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舊日情事 像是天與地都只剩她和他
來到海邊, 許清如的腳步終於停下。
她喘了喘氣,拉他一塊就地坐下。
月色籠罩,海平面泛出銀色光芒。
風稍一吹拂, 光斑隨之躍動。
她抬手指對面,“你說, 那座城市的人會是甚麼樣的?她們會不會也在看這邊?”
肖鈺涵抬眼看過去。
海平面那端,密匝匝的星點在漆黑夜空下連成一條長線, 像是為遼闊海面畫上界線。
他收回視線,回應道:“據我所知,那裡應該是平城的一個小漁村,所以住在那裡的人,應該都是漁民吧。至於他們會不會也在看我們, 我……”
話到這裡,他覺察身旁一道冷冽目光將他包裹。
他尷尬笑了下,“抱歉, 我好像不太有浪漫細胞,回答得太一本正經了是不是?”
許清如撇了下嘴,“還能這麼快反應過來自己回答得太正經,也算有救。”
他又笑了笑, 問她:“怎麼忽然想看海了?”
“也沒甚麼特別想法, ”她也轉過來看他, “其實就是想安安靜靜和你一塊待一會兒。可平時為了不被拍到, 不是窩在家裡, 就是窩在酒店房間。”
“這會兒正好, 天黑了,沙灘又這麼大,沒人會注意我們。”
邊說, 她雙臂往兩側張開,似在擁抱海風。
肖鈺涵又盯她兩秒,身子一歪,腦袋枕到她肩上。
許清如滯了滯,垂眼看他。
他雙眼緊閉,暗光下,一張臉仍舊輪廓分明。
“清如。”
“嗯?”
“我很想你。”
她彎唇,“我也是。”
她雙手往後一放,撐住斜著的身子,姿態慵懶地問:“你知道拍完今天這場戲,我在想甚麼嗎?”
“甚麼?”肖鈺涵反問。
深吸一口氣後,許清如也閉上眼,慢吞吞描述腦海裡的畫面,“我在想,如果我也拍婚紗照,也要籌備一場婚禮,那我希望能在森林裡。用鮮花綠樹做點綴,以小草藤蔓為背景。一定很有生命力。”
肩頭的人沒及時回話,只安靜待著。
她抿了下唇,補充:“我可沒有向你逼婚的意思。一來,我們才剛在一起,一切塵埃未定。二來,就算是著急,也該是你,不是我。”
肖鈺涵鼻間暈出一聲笑。
那熱意順著她頸側流淌,和這會兒襲來的冷風相撞,無端讓人感知得更為明顯。
她下意識身子一縮,“你笑甚麼,我說得不對嗎?”
“對,”他應,“我不是覺得你在逼婚,我只是在想剛剛你說的畫面,想我們倆置身其中會是甚麼樣子的。”
他接上話,她卻不肯鬆口,“我可沒說那畫面有你,別自作多情。”
他倒識趣,“嗯,現在沒有我的話,我會努力,讓你帶上我的。”
說著,肖鈺涵坐直起來。
一雙眼直勾勾落到她臉上,語氣忽地沉了些,“清如,說真的,在剛才你說出那些話之前,我都從沒想過甚麼婚紗照、婚禮之類的東西。”
“我不是說,抱著不想對我們這段感情負責的態度和你戀愛。”他解釋了句。
許清如彎唇笑,“我又沒這麼想,你繼續說。”
他“嗯”了聲,接上前半句,“因為從小目睹一對恩愛有加的父母,最後走向那樣的境地,又親眼看見自己一直崇敬的父親是那種人,說實話,我受的衝擊真的挺大的。
所以,打那時候起,我就從沒想過自己將來會組建家庭。”
“肖鈺涵,我們……”
她蹙著眉,想說我們才剛剛開始,我們慢慢來。
他卻抬手,輕撫她眉心,“清如,別皺眉頭。”
接著彎唇淺笑,說道:“我是想說,我從前沒想過,但從今往後會一點點去適應和迎接這樣的關係。”
沒甚麼華麗字眼的一番話,但他這會兒眸光熠熠,懇切地望向她。
和他對視幾秒,她決定不再多言,也跟著彎唇笑,只點頭“嗯”一聲。
話說完,肖鈺涵抬手攬住她肩膀,將人摟進懷裡。
她倚在他身上,右耳耳畔是他有節奏的心跳聲,左耳耳畔是海浪拍打礁石的澎湃。
兩道聲音在耳畔相撞又相融,她合上眼靜聽,像是天與地都只剩她和他。
她緩聲說了句:“能就這麼安靜和你待一會兒,真好。”
他應“嗯”,摟她的手又緊了緊。
好一陣,兩人誰也沒說話。
就這麼彼此依偎著,任由自己被海風包裹。
月亮又往上升了些,潮水漲得快,眼見快到兩人腳邊。
許清如這時才睜眼坐直,抻著雙臂舒展身體,而後起身,“走吧,咱們回去吃飯。”
肖鈺涵點頭,也隨她起來。
他牽住她手,一同朝外頭走,“剛才聽場務說,下半段戲會到榆城的影視城拍,甚麼時候去?”
“按照目前的進度,大概還有一個半月左右吧。”她答。
他抿唇,似在思考甚麼,慢吞吞唸叨了句:“一個半月……那應該來得及。”
許清如不解,“甚麼應該來得及?”
“沒甚麼,”他衝她笑,打了個馬虎眼,“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她努了下嘴,決定不去追問,“行,那我小小期待一下,看看沒有浪漫細胞的肖總,要做點甚麼。”
“好。”他仍在彎唇。
對上她視線後,乾脆腳步一停,另一隻手摟住她後腦勺,將她往前輕推,自己也俯身湊近。
一枚輕柔的吻落到她額頭,他唇上的暖意在她面板上綻開。
而後,聽到他說:“反正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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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進度順利,一個月出頭,在川海的所有戲份全部收尾。
加之許清如和另一位年輕主演望月都受邀請,要去出席一場商業晚宴,她倆便提前飛回了榆城。
晚宴八點鐘舉辦。
飛機晚點,許清如和望月將近七點才終於在榆城落地。
兩人出了機場上車,徑直前往宴廳,連妝造也只能緊趕慢趕在車裡完成。
這次的晚宴是幾家國內當下市場佔有率可觀的影視公司牽頭辦的,邀請的除了近兩年來商業價值高,或者流量不錯的演員,其餘便是行業內外有興趣投資影視劇的老總們。
類似場合,許清如從入行數不清參與過多少回。
對於望月這個去年才開始冒頭演主角的人卻是頭一遭。
她從收到邀請函開始,興奮的勁兒一直持續到這會兒下車。
“清如,你再幫我看看,我這身禮服不跌份吧?”她揪著裙襬問。
許清如點頭,“端莊大氣,很符合你的氣質。”
她把臉往前湊了些,又問:“那妝容呢?”
許清如仍是稱讚,“也很精緻,凸顯出了你所有的優點。”
聽完這些,望月自顧自點頭,接著長舒出一口氣,“那咱們進去吧。”
“嗯”一聲後,許清如和她一道往裡走。
“這種宴會參加的都是高階人士吧?有沒有甚麼特別的社交禮儀呀?清如你快教教我,不然萬一我得罪人怎麼辦?”望月鉗住許清如一隻手晃悠。
在劇組相處這段時間,她早已對望月的活潑多言有所瞭解。
沒想到今天在連續拍戲近十八個小時,又坐了幾個小時飛機後,竟還能這麼噼裡啪啦說個不停。
許清如甘拜下風,還是耐心回應:“沒甚麼特別的社交禮儀,你正常應對就好。而且——”
聽她說到這裡,望月聽得幾乎耳朵都快豎起來。
“別把所謂的高階人士想得真那麼高階。”許清如彎了下唇,笑意並未達眼底。
望月蹙眉,“甚麼意思,難道要把他們往低端了想啊?”
“反正你參與過兩回也就知道了。”她道。
望月嘟囔:“我就怕我一回就搞砸,哪兒還有兩回……”
兩人說話間,電梯在大廈九層停住。
門一開,外頭兩位迎賓小姐俯身鞠躬,手臂抬起朝走廊那頭指引,“兩位女士,宴會已經開始了,請跟我來。”
兩人齊聲道了謝,尾在迎賓身後往裡進。
門開啟,交織人聲即刻傳出來,輕易便把走廊播放的輕音樂掩蓋。
放眼望去,大約十幾張圓桌,圍聚的人們要麼在熱聊,要麼在碰杯。
而不論哪種場景,無一例外,都是所謂的‘高階人士’們姿態高高在上,等著對面需要投資的小演員們賣笑、陪聊、陪酒,討他們歡心。
兩人挪進宴廳,置身其中,望月頓時明白了剛剛許清如最後那句話。
甚麼高階不高階,人與人之間走到哪都不過是利益聯動。
她們和所謂的高階人士,在這樣階級分明的場合中,無非就像是點菜的,和被點的那盤菜罷了。
望月正低頭想著,被其中一位迎賓示意可以在靠牆那一桌的空位坐下。
許清如則被領到最前方那一桌,在擺了名字的位置才就坐。
和她同一桌的幾乎都是熟臉,除開三個同為演員的女孩,其餘便是肖鈺涵、容帆這之類的投資人和娛樂公司掌權人。
她微笑著點頭向他們致意,正想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一口。
右手邊的男人將她動作打斷,“許老師,遲到了還想喝水糊弄事啊?”
那是電影界的知名投資人陳運超,眼光獨到,投過的幾部電影,幾乎部部票房都很可觀。
許清如沒多想,把水杯一放,轉而去拿旁邊倒好的白酒,“陳總,我哪兒能糊弄事啊,拿錯了而已。”
說著,她主動把酒杯遞上去和陳運超的碰了碰,仰頭一口飲盡。
陳運超喜笑顏開,道了聲:“好!許老師就是豪爽!”
開了這麼個頭,陳運超旁邊幾人也紛紛效仿,要她為了遲到自罰。
從中午開始就沒吃過一口飯,她胃裡本就空落落的,方才一杯酒一口氣灌下去,這會兒整個腹腔都火辣辣燒著。
別說胃,連嗓子眼都不太舒服。
可人家開了尊口,她根本沒法回絕,只好又端起斟滿的酒杯,起身去敬酒。
第二杯又入腹,她下意識眉心微攏了下,又迅速恢復平靜。
餘光一掃,恰好和對面的肖鈺涵對上視線。
他倒無所顧忌,眉頭皺做一團,一雙幽深的眼,定定朝她望過來。
眼看她又端起第三杯酒,他終於還是坐不住起身,自己端了杯酒笑著說道:“諸位,光看許小姐一個人喝有甚麼意思,咱們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尋求新的投資專案嗎?”
陳運超雙臂一抱,整個人往椅背上倒,一副輕蔑的模樣,“喲,肖總這是袒護自家藝人,還是心疼緋聞女友呢?”
旁邊一人附和:“就是,就算要擋酒,也該有個合理的名頭嘛。”
“我……”肖鈺涵要回話。
兩米開外,忽然傳來“啊”一聲大叫。
眾人都扭頭去看。
許清如也不例外,她見那裡站著的人是望月。
她身上精心挑選的禮服裙,這會兒裙襬被紅酒沾溼大塊。
愣了愣,她驚慌地環視四周,連忙朝對面的男人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楊總,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對面的男人臉上明顯有些不悅,眾目睽睽下,他卻沒發作,反而借大家的目光給望月施壓,“望小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喝一杯而已,你說說,現在怎麼辦呢?不然……”
“我們換個地方喝。”
最後這句,他是貼近到望月身前才說的。
音量極低,在場的人自然聽不清,也沒再圍觀。
許清如卻還看著那頭,見望月下意識揪著衣襬往後縮,便是沒聽見最後的話,也能猜個大概。
至於方才一杯酒為何灑了,望月又為何大叫,緣由也再明顯不過。
多半就是老傢伙欺負望月是生臉,在圈裡也沒甚麼背景,想佔她便宜。
一番聯想,怒意湧上來,許清如覺得胃更疼了。
她呼了口氣,已經轉過身想往那頭走。
肖鈺涵不知甚麼時候站到她身側,低聲說了句:“清如,冷靜,你不適合出面,別鬧得難堪。”
“我挺冷靜、挺清醒的,正因為如此,我才知道自己看不下去。”她說著,右腳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肖鈺涵還想攔她,她乾脆說了句:“既然你覺得我的身份不適合出面,那你去幫幫她。”
“我……”
耳邊一個字剛出口,那頭望月被人攔在身後,“這位……楊總?抱歉,我不太認得您,不過您就這麼大庭廣眾為難小姑娘,不太好吧?”
許清如抬眼,看清這會兒說話的人,是容帆。