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舊日情事 “美色會誤事”
十點多, 洲晟大樓內。
一場臨時股東大會已經持續將近一個小時。
會議內容沒甚麼複雜,無非是圍繞肖鈺涵捲入的戀童癖事件,對他進行批鬥。
參會的人分成三個派別, 一方遵從證據至上,說目前那些指控多為莫須有, 集團內部此時不該內訌。
一方堅持寧錯殺不放過的道理,說任何負面影響對集團都沒好處, 不該隨意姑息。
最後一方,則保持沉默,說要觀望。
這三方里,以肖洪斌、肖言潤父子為首的反對派最為激進,恨不能當即就給肖鈺涵定罪拉走, 好讓洲晟總經理的位置立刻空出來。
肖鈺涵短時間內沒法完美自證。
肖正河有心偏袒,但到底涉及集團,最後還是隻能選擇中立。
最終處理結果是, 肖鈺涵暫時停職,一直到查明真相,總經理這個位置如何定奪再做宣判。
會議結束,一行人議論紛紛從會議室出去。
肖鈺涵落在末尾, 垂著頭一言未發。
肖洪斌挪近, 笑道:“小肖總別灰心啊, 要真沒做過, 何必擔心?”
他掀起眼簾冷冷瞥過去一眼, 並未回話。
肖言潤不服氣, “長輩和你說話,你就這態度?”
他呼了口氣,“你們未免太過著急, 不知道越急越容易露出狐貍尾巴的道理嗎?”
“你……”肖言潤抬手指過去,被肖洪斌攔下。
他抬了下下巴,示意肖正河就在不遠處。
肖言潤這才作罷,瞪了肖鈺涵一眼,父子倆趾高氣昂離開。
狹長的走廊,不一會兒人群散開。
肖正河這時才出聲,“沒甚麼想跟我解釋的?”
肖鈺涵鞠了個躬,“對不起,外公,又讓您為我操心了。”
他站直,言簡意賅道:“我沒做過的事就是沒做過,我會證明的。”
“行,”肖正河長舒一口氣,“外公自然是願意信你的,你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去做那樣的事。可集團擺在這裡,這麼巨大的利益誘惑,一群人爭來奪去,用這種骯髒手段誣陷你都算是輕的。”
他點頭,“是,我也算是被上了一課。”
肖正河問:“我還聽說,這段時間,你和趙卓明那傢伙也都沒閒著?你……是不是其實早就知道他和你媽媽之間的事?”
肖鈺涵愣了愣,最終點頭,“是。很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從前一直乖乖待在他身邊,就是想熟悉他,好找機會把媽媽的股份從他手裡奪回來。”
肖正河擰著眉,“難怪,當初你媽媽走了,我們說要接你回來,你怎麼都不肯……”
他嘆了口氣,“傻孩子,這些不該你去做的。”
“該,就該我去為媽媽做。”他說得堅定。
而後補充:“外公,您相信我就好。許多細節,我之後一定會向您一一說明的。”
目送肖正河離開,肖鈺涵折回自己辦公室收拾東西。
徐紀陽問:“肖總,現在不和肖董解釋原委嗎?”
他道:“先查清楚再說。”
徐紀陽點頭,“從昨天事情一出,我就開始查趙卓明那邊,可竟然沒發現他和這件事有甚麼牽扯,難道這回真的不是他?”
“不是他又有甚麼奇怪,盯著我的可不止那一雙眼睛。你看看剛才。”肖鈺涵說。
“是……”徐紀陽點頭,回憶剛才會議上每個人的反應。
他接著說:“也不太像是肖洪斌父子倆做的。”
肖鈺涵問:“為甚麼覺得不像他們?”
徐紀陽說:“太咋呼了,如果真是他們,大約佈局不會這麼精密。”
肖鈺涵聽得笑起來,“是,他們倆沒那腦子,所以我都懶得搭腔。”
“咬人的狗不叫。這麼粗淺的道理,你沒聽過?”他揚了下眉。
徐紀陽得到提醒,反應過來,“您是說,肖榆靖。”
他撇了下嘴,沒出聲。
徐紀陽點頭,“我立刻去查。”
-
又是昏沉一夜。
天光微明時,許清如掀開被子起來。
身旁的位置沒有人,她只隱約記得肖鈺涵回來得很晚很晚,睡前把她摟進了懷裡,親過她一下,但沒去看那是幾點。
後來也察覺他起來的動靜,腦袋太沉,並沒睜眼去看。
她理好被子,沒多想,當他已經去工作了,套上鞋子去浴室洗漱。
三五分鐘折出來後,換下睡衣,找了身舒服的T恤加運動褲穿上。
通告在下午兩點,她打算簡單吃個早餐填飽肚子,提早去劇組。
悶頭出來,正朝廚房去,香噴噴的味道撲面而來。
和那香味同時出現的,是肖鈺涵的聲音,“面剛出鍋,請許老師品鑑。”
他穿著家居服,身前還套一塊圍裙,滿臉笑意站在餐桌邊。
許清如腳步一頓,看一眼他,又去看他手指的方向。
桌上兩個圓碗,裝著雞湯麵,陣陣熱氣往上冒,香味隨之飄散得更為濃烈。
看他不動,肖鈺涵乾脆挪過來往她身後站,雙手往她肩上一搭,推著她到椅子上坐下,又把筷子也塞她手裡。
重複一遍,“剛出鍋的。雖然是第一次做,但我想味道不會太差的。”
說著,他臉上笑意加深了些,衝她揚了下眉頭。
她捏著筷子往碗裡攪,終於從訝異中回過神,“你怎麼還在家?”
原本也落座要去拿筷子,聽見她這話,肖鈺涵手上動作停了下,垂著眼沒和她對視,只道:“我前段時間不是一直很忙嗎,現在想休假幾天。”
“休假……”許清如喃喃著。
這好像是認識他這麼多年,頭一次聽他主動這麼說。
不過也是,從股東大會那陣起,將近半年,他幾乎每天都在加班,是人都需要休息,也沒甚麼奇怪。
她正暗自想著,他又補充一句:“而且你這段時間正好就在榆城拍戲,我留在家裡當個家庭煮夫,好像也沒甚麼不好的。”
話到這裡,他調整好情緒,重新掀起眼簾看她。
她沒覺得這話有甚麼問題,衝他彎了下唇,暫時放下筷子,起身朝對面挪。
他問:“怎麼了?”
她沒出聲,在他身前停住,雙臂一展。
肖鈺涵瞭然地笑,也朝她張開雙臂。
她迎過去,面對面往他大腿上坐,兩條胳膊摟住他脖頸,先在他唇上啄吻一下,“家庭煮夫一大早天還沒亮就給我煮早餐,我犒勞他一下咯。”
說罷,她低頭把一枚啄吻變成深吻。
剛刷過牙出來,唇齒間還是薄荷的涼意。
這會兒這股涼意順著舌尖擴散,沒起到任何提神醒腦的作用,反而讓兩個人都呼吸深重。
而越是聽得耳畔他的呼吸聲那樣又急又沉,她越是吻得用力,恨不能以這個吻將兩人糅合。
肖鈺涵也配合她的節奏,只是雙手漸漸開始不老實。
一開始摟在她後腰上,片刻後,右手往她T恤邊沿挪,眼看要順著她衣襬探進去。
她反手將他那隻手扣住,吻也戛然而止,“好了,犒勞結束。”
肖鈺涵仰頭望著她,胸口起伏仍在,張口時,語調中幾分委屈,“許老師,你未免也太理性了,說結束就結束,一點緩衝也不給。”
她撇了下嘴,“我還得去工作。”
往他臉頰上親了下,緩聲補充一句:“美色會誤事。”
這話聽得肖鈺涵輕笑出來,頓然一種捨不得放開,又心甘情願只能放開的無奈感在蔓延。
許清如也彎唇笑,站直要從他懷裡出來,便也鬆開了握著他右手的那隻手。
她還沒來得及邁出一步,他倒速度快,剛解放的右手瞬時便攬到她後背上,重新將人往自己懷裡推。
一個吻重新落下,這回由他主導。
唇上吻得洶湧,手卻老老實實就摟在她後背沒動。
一兩分鐘,他挪開,“剛剛是你給我的犒勞,現在是我的回報。”
這麼說著,他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攏了下,“我可沒讓美色誤你事,我很聽話吧?”
那語氣竟撒嬌似的,軟乎乎往她心口鑽。
她垂眼笑了聲,應:“嗯,聽話。”
“那下回,給我更多犒勞?”他直勾勾盯著她嘴唇。
那目光如一團火,輕易就把她點燃。
她覺得耳廓燒熱,抬手去矇住他眼睛,喃喃了句:“下回的事下回再說。”
肖鈺涵笑了聲,“快吃早餐吧,吃過我送你去片場。”
她點頭,繞回這頭的位置。
-
抵達片場時十點不到。
周雅然和蘇靈早已經等在化妝間裡,她從肖鈺涵車上下來,徑直順著後門通道進去,開始做妝造。
蘇靈問她:“清如,還好吧?我最近手頭上事情真的太多了,一直沒得空去看你。”
她閉著眼在讓化妝師打底,淺淡笑了下,沒多說甚麼,“靈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放心。”
蘇靈沒出聲,目光卻仍停在她臉上。
這會兒臉側多餘的髮絲全被夾子固定起來。
一張臉毫無遮擋露在外頭,眼下的烏青實在過於顯眼。
方才剛進來時,她眼底也有紅血絲,儘管視線收得快,也還是明顯到叫人沒法忽視。
蘇靈看得有些心疼她,往前一步,“這部戲再半個月應該能殺青,到時候多休息一段時間。”
她應:“接下來應該是待播劇的劇宣了吧?”
蘇靈“嗯”一聲,“沒事,我會和他們協調,騰出時間讓你先休息的。”
“謝謝靈姐。”她回了句。
蘇靈輕拍了下她肩膀,“我們之間不用說這些。”
一番對話結束,她安心坐著完成妝造。
之後回到房車裡又熟悉了會兒臺詞,到開拍前半小時,聽說對手演員悉數到場,她也從車裡出來,簡單先進行走位。
這是場群像戲,人多,場面自然更難控制。
正式開拍後,不是有人出畫,就是有人忘詞或笑場。
一再NG好幾次後,導演乾脆說,讓每個人再熟悉下自己的站位和臺詞,半小時後重新開拍。
本就長時間都是碎片化睡眠,這兩天那些事紛紛擾擾,就更是長達一小時的覺都沒怎麼睡過。
偏棚裡這會兒正是悶熱的時候,許清如就更覺腦袋昏沉。
她和導演打過招呼,拎著水杯從棚裡出來,想透口氣再折回去。
人才來到大樹下,還沒撥出一口氣,身後又傳來李嵐文的聲音,“我先前怎麼說的,人還是得靠自己,這回靠山要倒了,你接下來呢?”
許清如懵懵地回頭,“甚麼?”
李嵐文在搖頭,語氣依舊和先前幾回一樣並不友善,這會兒眼神卻微閃了下,“裝傻沒用,不如花時間好好給自己找個新的出路。”
她愣在原地,李嵐文已經轉身進去。
拿著遮陽傘追出來的周雅然,正好和李嵐文擦肩而過。
她連忙迎過來,“她又對你說不好的話了?莫名其妙,我去找她問清楚!”
許清如伸手拉住她,“她說甚麼,我的靠山要倒了,讓我找個新的出路。”
“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哪兒知道。”周雅然乾笑了下,想敷衍過去。
許清如朝她伸手,“把我手機給我。”
“清如……”周雅然不肯動。
她又重複一遍:“給我。”
說著,她伸手要去拽周雅然肩上的包。
場務恰好在這時候出來,“許老師,導演找您,您先進去一趟。”
周雅然連忙附和:“快進去吧,工作為主。”
沒轍,她只好折身進去。
和導演聊了會兒,這場戲重新開拍。
又是連續的幾次NG,這場結束,緊接著進入下一場。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今天的通告終於全部結束。
而許清如,就這麼在心神不寧裡過了幾個小時。
這下沒了工作的藉口,周雅然沒法再扣著她手機不給。
她拿過去,悶頭開啟瀏覽器,直接搜尋了“肖鈺涵”三個字。
跳出來的不是甚麼人物介紹,職業背景。
所有的新聞詞條,全是和“戀童癖”三個字有關的。
她擰著眉,瞳仁都嚇得放大了幾分,“然然,你們都知道這件事?”
周雅然抿唇,“是肖總不許我們告訴你的。”
“不是……他……”
她又往那些新聞上看幾眼,仍還是覺得不可置信,一時語無倫次到結巴起來。
雙唇一張一合好幾回,終於說了句:“他怎麼可能?”
周雅然安撫她:“我們也覺得不可能,你先彆著急。”
她聽不進去,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試圖從那些新聞裡找出點不一樣的說辭。
可結果是,一條更為離譜的影片映入眼簾。
那是一段名為“獨家爆料!肖鈺涵旗下藝人親自作證”的採訪。
她看清標題,伸手要去點開,指尖卻顫抖著,好幾秒後終於鼓足勇氣落下。
影片畫面做了模糊處理,看不清受訪者的臉,說話聲同樣被變聲器處理,沒法判斷是誰。
她只聽見那人講得頭頭是道,說自己打小是怎麼一步步被引誘進入亦可娛樂,又是怎麼一步步被肖鈺涵用出道、出名,用錢財、利益哄騙,然後被佔便宜的。
還說不止她一個人,光她知道的,全公司上下被肖鈺涵欺騙猥褻過的女孩就不下十個。
許清如看不下去,緊握著手機,恍然有種眼前一切是場夢的虛浮感。
“這人是誰啊?她為甚麼要做偽證?”她不解地連連搖頭。
看她臉色實在不好,周雅然連忙說:“清如,先回去休息,這些事肖總肯定會處理的。”
她還在搖頭,腦子裡一片混亂。
手機裡的影片還在播放,聽得那人說了“許清如”三個字,說她是這場交易裡最大的獲益人,從小到大她最聽話,所以現在得到的也最多。
許清如哼笑了聲。
費解、無奈、難以置信……
她完全沒法找到個合適的詞彙來形容這會兒的心情。
深呼吸幾下,她找回些許理智,“我要先回去。”
說罷,她轉過身要上車。
“清如。”身後一道女聲將她叫停。
她回過頭,見祝願在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她看一眼祝願,又去看手機影片裡模糊的輪廓。
“這個人是你?”她顫聲問。
祝願沒答這話,先她一步爬進車裡,“我還有別的要對你說,你不想聽嗎?”
許清如咬了下牙,隨之上車。
“你為甚麼這麼做?我們有甚麼對不起你的?”她問。
祝願卻是一聲冷笑,“你看,你說的是,你們。從小到大,你和肖總才是一條戰線上的人。”
許清如擰著眉,想繼續逼問她。
祝願這時道:“你知不知道,我們大家都只是他的一顆棋子。”
“你……”
她開口,祝願又打斷,繼續說:“你以為甚麼公司會這麼好心,從小把我們籤進去,供我們吃喝,送我們上學,這些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到底要說甚麼?”許清如吼出一句。
祝願說:“後天就有個酒局,你大可以自己去看看,我們平時都是怎樣被利用的。”
“你呢?你憑甚麼比我們高貴?”
“就因為他喜歡你?”
“那你不妨想想,如果有朝一日他不喜歡你了,你是不是也要和我們一樣,低三下四去酒局上陪酒,甚至陪睡。”
許清如呼了口氣,儘量讓自己保持理智,“你說的我暫且沒法求證,但採訪裡的那些呢?明明都是你顛倒黑白,捏造出來汙衊他的。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祝願笑了聲,“顛倒黑白?捏造?隨你怎麼說。”
“反正,我就是想要他再也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