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舊日情事 “我是你那骯髒計劃裡的一個……
夜風侵襲, 毫無章法。
墨黑的天空,時不時幾道閃電劃過,眼看將要醞釀出一場暴風雨。
許清如站在路沿上, 望著眼前接連閃爍而過的車尾燈,視線迷濛起來, 耳邊仍在迴盪剛才電話裡文悅說的那句話——
“肖總說你漂亮,還說你家境不好, 好掌控。”
她連連在搖頭,心口有如被一塊巨石壓住,悶沉到難以呼吸。
右手握拳往心口上砸了兩下,仍是沒有任何緩解。
她彎下腰,用力在深呼吸, 想逼迫自己冷靜一點,然後再好好重新去捋一捋思路。
一口氣剛吸進去,一陣狂風又席捲而來, 風裡裹挾塵土朝她鼻腔裡猛灌。
她被嗆到,止不住在咳嗽,太陽xue一下子脹得突突在跳動。
“清如,怎麼了?”
忽的, 耳畔鑽進熟悉的聲音。
隨之而來是急促的腳步, 和融進視線裡的黑色身影。
肖鈺涵跑到她身側, 扶住她肩膀偏頭看過來, 又問一遍, “還好吧?”
她站直, 就那麼呆呆看著他。
他把外套脫下來往她身上披,“先上車,好不好?”
說著, 他攬住她肩膀將人扶到副駕坐好,又低頭給她繫好安全帶,這才朝駕駛位去。
而這短暫兩三分鐘的時間裡,許清如一言未發,就這麼一直靜靜地、呆滯地將目光往他臉上落。
她覺得眼前的人陌生,更不知到底該開口說點甚麼。
腦海裡混亂一片,心底裡情緒翻覆沒法平靜。
肖鈺涵在她左手邊坐下,側過身來,要摸她額頭。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下,別開臉避開他視線。
肖鈺涵蹙了下眉,“清如,到底怎麼了?你的狀態不對。”
她深吸了口氣,重新轉回來看向他,“你為甚麼在這裡?”
“我……”
“為甚麼跟著我?”她接著問了句,眸中幾分慍怒。
肖鈺涵解釋道:“我只是擔心你,怕你一個人……”
她打斷他,語氣沉重地說:“是擔心我,還是擔心我發現你們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擔心我知道那個包間裡有多少噁心的事在發生?”
“你在說甚麼?”肖鈺涵疑惑道。
“我說甚麼?”她哼笑了聲,“肖鈺涵,你果然就是和那些人一樣。”
“我……”
本來還想繼續追問,又見她情緒實在激動,他最終吞下嘴邊的話,選擇先發動車子帶她回家。
剛駛出一小段距離,一道閃電撕開黑暗夜空,悶雷轟隆隆響幾聲。
前後十幾秒,密集的雨點墜落而下,車窗瞬時模糊不清。
許清如把副駕的窗子降下來,讓冷風和雨水一併往自己臉上狂亂拍打。
肖鈺涵偏頭看她一眼,把車速降低,勸說道:“清如,我不知道你到底說的是甚麼意思,但是不管怎麼樣,你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好嗎?”
說著,他從主駕這側去關副駕的車窗。
玻璃剛往上升了一點點,許清如也按住她這側的車窗控制鍵,“你別管我。”
短促四個字,那語調卻和這會兒凝結的雨水一樣涼。
肖鈺涵預感不妙,卻又對緣由毫無頭緒。
最後鬆了手,不再去管車窗的事,重新給車子提速,好快些到家。
一路她沒再出過聲,也沒再動過,就這麼筆直坐著,任由窗外風雨朝臉上拍打。
雨水凝結墜下,寒涼一再透進面板。
她好像終於平靜了些,至少,終於從覺得剛才發生那一切像場夢的縹緲中回過神,接受了那些就是事實。
車子這時停住,她下車往電梯走,肖鈺涵也追上來。
前後腳進了家門,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清如,你告訴我,你剛剛去那間酒店做甚麼,你見了誰?到底發生了甚麼?”
髮絲上仍有殘餘的雨水,她抬眼的瞬間,水珠滴落下來,像極了她眸中垂下的淚。
偏她這會兒眼眶還紅紅的,那模樣實在讓人心疼。
肖鈺涵嘆一口氣,快步進了浴室,拿來毛巾往她頭髮上擦。
她把毛巾扯過來,質問他:“那間酒店裡有誰,在發生甚麼,你不應該才是最清楚的那個人嗎?”
“清如,你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說,好不好?”他去扶她肩膀。
她卻後退躲開,“你還要裝傻嗎?那由我來說,酒店裡是亦可的女演員們,正和那些所謂能給她們資源的大老闆喝酒上床。”
“這一切不就是你的手筆嗎?”話到這裡,她眼神冷厲起來。
肖鈺涵聽得一頭霧水,“我的手筆?誰這麼告訴你的?”
她點頭,“好,這個你不承認。那你再說說,當初因為甚麼讓我進的亦可?”
他答:“當然是因為……”
她上前一步,打斷了他的話,“因為我漂亮,因為我家境不好,好掌控。”
一句話砸進耳朵,肖鈺涵僵住。
這話就是他親口說的,他就算要辯解,也沒法從根源上否認。
可那時候,他只是為了有個合理的說辭留下她。
他擰著眉閉了下眼,一時不知怎麼去回應。
思索的幾秒鐘,許清如自顧自又說:“那為甚麼進亦可就需要被掌控呢?”
“因為打一開始,你選我們這些人進來,就是為了讓我們出賣肉.體,去換取所謂的資源,換取你需要的東西,是不是?”
“不是!清如,當然不是!”他搖著頭,否認得乾脆。
他腳步往前不停邁進,她就一再後退,不想和他靠近。
一直被逼到牆角,她退無可退,肖鈺涵終於握住她手,“清如,我保證,我從沒那麼想過,更沒那麼做過。我不管你是從哪裡聽來這些,我希望你先冷靜,給我個說明原委的機會。”
“說明甚麼?”許清如掙扎著,還是想甩開他的手。
拉扯幾下,她力氣到底沒他大,加之連日來太累,一晚上又接受太多爆炸性的資訊,她整個人有些無力。
最後兩隻手徹底垂下去,懶得再發力,就讓他那麼握著。
她仰起頭,眼底只剩森冷,“你就告訴我一點,剛剛那句話,是不是你說的?”
這問題出來,肖鈺涵也倍感無奈。
握著她的兩隻手原本攏了攏,察覺她毫無回應後,漸而漸之也鬆開。
最後只丟擲一個字:“是。”
眼淚奪眶而出,她卻在笑,連連點頭,“行,我都明白了。”
她反手抹掉眼淚,“你走吧。”
“我走去哪?”他重新往她面前湊近,“我不走,我們還沒講清楚。”
“講甚麼?”她吸了吸鼻子,已經極力剋制,眼淚卻還是往下掉。
吞了吞口水,才又艱難說出一句:“你敢說,亦可那些人,你從沒利用她們做過任何一件見不得人的事?光我知道的除了今晚包間裡那些,還有之前的程頌,這麼多年,別的呢?你敢說沒有嗎?”
他發不出聲音,無從辯駁。
她接著道:“那我呢?如果不是因為你喜歡我,我是不是就是那包間裡的一個?”
“說白了,我是你那骯髒計劃裡的一個意外,是不是?”她問。
他沉一口氣,試著去喊她名字,“清如,那一切事出有因。況且,我不明白,你為甚麼要為沒發生的事情做假設?”
“現在的事實就是,我喜歡你,我們是男女朋友關係,你說的甚麼包間裡的事並沒發生過。你為甚麼非要去揪住那樣的點反覆折磨自己?”
“為甚麼?”她重複他的話。
因為她愛著他、依賴他,在此之前對他滿心信任,毫無防備。
更從沒想過,他會和那種見不得光的事情沾上邊。
到這時,她反而思路清晰起來,一下子想起他之前說,不要對任何人交付全部的真心和信任,連對他也是。
原來,他早就提醒過她的。
是她自己太天真。
她冷聲笑起來,“你看吧,肖鈺涵,你永遠都高高在上的。你到現在還在質問我為甚麼要揪住那些不放,而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好,就算我們不去談沒發生的。那其他那些女孩呢?她們被利用、被傷害,難道不是無辜的嗎?”
“你走吧,”她仍是一聲,接著背過身,把自己徹底逼到牆角,“我現在沒法面對你,也不想再繼續說下去。”
身後的人沒了聲音,她也不再說話,橫挪兩步從牆角退出來,徑直進了自己房間。
房門反鎖釦上,她沒去管外頭的人,兩條腿癱軟一彎,整個人坐到地上。
黑暗裡,那些畫面,那些聲音更加清晰。
她猛地甩頭,卻是徒勞。最後雙手往耳朵上用力捂,腦袋悶下去,恨不得整個身子都蜷縮起來。
一整夜,她就這麼縮在門後地板上,後來實在疲勞勉強睡了會兒。
剛一入睡,卻見自己濃妝豔抹,正在一場酒局上。
許多陌生面孔迎來送往,紛紛來她面前敬酒、談笑,她迴避著,又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推回去。
最後一個男人伸手來摟她,甚至摸她。
她覺得不適,想逃走,卻不管怎麼用力,怎麼拼命都根本沒法跑遠半步。
那些人始終就在她周圍,一杯接一杯的酒往她嘴裡灌,辣得她嗓子眼灼燒著,想張口大喊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一雙雙手不停在拉扯她,她想反抗,卻如深陷泥沼,越是反抗,被牽扯越多。
艱難地,她終於往前逃了兩步。
可剛要繼續跑走,身後卻是此起彼伏的求救聲。
她應聲回頭,見身後許許多多被那些人拉住的女孩。
一張張熟悉的臉龐近在咫尺,她沒法再走,折身回去想從那些人手裡解救她們。
她仍沒發出聲音。
倒是一道男聲先傳來,“你以為你就逃得掉嗎?”
她抬眼,見說這話的人是肖鈺涵。
他陰狠地笑著,懷裡也摟著個年輕女孩,和周圍那些人別無二致。
她搖頭、掙扎,甚至嘶吼。
最後的最後,她一腳踩空,從高處往下跌落。
墜落感太過真實,許清如噌一下從噩夢裡醒過來,驚出滿身的冷汗。
她一下接一下在急促呼吸著,還沒從那場噩夢裡徹底抽離。
那真的只是一場夢嗎?
是否,其實那才是肖鈺涵本來的樣子?
她不知道,也無從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