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舊日情事 她甚至想過一了百了
的確, 和他分開後才過了半天。
這半天發生的事情卻讓人實在難捱。
突然又被他摟到懷裡,被熟悉的溫度和氣味包裹,許清如短暫有了些許安心。
她悶頭往他懷裡蹭了蹭, 問:“怎麼忽然說對不起?”
聽她這麼問,肖鈺涵判斷出她還不知道他被人匿名舉報的事。
他吸了口氣, 沒去提,只應:“就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 做個公益明明是好事,卻又讓你莫名被罵。”
她搖頭,“那怎麼會是你的錯?”
說著,她站直起來,仰頭去看他, “況且現在也澄清得差不多了,清者自清。”
她彎唇,頰邊掛上一個淺淡的笑。
肖鈺涵垂眼望下來, 四目相對,卻覺察她眼眸中分明滿是疲憊,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她這會兒的表情和說的話,都只是為了寬他心才如此。
再細看, 她眼裡還有紅血絲, 眼皮微微腫著。
分明是哭過。
他蹙眉, 右手往她臉頰上輕撫著, 柔聲說:“清如, 在我面前不用強顏歡笑, 不高興也好,想發怒也罷,全都可以。”
聽見這話, 她唇角的笑意僵了片刻。
傍晚剛知曉自己因為做公益上了黑熱搜,她心裡堵過一陣,後來到底周雅然也在,她慣於不在人前表露這些,極力將所有情緒隱藏起來。
加之後來吃過飯,周雅然一直在陪她背臺詞、走戲。
思緒和時間都投入到工作上,她便也暫時從那件事裡抽離出來。
四十多分鐘前,工作做得差不多,時間也晚了,她讓周雅然回了家。
人一走,偌大的房子空蕩蕩只剩她一個人。
網路上那些謾罵聲、指責聲,一下子紛湧而至,根本沒給她一點點準備的時間。
還不止是今天這些,連帶從前的每一次,看過每一句惡毒的辱罵和詛咒,似乎在那一刻全都圍繞在她耳邊。
那聲音吵嚷著、叫囂著。
像是深不見底,沒有邊際的黑洞,輕而易舉就能把她全部吞沒。
她越是想要掙扎,那些聲音就越大,她淪陷得也就越快。
她崩潰地去捂耳朵,不見有用。
又去按亮家裡所有的燈,還是沒差。
那些聲音就這麼縈繞在她周圍,催得她一身身冒冷汗,止不住在顫抖。
最後,她把自己關進浴室,用涼水不停往頭上臉上澆。
涼意順著面板散開,她終於一點點找回理智。
可她還是覺得自己好累好累,渾身上下沉重無比,甚至沒有力氣再往外走半步。
好一會兒,她就這麼裹著那身溼黏黏的衣服,一個人縮在浴室的牆角坐著。
就在那一陣,她腦海裡冒出過無數種想法。
想過就這麼離開,徹底遠離那些是非恩怨,又覺得明明她一點沒做錯,憑甚麼逃走的要是她?
想過不如不管不顧在網路上發洩一番,反正無論如何都要捱罵,不如自己也去罵回來。
可那樣,大約會換來身邊的朋友、家人,甚至工作人員都要被連累。
想來想去,好像怎麼都行不通。
心底裡矛盾著、掙扎著,又疼又怒,快要瘋掉。
最後,她甚至絕望地想過,不如干脆如了那些人的意,往浴缸裡放滿水躺進去,一了百了。
可是媽媽會很傷心吧?
這麼多年,媽媽流的淚夠多了,在日子好不容易好起來之後,又要因為她流淚。
她不能這麼自私。
這麼想著,她終於悶頭哭了出來。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墜,她雙手緊緊攥成拳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直到指甲也嵌進皮肉,她漸漸冷靜下來,杵著地板艱難站起來。
推開浴室的門,窗外的風正好把臥室窗簾揚起來。
外頭燈光一簇簇亮著,她呆呆立在原地看了陣,覺得喉嚨幹得發癢,這才重新找回還活著的實感。
肖鈺涵進門五分鐘前,她恰好換掉淋溼的衣服塞進洗衣機。
出去倒水的時候,她本來還在想,他今天忙,那麼大機率會很晚才回來。
等他回來,她已經睡下,也就不用費心去掩飾自己哭過,掩飾那些情緒翻覆的痕跡。
這會兒卻被他這麼直勾勾盯著。
偏他還說,在他面前可以不用強顏歡笑。
真的可以嗎?
她不知道。
她唯一清楚的,是她不想讓自己那些情緒和想法影響任何一個人。
任憑內心思緒海嘯般翻湧,最後,她還是把所有的所有用一個笑做道閘,堵在了心口。
“我真的沒事。”許清如說。
“清如……”肖鈺涵喊她一聲,還是想勸她。
她卻搶先道:“你不瞭解我嗎?我一直就是很健忘的性格呀,不好的東西我恨不得立刻忘掉,怎麼還會讓它留在心裡那麼久。”
自顧自說完,她抬手去摟他腰,重新往他懷裡靠,把視線移開。
肖鈺涵沉一口氣,垂眼看她。
他怎麼會不瞭解她呢?
正因為太瞭解,才知道她甚麼時候是在逞強,甚麼事情會讓她無法釋懷。
可他也知道,一再逼問,於她而言沒甚麼用。
他抱住她,往她後背上輕拍,沒再繼續剛才的話,轉而問:“明天也計劃繼續背詞和走戲嗎?”
她應:“我也不是工作機器,想在進組前偷懶半天。”
“偷懶都才偷半天,還不叫工作機器?”他回。
聽著這話,她終於重新抬眼,笑了聲,“和你比還是差點。不過怎麼這麼問?”
肖鈺涵也跟著她彎唇,“那這樣,上午你按自己計劃的來,下午三點鐘,我讓徐紀陽來接你去看展。”
許清如問:“看展?”
他點頭,“是你之前說過覺得畫風很閤眼緣的一位畫家,我看這兩天正好在辦私展。不過——”
他往她額頭親了下,“我有別的事要忙,這回沒法陪你了。有甚麼事,和徐紀陽說。”
她猜到他是想用別的事幫她轉移注意力,沒去戳穿。
也正好,出去做點別的,終歸勝過自己一個人待著。
她點頭應下來,“沒關係的,我自己去也行,你忙你的。”
她踮腳,吻他一下,“放心,我是個大人了,不需要你時時刻刻的照顧。”
一番話說得有力,他卻越發聽得心疼。
在她還不是大人的那些時日,吃過那麼多苦,受過那麼多委屈,她也沒真的讓他照顧過。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失敗,更覺得無力。
只好暗下決心,今後,一定、一定會把這個男朋友做得更稱職一些。
她也還在看他。
儘管已是滿身疲憊,卻又鬆一口氣,慶幸自己掩藏得夠好,沒讓他看出任何端倪。
比起把負面情緒和人分享,然後看著對方也因她消極起來,她還是更願意像現在這樣,自己悄悄痛苦就好。
在她看來,那本來就只是她自己的事,沒人有理由需要為她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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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和從前許多次一樣,許清如睡得不安穩。
天還沒亮,她翻了個身,卻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也坐直起來,反手揉了揉痠痛的脖頸,隨後下床洗漱。
一個人坐在窗沿邊發了好久的呆,望著外頭從漆黑一片,到晨光刺眼。
她逼著自己打起精神,起身去背臺詞。
期間周雅然來過資訊,問她午飯要吃甚麼。
她說沒胃口,隨後又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工作。
就這麼,一直到下午兩點四十,門鈴響起來,她才終於把劇本放下。
門外的人是徐紀陽。
許清如側過身,衝他彎了下唇。
他卻沒動靜,也不出聲,就只是靜靜看著她。
她也低頭看自己,反應過來,人家大約是頭一次見她穿著睡衣,長髮凌亂被鯊魚夾隨便固定的樣子。
“你先進來吧,我去換衣服。”她先開口道。
徐紀陽卻搖頭,“不了,許小姐,我就在門口等您。”
“你……”她要說話。
門邊的人伸手拉住門把手,自己一點點把門合上。
門只剩一條狹窄縫隙,他又補充一句:“時間還來得及。”這才關嚴實。
她“嗯”了聲,回身往臥室走。
大約五六分鐘,門重新被開啟。
她穿一條基礎款的白色苧麻連衣裙,外頭套了件豆綠色的風衣。
臉上沒化妝,只把方才隨意繞起來的長髮重新梳理,編成側麻花辮。
從頭到腳都再簡單不過的裝束,卻讓她看起來恬靜也灑脫。
門邊的人立得筆直,聽見聲音回頭看過來。
她和他對上視線,道了聲:“走吧。”
徐紀陽點頭,看她往前走,自己才提腳跟上。
私展在郊區的一個藝術館。
路程不算近,車裡播放著輕音樂,她坐在後排,手肘杵在窗沿上,一路偏頭往外看。
近一個小時,車子停在藝術館外圍。
徐紀陽小跑過來給她開了車門。
她道了聲謝,說:“徐先生,我也許會在裡面多待一會兒,你先回去就好,否則該耽誤你工作了。等我要走,我讓助理來接我。”
徐紀陽抿了抿唇,“我今天的工作,就是安全接送您。”
“肖總交代的。”他補充。
人家這麼說,她也不好再說甚麼。點點頭,邁步要往裡進。
他卻橫挪了一步,攔住她去路,“許小姐,我能不能跟您一起進去?”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也想受下藝術薰陶。”又是他自己連忙解釋。
她沒多想,“當然,不然你一個人等在這裡也挺無聊。”
兩人是一前一後進的門,入場後,她往前走,徐紀陽也就這麼一直保持一定距離跟在她身後。
許清如是在入場後才知道,這個畫展主題為“棲息地”,展出的所有作品都是這位畫家身患絕症後的作品。
她慢悠悠挪動腳步,好一陣之後,在一幅畫前停住。
那幅畫沒甚麼手法華麗的描摹,甚至沒有多餘配色。
就只是一團白雲。
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人如果可以自己選擇下輩子要成為甚麼,你會怎麼選?”
身後的人頓住,盯著她背影看一陣,回應了句:“做甚麼都好,就是別做人吧,太累了。你說呢?”
她扯了下唇,“對,太累了。”
邊說,她視線仍還在眼前那幅畫上,“要是可以像一朵雲一樣輕飄飄的,風來了就隨風去,風停了就安靜躺著,那該多好。”
一番話聽來隨性,似乎只是對眼前這幅畫有感而發。
徐紀陽望著她背影,卻不禁聯想到昨天那場風波。
他想問她還好吧,又覺得自己越界。最後只順著她話說:“對呀,不高興了還能把人類的太陽全擋住,再下一場大雨淋他們。”
許清如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回答,先是回過頭怔了半秒,而後笑起來。
眼波流轉,暫時驅散她臉上的疲憊。
徐紀陽凝眸望過去,也跟著彎了彎唇。
笑過這一下,她忽然覺得心口的淤堵少了些。
雙臂一抻,伸了個懶腰,說道:“陪我去吃飯吧,我從早上起來就沒吃過東西,現在餓了。”
徐紀陽點頭,“好。”
出門後,許清如就近選了箇中餐廳。
這回她沒顧及甚麼熱量不熱量的,把想吃的全點了一遍。
而結果是,她以為自己餓得能吃下一頭牛,最後每樣菜就動了一點點。
徐紀陽吃得也不多,大多數時候都恭恭敬敬在對面聽她說話。
最後剩菜全部打包,一人分了一半帶回家。
八點多,天色暗下,車子駛回小區地下停車場。
許清如下了車,“謝謝你,徐先生。”
徐紀陽搖頭,“許小姐,不用這麼客氣。”
她挪步往前走。
聽見身後的人說了句:“許小姐,其實不用變成雲也可以那樣的。”
“甚麼?”她沒反應過來。
他道:“想去哪裡就隨風去,不想去了就停下休息。不高興了就翻臉,用人類的方式給討厭的一切下一場大雨。”
“你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她聽得眼眶一熱,並沒回頭,又道了句:“謝謝你,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