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舊日情事 沒良心的臭男人……
這麼一句話出來, 宴廳裡眾人的目光重新匯聚過去。
容帆笑意謙和,說話也不疾不徐,“咱們是男人, 就算做不到保護女人,至少別反著來, 仗著有點權勢就欺負別人。”
姓楊那人臉色一沉,“你……”
“當然了, 我覺得楊總您肯定不會是那種人。剛才的事,應該只是誤會吧?”他揚了下眉。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姓楊那人也只能順著臺階下來。
擠出個笑,回應道:“自然是誤會,我好端端的, 為難一個小姑娘幹嘛?”
說完,他轉身回坐,沒事人似的繼續喝酒談笑。
一場熱鬧沒看成, 反被容帆就這麼化解。
眾人覺得沒意思,也不再給眼神。
望月鬆一口氣,連聲說:“謝謝,您是容總, 對吧?”
容帆笑了下, “是我, 不用那麼客氣。”
“不是客氣, 我是真心謝謝您。”望月朝他鞠了個躬。
站直望向自己座位, 仍還心有餘悸, 躑躅著不敢挪步回去。
她侷促得過於明顯,容帆看在眼裡,乾脆說:“換個位置吧, 去那邊坐。”
“這不太好吧,我要不還是先走。”望月喃喃道。
容帆俯身,“沒甚麼不好的,在場那麼多人,又不是人人都像剛才那個。你要因為一棵雜草,放棄整片森林嗎?”
也是,來這樣的場合,對她來說可謂千載難逢,就這麼走了,她怎麼也不甘心。
捋順思路,望月還是點頭,“那謝謝容總了。”
容帆輕笑了聲,“別總謝謝了,又不是甚麼大事。而且,你要謝,就謝謝許老師,是她要幫你的。”
許清如正好迎面過來,見容帆朝她的方向揚了下下巴。
隨後,望月也望向她。
她剛走近站定,就聽得望月說:“清如,原來是你請容總出面幫我的。謝謝你,也謝謝容總。”
“我?”許清如不解地反問。
容帆卻說:“先落座吧,光這麼站著又要被圍觀了。”
望月點頭,對她說了句:“清如,你回去吧,我沒事。結束後,我們再聯絡。”
許清如答“好”,看著望月被容帆安排在隔壁桌,和他旗下幾個女藝人坐一塊,自己也才放心地 往回走。
還沒坐下,容帆也折回來。
她不是個憋得住話的人,直截了當問了句:“容總自己做的好人好事,為甚麼反而把名聲推到我頭上?”
容帆聳了下肩,並不在意,“我只說你要幫她,她自己那樣理解的。更何況,名聲不名聲的,我不在意。”
“那容總在意的是甚麼?”許清如問。
他也直言不諱,“許小姐這不就主動和我搭話了?那不值錢的名聲,換許小姐記住我,很值。”
自視待在這圈子裡幾年,也算得上閱人無數。
這會兒,許清如還是覺得容帆這人難以捉摸。
先前拼酒那事,他幫了她,明明可以直接讓她知道,卻非要借周茉的名義兜個大圈子。
今天更是,明明是他自己出面的,卻把事情往她身上推。
要說他只是為了博她好感,等她和亦可合約到期好來談新合約,這未免也太大費周章?
不管怎樣,只能說望月受助脫困了,這就是好事一樁。
許清如暗暗想了陣,沒漏聲色,只說:“我和容總搭話是應該的,上回我就說過,有空要請您吃飯表示感謝。”
容帆應:“一再拒絕你倒顯得我矯情,我接下來一週都在榆城,時間和地點,許小姐定就好。”
她點頭,“好。”
兩人一系列交談,全數落進肖鈺涵眼裡。
上回拼酒那事,他為了撇清關係,讓徐紀陽隨便找個頂替的人。
後來徐紀陽也彙報過,說周茉最後對許清如說了,那天幫忙的人是容帆。
他那會兒沒多想,覺得推到容帆身上看起來行事動機很合理,後來沒再去提,只覺得事情過去便過去了。
眼下這狀況,擺明了容帆已經知曉拼酒的事,且也沒澄清,反而利用了許清如的一片感激。
他沉一口氣,目光追著許清如看。
和容帆交談完,她收回思緒,安靜坐著。
桌上許多菜餚,她卻始終沒怎麼動筷子。見到相熟的人去敬一杯酒,見到前輩也去敬一杯酒,有來搭話的投資人,同樣和人以酒相交。
一整晚,她都情緒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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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時快到凌晨。
又聽望月道了謝,說抽空請她吃飯的話,許清如才和她道別各自離開。
從川海落地那會兒,她收到肖鈺涵的資訊,說他也會出席這個晚宴,晚上一塊回去就好。
她答應下來,早早就讓周雅然和司機都下了班。
這會兒從側門出來,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就等在門邊。
她剛靠近兩步,徐紀陽下車開了後排的門,微微俯身喊了聲:“許小姐。”
她彎唇“嗯”一聲,鑽進車子坐好。
見徐紀陽也折回駕駛位,有氣沒力說了句:“送我回自己家。”
徐紀陽沒及時回應,瞥向倒車鏡,見肖鈺涵點頭,才說:“好的。”
車子隨即發動前行,許清如身子微斜,右手手肘杵在窗沿撐住臉頰,定定望著外頭一閃而過的街燈發呆。
肖鈺涵則定定望著她。
一直到車子右拐,路程過半,寂靜的車廂裡,終於傳出低低一聲:“清如。”
“你讓我自己靜一下。”她沒回頭。
一雙眼映在玻璃窗上,亮瑩瑩閃著光。
肖鈺涵抿唇,還是說:“我知道你在為晚間的事不開心,但你聽我解釋一下前因後果,好不好?”
她是不開心。
那樣所謂風光的晚宴,她參與得太多,早就厭倦和麻木,但至少她有應對的能力。
望月卻不同。
偏她想幫望月,他還要出面阻攔。
她也知道,他們立場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自是不會一樣。
可她還是覺得,他有些時候冷漠到近乎無情。
“解釋甚麼呢?”許清如終於杵著身子坐直,轉過臉看他。
長時間沒休息也沒好好吃飯,還喝下那麼多酒,她這會兒臉色唇色都慘白,面貌實在不怎麼精神。
肖鈺涵看得心疼,伸手要去拉她,“清如,我……”
她反手躲開,“肖鈺涵,我明白你的立場也為難,你不願意幫她沒甚麼,可你至少不該阻止我。”
“是,你說得對。”肖鈺涵點頭。
“清如,”他緩聲,“那個容帆,你別太信任他。上回酒會上週茉出面幫你的事,根本不是他做的,他卻沒否認,欣然接受了你的感謝。”
這話出來,許清如懵了下,下意識問出一句:“不是他?那……”
那還會是誰?
後半句還沒出口,她望向對面人的臉,心內已然有了答案。
肖鈺涵見她終於肯看過來,接著說:“今天他會出面,誰知道又是打的甚麼主意。”
他伸手來握她手,語速漸緩,“清如,你待人友善、真誠,今天就算不是跟你同組的望月,是別的甚麼沒打過交道的人,你肯定也願意出面。
我最不希望的,是你因此受傷害,更不希望你被有心之人利用。”
眼前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講著邏輯清晰的道理。
她這會兒望過去,卻只覺得陌生。
搖了搖頭,她道:“可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容帆出面幫瞭望月,你不僅沒有,還要攔我。”
“肖鈺涵,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和晚宴上那些人沒甚麼區別。”
話到最後,她聲調微顫著,心內實在酸楚。
她想掙扎,肖鈺涵卻還在出力握她手,“清如,我當然和那些人不一樣,我……”
拉扯幾下,她終於把手抽了回來。
別開臉,重新朝窗外看,冷聲打斷他:“我不想再聽了,想歇會兒。”
她臉色確實不好,肖鈺涵偏頭看了看,只好暫時嚥下未完的話,留給她安靜的空間。
就這麼,一路上兩人都沒再出過聲。
車子抵達世佳公館,剛停穩,許清如幾乎一秒未停推門下去。
右腳原本已經邁出去一步,聽見身後另一側也有開車門的聲音,她又停住,回過頭去看。
肖鈺涵挪著步子跟過來,瞳色深深在朝她看。
沉默了一路,她這會兒情緒平靜了不少,沒回避他眼神,淡聲說:“我想自己上去,我們明天再聯絡,行嗎?”
看她不是在賭氣,肖鈺涵也沒好說甚麼,點頭應下來:“行。不過你晚間沒好好吃飯,又喝下那麼多酒,胃會受不了。你先上去,我去買點吃的,馬上給你送過來。”
她搖頭,“不用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自顧自說完,她轉身進了電梯上樓,沒再管身後的人。
許久沒回來,門推開還沒來得及開燈,她就看見陽臺窗簾全是敞開的。
儘管夜色已深,外頭燈光投射進來,還是將屋子照亮大半。
許清如視線從陽臺一掃而過,正要收回,餘光裡鑽進密匝匝的影子。
那些影子四處伸展開來,正隨刮進來的夜風搖曳。
看起來像,綠植。
她眉頭揚了下,訝異著按亮客廳和陽臺的頂燈,而後腳步匆匆往裡挪。
十米長的陽臺,從連線客廳的入口處開始整齊擺放著不同種類的綠植和花卉。
綠植都生長得茂密,花卉則正開得嬌豔。大些的花盆直接擺在地面,小些的在木質花架上排隊。
放眼望去,錯落有致,生機盎然融進雙眼。
如此場景,倒是給她這個長時間都沒甚麼人氣的家添了許多生命力。
站在這頭望了會兒,許清如提腳走到這些綠植中央。一低頭,這才見陽臺地面也是重新處理過的,擺放花盆的位置做了瀝水層,靠牆的區域還加了導流水槽。
而腳邊的花盆,分明是她上回買回來沒來得及種的那些。
她忽地想到,一個月前在海邊,肖鈺涵唸叨過一句“一個半月,來得及”,搞了半天,原來是在說種花的事情來得及。
想著,她眼眶酸了酸。
心裡又覺得矛盾,他明明是個這麼細緻認真的人,方才那樣的場景下,怎麼會做那樣的選擇?
正想低頭去拿手機給他發資訊,房門被敲響。
以為是肖鈺涵,她轉身小跑著去開門。
門拉開,門邊的人是徐紀陽。
他遞上兩個打包袋,“許小姐,這是清粥,您吃點墊墊肚子再休息。
另外這個是胃藥,不過如果實在不舒服,還是得去醫院。”
許清如接下,沒問這些東西的來源,只道:“謝謝。”
接著說:“天晚了,你們肖總應該也還在等你開車,我就不請你進來了。”
徐紀陽“嗯”了聲,正要轉身。
許清如握著門把手去關門。
門縫越縮越小,門外的人卻忽然頓住,又喊她一聲:“許小姐,我有話要說。”
聞言,許清如只好重新把門開啟。
他咳了聲,低聲道:“我知道這樣有些冒昧,這些話也不該我來說,但是晚宴上,肖總真的不是不幫忙。他才見狀況不對,就讓我去找人出面了,只不過被容帆搶了先。”
“許小姐,您別誤會他。”他總結道。
“我……”許清如語塞,頓然也為莽撞誤會他覺得有些尷尬。
徐紀陽這時又補充,“許小姐,肖總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樣。您別為這件事生氣了。”
“我知道了。”她回了句。
事實竟就這麼簡單,顯得她像個無理取鬧的笨蛋。
不對,才不是她無理取鬧。
她更不是笨蛋。
明明就是肖鈺涵那傢伙自己不當場把話講明白。
好不容易見一面,搞得剛才在車裡那點短暫的時間最後都用來辯論了。
她緊抿著唇,在心裡暗暗罵他。
開口風輕雲淡衝徐紀陽說了句:“你和你們肖總還真是最佳拍檔,還上趕著幫他解釋。就這麼怕他今晚難受得睡不著覺?”
自己噼裡啪啦說完,她又悶頭喃喃:“買了吃的都不自己送上來,我看你才不會睡不著,沒良心的臭男人……”
她正自言自語,徐紀陽垂眼看她,扯了下唇角,露出個稍顯苦澀的笑,“是,是怕她難受。”
她沒多想,“行了,和他說東西我收下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徐紀陽點頭,“嗯,許小姐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