講父親的事,只說他們很早就分開了。
直到前兩天,我意外在網上看到某某集團總裁被曝是戀童癖的新聞,我母親才和我提起,說這個人就是我父親後來和別人結婚生下的孩子。
當初他絕情拋下我們母子,選擇攀上高枝,而在和別人組建家庭後,他也一直沒停止過出軌和背叛。
我母親告訴過我,在趙卓明的妻子知曉我們母子的存在,並且瞭解到我們生活困難後,還曾經幫助過我們許多次。
後來卻聽說,趙卓明的妻子不久就病逝了,而趙卓明卻拿到了她名下的股份,成了集團的得力干將。
那天我和母親看到那位肖先生是戀童癖的新聞後,我母親便猜測,這事可能是趙卓明為了奪權所做的誣陷。”
他沉一口氣,總結道:“事實怎樣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為不認識的人妄下定論,我今天的直播,只是氣不過,所以想把趙卓明以前的所作所為全部說出來。
並且萬一他真的喪心病狂為了權勢害自己兒子,我今天的發聲,或許就能幫助到肖先生。
其中是非,希望大家自行判斷。謝謝大家的觀看。”
彈幕重新整理飛快,發言卻論調相似,無非是甚麼:
“看他那麼誠懇,肯定沒有撒謊。”
“姓趙的也太賤了,拋妻棄子!”
“早上還曝出來姓趙的包養過多少人,後來從人家身上撈了好處就踹掉,這種吸血男,一看就是為了爭股權才陷害自己兒子!”
“還說甚麼虎毒不食子,人狠起來,比老虎可怕多了!”
“天吶!這瓜好精彩,根本吃不完,姓趙的情人也太多了!”
“姓趙的攀上肖家還不知足,鳳凰男果真要不得!”
“就是就是,他老婆還幫他初戀和孩子,這麼善良的人教育出來的孩子不可能太壞的!戀童癖的新聞肯定是誣陷!”
“戀童癖的事肯定有反轉!蹲後續!”
“姓趙的這麼多情人,孩子肯定也不少吧,我有預感,這瓜還沒完!”
直播關閉,彈幕隨之消失在眼前。
肖鈺涵盯著螢幕笑了聲,“何慕演技不錯,這麼快網路都被他帶得換了個風向。”
徐紀陽:“是,一開始剛找到他,我其實還擔心過,他會不會不願意照我們教他的去說,畢竟,趙卓明是他生父。”
肖鈺涵說:“他這樣的人,錢對他來說比甚麼都重要。”
說著,他抬眼看徐紀陽,“剛剛給我錄的影片,隔兩個小時發出去。”
徐紀陽點頭,“我知道了肖總。”
他笑道:“我一開始還不理解,明明咱們都知道這回陷害您的不是趙卓明,而是肖榆靖父女倆,您怎麼反而不直接針對肖榆靖。
現在都懂了,肖榆靖先前拿下兩個大專案,現在是股東們眼裡的香餑餑,我們暫且沒法徹底拉她下臺。戀童癖的事情也不是那麼黑白分明好澄清的東西,所以乾脆將計就計,把矛頭轉移。”
肖鈺涵應:“是,拿回趙卓明手上的股份更要緊,有了這個,今後再要對付肖榆靖也能稍稍輕鬆一點。”
“我明白了。肖總,我現在就去準備發影片的事。”徐紀陽說。
肖鈺涵補充:“還有安子恆的事,他這些年在亦可,究竟做了些甚麼勾當,儘快查出來告訴我。”
徐紀陽答“好”,隨即轉身快步離開。
肖鈺涵撥出一口氣,看了看時間,起身出門,重新去往許清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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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許清如從片場折回家。
毫無準備忽然沒了工作纏身,她一個人坐在空蕩的客廳,竟有些手足無措。
她發了會兒呆,給蘇靈打了電話。
蘇靈:“清如,今天片場的事我聽雅然說了,別擔心,我會和片方溝通,一定不讓他們耽擱進度。”
她“嗯”了聲,問:“靈姐,我和公司的合約,年底就到期了對吧?”
蘇靈反問:“是,安總昨天開會,還提到和你續約的事。你忽然這麼問,是心裡有決定了?”
她點了下頭,“我不想續約。”
蘇靈應:“我猜到了,改天,我抽空和你一起回公司見安總。”
她道了聲謝,掛了電話。
起身正想去陽臺跑步機上用運動轉移注意力,手機上收到一條周雅然發來的連結。
她停住腳步,點開去看。
連結裡那條影片名為“洲晟總裁身陷戀童風波後首次發聲!劇情即將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